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庭小儿，可敢与我一战！”
那人声如洪钟，一斧劈来，空气都被压得爆裂开来。
李长青勒马而立，目光平静。
他心中牢记玄微道祖的叮嘱，昧神知不可轻用。
但若不用神通，以他初入金仙的修为，想要战胜一名金仙中期的人国将领，便只能在道法上取巧。
好在他这数百年与方玄央切磋无数，斗法已非昔日可比。
他青剑横出，那柄仙剑在他手中如同活了过来，剑光如水，绵绵不绝。
赤甲将军的巨斧凶猛无匹，每一斧都能劈碎一座小山。
可李长青的身法比他更快，剑光总是先他一步，点在他斧力最弱之处。
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从半空打到云上。
仙光与血气纵横交错，将下方无数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方玄央站在中军高处，远远望着这一战，眼中露出了几分兴致。
他看出李长青的剑法精妙，但真正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李长青对“势”的把握。
那一柄仙剑，分明只是寻常之物，却被李长青使出了不逊于仙宝的威力。
这绝非天赋能做到的，需要对大道与斗法的理解都到了极深的层次。
“此子，比我想的更厉害。”方玄央低声道。
这时，战场情势突变。
那赤甲将军久攻不下，忽然后退百里，周身血气翻涌，竟开始引动身后数万人国士卒的军势。
李长青只觉周身一沉，如同被一条无形的锁链困住，剑势也随之一滞。
他不想再拖了。
双目微闭，再睁开时，眼中已多了一层极淡的青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远处一直盯着战场的方玄央心头一跳。
“昧神知。”
李长青心中默念。
那道先天道纹在神魂深处亮起，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他与赤甲将军之间的气机牵引，悄无声息地落了过去。
那赤甲将军原本正要借着军势一举将李长青斩杀，却突然动作一顿。
他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的茫然，随后，那双眼睛中的杀意竟如潮水般褪去。
他手中的巨斧缓缓放下，整个人像是被人从一场噩梦中唤醒，怔怔地看着李长青。
他喃喃道：“我……为何要杀你？”
战场上，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了这一幕。
那名方才还凶焰滔天的人国大将，此刻竟呆立半空，全身杀气散尽，如同一个迷路之人。
后方的数万人国士卒也察觉到了主帅异样，军势登时大乱。
李长青抓住机会，身形骤然前掠，剑光如水，一剑斩下了那将领的头颅。
赤红血柱冲天而起，人国军阵彻底崩溃。
方玄央在远处看完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直到李长青提剑而归，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方玄央问道：“你方才……做了什么？”
李长青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此乃神通昧神知，可蒙昧神志，乱其心念。”
方玄央凝视他许久，忽然笑了起来，他的眼神灼热如火，带着一种李长青从未见过的光芒。
“好一个神通。”方玄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可能对金仙巅峰的神志，也产生影响？”
李长青摇头：“不能直接操控，但或许可让其忽略某些东西。”
方玄央眼中光芒更盛，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话题：“你可知，这世间要如何才能成就大罗？”
李长青摇头。
方玄央转头看向西方，那里天边血红一片，人国军气如龙。
他缓缓道：“若有人能吞噬人国，凝聚人国万代国运与仙庭气运于一体，便能再造一尊大罗。”
他转回目光，直视李长青：“我身负人国血脉，又是天帝之子，这世间若说谁最有可能做到这件事，便是我。”
李长青眉头微动，没有接话。
方玄央迈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长青，你可愿助我？”
第474章 乱世如炉，杀劫渐起
方玄央没有等到李长青的回答。
方玄央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也是，你现在想不明白。”
他拍了拍李长青的肩膀，语气里没有失望，反倒带着点无所谓。
“来日方长，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再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中军帐中走去，身上金甲铿锵作响，走出数步，他又顿了一下，没回头。
“今日那神通，留得太明显，下次若要再用，别让人看见。”
李长青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看着方玄央的背影逐渐没入帐中，帐帘落下时，卷起一道极轻的烟尘。
