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在天衍界道宫中独坐了三日,将天箓神主的自述反复咀嚼了数遍,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天箓神主的路,他走不通。
但李长青不是一个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识海中逐一检视自己拥有的所有底牌,试图从中找到另一条路。
天诏金书是夺道箓,替命箓是截取命数的至宝,因果玄鉴碎片是推演因果的利器。
这三样东西都与命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都只是工具,不能替他参悟命数本身。
万象归源海是符文能量的海洋,天剑箓是剑道的极致,五行风雷天箓是道初天地的根基。
这些走的都是“显”道的路子,与命数这种“隐”道风马牛不相及。
然后他想到了万世碑。
这块石碑从他修行之初便一直沉睡在他的神魂深处。
除了作为他真灵陨灭后的保命底牌,它已经很久没有被真正动用过了。
当年还弱小时,李长青凭借万世碑转世重生。
每一世都以最干净的真灵投入轮回,不带任何因果牵扯,从而获得最顶级的命数与气运。
这种能力即便放在他如今玄仙后期的眼界来看,依然是匪夷所思的。
真灵彻底洗净却不伤本源,跨越时空壁垒却不留痕迹,这已经不是“神通”二字能够解释的范畴。
若论命数气运,他所认识的所有至宝之中,恐怕没有比万世碑更加强大的了。
但问题在于,万世碑从未被他真正掌控过。
它始终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神魂深处。
不响应任何召唤,不接受任何炼化,也不释放任何可供参悟的法则波动。
李长青不是没有尝试过沟通它。
早在他刚踏入玄仙境界时,他便用神识扫过万世碑无数次,结果每一次都是石沉大海。
万世碑上的文字他能看到,那是他历次转世的人生记录,一笔一画都清晰可辨。
但这些文字只是记录,不是法则,不是道纹,无法被临摹,无法被参悟,看了也是白看。
李长青盘膝坐定,又一次将全部心神沉入神魂深处。
万世碑依旧悬浮在那里,古朴厚重,碑身上刻满了他历次转世的人生经历。
第一世、第二世、第三世……每一世的身份、经历、结局都刻得清清楚楚。
他的神识如同一柄放大镜,逐字逐句地扫过碑文,试图从那些文字的笔画之间看出某种隐藏的规律。
他看了很久,久到道宫外的星辰从东天转到了西天,久到天衍界的灵脉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潮汐循环。
然后他收回了神识,面色平静地承认了失败。
什么都没看出来。
万世碑上的文字就是文字,没有任何隐藏的法则,没有任何暗藏的道纹,只有一段段尘封的记忆。
“问题出在哪里?”
李长青反思了片刻,很快便找到了症结。
万世碑的转世确实能让他的真灵干干净净地投入下一世,获得顶级的命数和气运。
但正因为真灵是“干净”的,他从未真正沉浸在任何一段转世人生中。
以往每一世,他都是带着宿慧降生的。
一出生便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自己终究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这让他根本没有真正去体会那一段人生,他只是在扮演一个角色,而不是成为那个人。
他对那些身份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命运的无常,随着轮回次数的增加,其中隔着的那层窗户纸却越来越厚。
天箓神主的数百世轮回之所以能参透命数,是因为他曾真正作为一个完整的人。
而李长青的转世,从来都没有真正沉下去过。
这条路似乎也走不通。
但李长青转念一想,既然无法亲自沉下去,那就让别人替他沉下去。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同一颗火星落在了干柴上,在李长青的识海中燃起了一片火光。
他想到了圣佛留在那座小型界天中的时空传送大阵。
那座大阵能够将人送回渊界第七重天,其核心原理是在时间与因果的双重脉络上打开一条单向通道。
他再次来到了那座小型界天。
古寺废墟中的禅房依旧保持着上次他离开时的模样,墙壁上那些暗金色的阵纹在他踏入的瞬间便自行亮了起来,像是在迎接旧主。
李长青盘坐在蒲团上,神识沉入墙壁中的阵法核心,将整座大阵的结构再次仔细梳理了一遍。
然后他开始着手改造。
圣佛的阵法是单向传送,目标时空固定为渊界第七重天。
李长青不需要固定目标时空,他需要的是“不知终点在何处,不知会投入哪个时空”的随机传送。
因为他的目的不是将分魂送到某个特定的地方,而是让分魂彻底脱离他的感知,自由地投入轮回。
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真正不受他本体意志干扰的转世人生。
第438章 初入命道
改造的过程极为繁复。
李长青以万象符源玄妙,将圣佛阵法中的时空定位模块全部拆解,替换成了随机因果投送模块。
那些因果丝线会在分魂离体后自动散开,每一条丝线都随机指向一个可能的目标时空。
分魂具体会掉进哪个时空,连李长青自己都无法预知。
随后他又以分魂的真灵为阵基,在分魂的真灵深处设下一道类似能进行时空传送的阵法。
在他分魂真灵即将磨灭的瞬间,阵法会自动激活,启动回传通道将其送回天衍界。
