他也要配合人皇，吞噬仙庭与人国的力量，炼成属于自己的大罗道轮之基。
这两人，一个在燃烧人国，一个在收割仙庭。
而他们共同的猎物，便是这场战争中所有会流血的生灵。
李长青缓缓睁开眼，心中如翻江倒海。
他忽然明白了玄微道祖将这法门交给他的用意。
不是要他逃，也不是要他争。
而是让他知道，这场“中州天”式的局，在后面还会不断上演。
方玄央与人皇既然已经联手，那仙庭与人国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扩大战争，制造牺牲。
而只要李长青还在局中，他就不可能一直置身事外，他要么提前看破，要么在某一刻成为被献祭的一份子。
玄微道祖给他这法门，是让他在绝望到来之前，先看清棋盘。
“可师尊……”李长青在心底极轻地道，“你既已看清，为何不阻止？”
可玄微道祖的那道神念已经散去了，只留下一点极淡的光，慢慢隐入令牌之中。
李长青捏着令牌，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玄微道祖不会回答他。
这老家伙从来如此。
他看着所有人都往火里跳，只把自己的徒弟领到火边，递给他一把能看清风向的伞，然后便背着手走了。
既然已经入了局，既然方玄央与人皇能借着大势搜刮气运，那自己为什么不能？
李长青抬起头，望向远处。
人皇与方玄央已经说完了话。
方玄央似乎并不急着走，他站在残山之上，周身隐隐有血光与金光交织涌动。
李长青只扫了一眼，便看穿了他此刻的状态。
他正在吸收这方天地中散溢的气运。
中州天虽然已经空无一人，但那些死去的金仙、战将、天仙，以及更早之前便埋骨于此的无数修士。
他们的气运与命数碎片仍飘荡在天地之间，如同无主的磷火。
李长青甚至能看见，方玄央身周的虚空中。
有一道道极淡极细的血色丝线，正从四面八方的尸骸中飘出，缓慢而稳定地汇入他体内。
那些丝线，便是大运。
李长青的呼吸轻了下来。
他悄悄调整昧神知的强度，然后，他尝试着，朝那些残留在天地间的散碎气运伸出了手。
李长青运转混沌青莲空间，在神魂深处慢慢打开混沌青莲的本源空间。
那片灰蒙蒙的无垠之地，此刻安静得如同万古未动的深海。
他从中引出一缕极细的混沌气息，顺着自己的经脉，从指尖缓缓溢出。
那一丝气息极轻，如同清晨荷叶上滑落的第一滴露水。
它越过数十里残破大地，悄然融入空气中那些游荡的气运碎片。
李长青的心神高度集中，他知道，此刻只要有一丝气机波动过大，便可能惊动不远处的方玄央与人皇。
好在他有昧神知护体，玄道镇岳令又为他补充了一丝大罗层次的遮蔽之力。
那些气运碎片被他引动时，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与光影。
一丝，两丝，三丝。
越来越多的气运碎片被他的混沌气息沾染，化作极淡的灰白色光尘，沿着无形的轨迹飞入他体内。
李长青不敢贪多，只挑那些离方玄央与人皇最远、最散乱的边角料，一点一点地往混沌青莲空间中搬。
那些气运一进入青莲空间，便如同水入滚油，起初极不老实，四处乱窜。
可混沌青莲先天便能容纳万有，混沌之气一裹，它们便渐渐安静下来，在空间之中凝成薄薄的一层灰雾。
李长青能感觉到，那些气运虽少，却极为精纯。
它们中有人国战将的杀伐命数，也有仙庭金仙的道法余韵。
每一丝都包含着一种对大道最本能的渴望。
它们进入青莲空间后，便开始缓慢地沉淀、收缩。
最终，它们会变成李长青自己的东西。
他一边吞吸，一边观察远处。
方玄央仍在吸收气运，但动作越来越慢，人皇也已经停手，只站在山顶，闭目调息。
二人都没有察觉，就在他们脚下的大地深处，还有第三个人，正在和他们做着同样的事。
李长青此刻的感受极为奇妙。
他像是一个藏在暗处的渔夫，趁着两个巨人在岸边分鱼，自己偷偷从水底捞起散落的小鱼小虾。
虽少，却胜在安全。
而且他有一种感觉，这中州天积累的劫运远比他此前感知到的更为深厚。
那些死去的金仙巅峰，每一个都在天地间留下了极重的痕。
它们只是被方玄央和人皇以极快速度掠夺了一遍，仍有许多沉在深处，需要时间去打捞。
李长青静下心来，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把这次吞吸当成一场修行。
一呼一吸之间，体内气运缓缓壮大，混沌青莲空间也从死寂中多了一丝活络。
他小心翼翼，不发出半点声响，整个人像一块沉入水中的墨玉，连光都照不透。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人皇先动了。