方玄央没有勉强他，这反倒让李长青心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当然明白方玄央在等什么，也清楚这个“合作”意味着什么，可越是清楚，越不能冒然答应。
他虽不惧这场人仙之战，却还没想好自己该以何种身份入局。
他抬头望了一眼西边，天穹被血气与仙光绞成一片混沌。
那里面混着无数杀意与国运，也混着方玄央刚刚才显露出来的巨大野心。
李长青忽然想起第七纪元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曾被归元界主一句话说动，为了一个承诺深入第六纪元，又在时间长河上与人搏命。
彼时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大能与棋局，可走到今日才发现，这世间最难的从来不是入局，而是在入局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方玄央这盘棋，比人皇檄文更重。
此后数日，方玄央照常治军，仿佛从未对李长青说过那番话。
西境前线无数座界天的军务，都被他一个人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杀伐果断，赏罚分明，军中部将对他敬畏交加。
李长青随侍左右，亲眼看着他在短短数日间连斩七名玩忽职守的后勤仙吏，又亲自出征杀敌。
这哪里只是一个皇子。
若让他坐上更高位置，李长青几乎可以肯定，仙庭将会迎来一个完全不同气象的新主。
可他越是这样，李长青便越觉得此人身前身后，都笼着一层看不清的雾。
方玄央对仙庭与人国的事，太熟悉了。
人国军队的部署、人皇近臣的性情、仙庭朝中谁可用谁不可用，他都了然于胸。
他不止一次在军议中说出一些让老将都沉默不语的判断，又总能以最少的代价完成最刁钻的指令。
李长青甚至怀疑，方玄央对这场战争的期待，远比表现出来的更多。
可这些，他都不能问。
之后的日子，李长青没有再主动请战，他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自身修行上。
混沌青莲的本源仍远远没有耗尽，先天道体的潜力还深藏在筋骨血脉之间。
他在营帐中一坐便是数日，周身青气流转，体内法力如江如河。
方玄央见了，也不打扰，反而让人送来不少仙庭库藏的灵丹灵露，供他温养。
“你越强，我越高兴。”
方玄央只丢下这一句，便又去处理军务了。
李长青也没有客气。
数月时间转瞬而过。
人国与仙庭在西境的交战，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起初还只是边境界天的局部厮杀，到后来，双方各自增兵，无数强者被投入战场。
人国将一位位一柱将军从皇庭中调出，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
仙庭这边，金仙级别的仙官也开始大批离京，奉令西进。
李长青能明显感觉到，这场战争的烈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年的边境摩擦。
过去，仙庭与人国虽然常有战事，但双方高层都保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克制。
金仙不轻易下场，道祖更是从不插手。
可这一次，人皇檄文一出，金仙如雨点般往前线填，连仙庭内部都开始流传一个说法。
“此战之后，怕是要决出中土与东华谁主浮沉。”
李长青不知道这说法是谁传出来的，但他听着，总觉得其中有方玄央的影子。
方玄央似乎一直在暗中拱火，让整场战争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走。
又过了一段时日，方玄央开始频繁设宴。
宴会的地点有时在中军大帐，有时在某位金仙的驻防界天。
宴席并不铺张，却处处用心。
仙酿灵果皆是上品，方玄央亲自作陪。
谈笑间不着痕迹地询问每位金仙的修行所需，又总能恰到好处地送出一些极合对方心意的东西。
李长青随他参加了几次这种宴会，渐渐看出了门道。
方玄央不是在与这些金仙拉关系。他在招揽。
每一次宴后，总有那么一两位金仙对方玄央的态度发生明显变化。
原本只是奉令参战的，变得积极起来，原本态度暧昧的，渐渐旗帜鲜明地站到了他这边。
原本只想应付差事的，也开始主动请战，杀敌如切瓜。
这些人未必都知道方玄央的最终目的，但他们都从方玄央那里得到了一样东西，那便是往上爬的希望。
一位天帝之子，又是西境讨逆大将军，亲自设宴、亲自敬酒、亲自过问修行所需。
这份礼遇，在仙庭这种等级森严的体系中，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更让人动心。
李长青坐在宴席角落，手中端着半杯仙酿，看着满座金仙推杯换盏，心中冷得厉害。
方玄央这是在拿人国的土地，买仙庭的将心，而他买下来的，可不仅仅是几个金仙的支持。
他是在借这场国战，为将来自己吞并人国铺路。
他每一次举杯，都在给这座焦灼的战场再添一瓢油。
随着方玄央的“下注”，西境战局果然大变。
那些原本不愿出全力的金仙们，在得到允诺后纷纷认真起来。
他们不再坐守防线，而是主动出击，以道法强攻人国营寨，剿杀人国统兵将领。
金仙后期的仙庭强者，一旦全力出手，威力极为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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