整个过程不留下任何因果痕迹,分魂投胎时便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生灵,没有宿慧,没有记忆,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只有等到最后一世的生命走到尽头、真灵即将消散的那一刻,封印的记忆才会潮水般涌回。
为了保证分魂的安全,李长青又在回传阵法中加入了多层隐匿结构,确保分魂在跨时空传输时不会被任何存在捕捉到。
即便是圣佛级别的强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很难在无尽时空乱流中,追踪到一道刻意隐藏的因果波动。
李长青在禅房中坐了整整数百年。
数百年间,他反复推演、测试,将每一个阵纹节点都推敲到了极致。
当他终于完成整座阵法的设计时,他花了数日时间将这座阵法的完整结构烙印进识海,然后起身离开了小界天。
……
回到天衍界后,李长青在道宫深处开辟了一间独立的密室。
密室的四壁被他以万象归源海的符文能量加固,确保外界任何存在都无法窥探内部的动静。
他在密室中复刻了那套因果投送大阵,阵法的规模比小界天中的原版缩小了数十倍,但精度反而更高。
大阵的核心是一枚由因果玄鉴碎片。
玄鉴轮盘上延伸出数百条细如发丝的因果丝线,每一条丝线都指向一个不同的目标时空。
他的分魂会被随机投入某一条丝线之中,具体的落点无人知晓。
李长青站在阵前,抬手在眉心一点,从自己的真灵中分割出了数百缕真灵碎片。
数百缕真灵的损失对于玄仙后期的存在来说微不足道,只需瞬息便能立刻温养恢复。
但这些分魂每一缕中都蕴含着李长青完整的生命印记,它们不是死物,而是他生命的延伸。
李长青将这些分魂一一送入因果投送大阵的轮盘虚影之中。
轮盘开始缓缓旋转,数百条因果丝线同时亮起微弱的银光。
一道接一道的分魂被丝线牵引着,融入虚空中那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时空缝隙里。
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飘向完全未知的远方。
至于为什么不多分割一些分魂,李长青有自己的考量。
数百缕分魂分布在数百个不同的时空,每一个时空的天地规则、修行体系、都可能不同。
即便真有极强者能够捕捉到其中一两缕,也不可能通过这一两缕分魂追溯到他的本体。
但如果分魂数量太多,因果丝线之间便可能产生某种微弱的共鸣,反而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数百缕是一个经过精确计算的安全阈值,既足够获取样本,又不至于留下破绽。
若是后面能证明,李长青真灵碎片都不在一个时空,那他或许会增加投入。
做完这一切,李长青在阵前盘膝坐下,开始等待。
天合界的时间流速比大多数时空都要快,按照他的估算,第一批分魂回传应该不会太久。
那些分魂投胎的世界中,总有一些时间流速比天合界更快的。
快的话几天,慢的话数百年,总会有消息。
……
七天后。
李长青还在继续完善道初天地的法则结构。
密室中的因果投送大阵却忽然亮了起来。
轮盘虚影中央,一条银色的因果丝线剧烈震颤,随后一道极其微弱的真灵碎片从丝线尽头被拖拽了回来。
那道真灵碎片的光芒暗淡到了极致,边缘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在回归途中经历了极其剧烈的时空震荡。
但它没有碎裂,李长青布下的回传阵法将它保护得很好。
李长青睁开双眼,没有犹豫,直接将碎片按入眉心,与自己的主真灵融合。
融合完成的瞬间,许多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三十六段人生。
他送出去的那缕分魂,在它投胎的那个时空中经历了整整三十六次轮回。
每一世都是独立完整的,不带任何宿慧的普通人。
那个时空的时间流速比天合界快了不知多少倍,天合界的短短数日,在那个时空中已是数十万年的漫长岁月。
他这缕分魂三十六世,从生到死,从幼年到暮年,从呱呱坠地到垂垂老矣。
李长青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
他看到了一个赤着脚在泥泞中奔跑的孩童。
那是第一世,分魂投胎成了一户农家的第七个孩子。
家中太穷,养不活那么多张嘴,他五岁便被送去邻村的铁匠铺当学徒。
烧得通红的铁块从炉膛里夹出来,火星溅在他细瘦的胳膊上,烫出一个又一个水泡。
铁匠师傅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从不跟他多说话,只是每天把最脏最累的活丢给他。
他在铁匠铺待了七年,十二岁那年病死了,临死前都没能真正用一次铁锤。
很快,他看到了一个蹲在赌坊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身影。那
是第七世,分魂投胎成了一个赌鬼的独子。
他自幼耳濡目染学会了各种赌术,长大后嗜赌如命,赢过也输过。
最风光时怀里揣过两锭沉甸甸的金元宝,最落魄时被人扒光了衣裳扔在冬夜的巷子里。
赌坊的打手打断过他三根肋骨,债主用刀尖指着他的鼻子让他三天内还钱,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上一篇:综武:喂饱语嫣婉清,尤物郭夫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