他收功起身，朝方玄央道：“本皇先回皇庭，朝中那些老东西还盯着，本皇不能久留。”
方玄央点了点头：“外面那些援军已被我以你的名义引走，回去之后，该怎么说，你自己清楚。”
“自然。”
人皇冷漠地应了一声，身周气机一涌，便在原地化作一道暗红色流光，迅速消失在东方天际。
方玄央又站了许久，直到天边的人皇气息彻底散去，才慢慢转身，也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脚下忽然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焦黑的土地，眉头皱起。
李长青的心猛地一紧。
方玄央低头看了片刻，又摇了摇头，像是否定了什么，随后一步跨出，朝西边而去。
第480章 玄央受刑，青莲无踪
人皇与方玄央离开中州天时，刻意将动静做得极大。
人皇冲天而起，一身皇袍鼓荡如血云，人在半空便发出一声震怒至极的长啸。
那啸声横贯数万里，连天外漂浮的陨星都被震得簌簌而落。
他双拳连挥，数道暗红色拳罡轰向已经残破不堪的中州天，将几座早已崩塌的界山彻底夷为平地。
完事后，他方才“盛怒未消”地破空东去。
方玄央则从另一侧遁出。
他披头散发，半边金甲尽碎，手中那杆乌黑长枪断作三截，身形踉蹡，血如泉涌。
他一边飞遁，一边回望中州天方向，脸色铁青，眼中尽是不甘与愤恨。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死里逃生，被人皇打成了重伤。
李长青藏在中州天边缘一处快要散架的浮空碎石带中，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若他方才没有亲耳听到二人对话，此刻恐怕也会被方玄央那副惨状骗过去。
可如今再看，方玄央眼底那抹不甘之下，分明藏着一丝极深的从容。
人皇的怒吼也假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让远处任何可能窥探的神识都以为他吃了大亏。
李长青心中冷笑。
这二人，当真把这方天地当成了他们的戏台。
他不再停留，趁着中州天尚未完全从时空剥离状态中恢复。
便暗中催动体内残余的法力，将昧神知维持在较低强度，悄然从侧翼穿过界壁。
界壁上的禁制已随着人皇与方玄央的离去而崩溃大半，李长青没有费多少力气，便如游鱼般滑了出去。
直到中州天已在身后化为一个灰蒙蒙的小点，他才停下遁光，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曾经巨型无比、可容纳数百万大军厮杀的界天，此刻正缓缓沉入一片极深的寂静中。
天穹上的血色渐褪，大地上的灵光尽灭。
没有人知道，那里曾经爆发过怎样惨烈的屠杀。
也不会有人知道，那场屠杀的真正主使者，正是仙庭的大将军与人国的皇帝。
李长青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他一路收敛气息，走的是最荒僻的界外古道。
偶尔遇到几队行色匆匆的仙庭游仙，便以昧神知将自身行踪模糊，无人察觉。
就这样，他在虚空中穿行数日，重新踏入东华部洲的疆域。
可还没等他进入天元仙宫地界，便已感到气氛不对。
仙庭变了。
从最边缘的界天开始，每一座仙城都显得极为压抑。
城门紧闭，巡天禁军往来如梭，连半空中都布满了明暗交替的仙禁。
仙官行色匆匆，无人多言。
偶有人交谈，也只敢压着嗓子，说几句便匆匆散了。
李长青尚未靠近天元仙宫，便远远望见帝宫方向黑云压顶。
那是真正的雷云。
云中紫金二色交织，雷光如龙，在帝宫正上方盘旋不止。
一股极为庄严的威压从云层中不断落下，仿佛天地正在对着帝宫施以惩戒。
李长青心头一沉。
他知道方玄央的事闹大了。
他降落在仙宫外的一座接引仙台上，亮出身份令牌，几名仙兵验过后，脸色微变。
一人低声道：“青莲侍道使，此刻入宫，怕是不太方便。”
李长青问：“出了什么事？”
那仙兵左右看了一眼，更低声道：“方玄央大将军中州天一战，天怒人怨。
眼下已被押入帝宫，天帝亲自主持审问，帝宫方圆千里都已戒严。”
李长青点头，没有再问。
他正要抬步离开，忽然身后风声骤起。
一道极为强大的气机如刀锋般从上方劈下，直取他的后背。
李长青反应极快，身形前掠数里，同时向旁侧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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