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中有无数星辰生生灭灭，每一次闪烁都对应着一种大道的律动。
李长青观察着他，隔了数息，那道人书写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手中的骨笔悬在半空，缓缓抬起头，那双星云般的眼睛朝李长青的方向望了过来。
不是望向他所在的时间点，而是隔着数千万年的因果长河，直直地望向正在推演的李长青本人。
李长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不是幻觉，不是推演中的影像，而是一道真实的，跨越了数千万年时光的目光。
那道目光穿透了因果长河中的一切阻碍，落在了他的身上，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
那个道人在看他。
不是在看未来的某个方向，而是在看他李长青这个人。
然后那道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个笑容中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故人重逢，又像是长辈看到晚辈时的欣慰。
李长青的心神，在同一瞬间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他催动了因果玄鉴碎片最强的推演之力，不是为了继续追溯，而是为了斩断追溯。
他的意识如同一柄快刀，将连接自己与那道人之间的因果丝线齐齐斩断。
推演戛然而止。
因果长河在他面前轰然关闭。
那道人、那颗死星、那片虚空，全都在一瞬之间从他的感知中消失。
李长青睁开了眼。
他发现自己依然坐在宝符宗的正殿中，但脸上却不由出现了惊慌。
那是一种他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感觉，不是恐惧，而是面对某种远超出自身理解范畴的存在时产生的本能颤栗。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脑海中迅速将方才所见与已有的线索做了对比。
圣佛的气息他在天箓神朝遗迹中感受过，阴沉、宏大，带着一种佛门特有的慈悲与冷酷混杂的质感。
但刚才那道人的气息与圣佛完全不同。
那道人的气息极为内敛，内敛到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地步。
那种感觉，与圣佛的张扬和压迫截然相反。
而且圣佛若是能做到跨越因果长河直接窥探后世，那他完全不需要借李长青的手来打破替命箓的壁垒。
留下这部传承的人，不是圣佛。
绝对是一个比圣佛更加古老、也更加强大的存在。
那个道人，到底是谁？
第416章 李长青的谋划
离开宝符宗后，无名长老和玄清长老紧随李长青后，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从李长青推演结束后的反应来看，事情显然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复杂。
“圣主，”无名长老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方才在宝符宗殿中，您看到了什么？”
李长青转过身，目光在两位太上长老脸上扫过。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将因果推演中所见的景象说了出来。
他说得很简略，只提了那部传承跨越无数年的因果脉络，以及最后出现在推演尽头的那位道人。
无名长老听完，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匪夷所思的事。
但有人能隔着无数年的因果长河察觉到一个后世推演者的存在，这种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玄清长老的面色同样凝重，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这是何等修为。”
无名长老声音充满感慨。
“因果追溯是顺着已经发生的因果线向上游回溯，推演者只是一个旁观者，不应该被推演对象察觉，除非……”
“除非对方在留下传承的时候，就已经算到了会有这一天。”
李长青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但无名长老和玄清长老却同时沉默了。
李长青思绪飞快地转动。
那个道人绝对不是意外发现他的，对方在留下传承时，便已经将这道因果线索编织进了传承的核心之中。
当后世有人顺着这道因果线追溯源头时，必然会触及他留下的那一道目光。
这不是巧合，而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因果闭环。
对方早在无数年前，就在等一个能够追溯到这里的人。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长青在心中将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了数遍，始终找不到答案。
那个道人的修为远超他认知中的任何人。
那种感觉，像是面对着一条大道的源头，浩瀚而深远，根本无法度量。
这样一个存在，若要对他不利，根本不需要费如此周折。
但若要帮他，为何不直接现身，偏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
“罢了，兴许只是阴差阳错。”
李长青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这条线索目前无法追查，再耗下去也是徒劳。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圣佛和佛祖的下落。
他看向两位太上长老，说道：“太玄道人不是圣佛的棋子。”
玄清长老眉头一皱：“圣主如何确定？”
“因为留下传承的那个道人，不可能是圣佛。”
无名长老缓缓点了点头：“那圣佛的安排，便在其他地方了。”
“不错。”
李长青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太玄道人既然不是圣佛的人，那圣佛一定在别处布了暗手。万佛殿的佛祖自从当年在天合界露面后便不知所踪，他不可能凭空消失，还有佛子。”
提到佛子，李长青的语气冷了几分。
“当年佛子诱导我进入那片以及，让我差点落入圣佛的圈套，这笔账，也该跟他算一算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翻开天诏金书，因果玄鉴碎片在识海中亮起。
他将佛子的气息投入轮盘虚影之中，因果之力如同蛛网般朝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但推演进行得并不顺利。
佛子的气息被某种力量遮掩了，那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因果遮蔽手段，与李长青自己在因果玄鉴碎片上布置的防护有几分相似。
但佛子的手段毕竟不如李长青，遮掩得再严实，在因果玄鉴碎片不间断的推演下，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丝破绽。
李长青捕捉到了那道破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他出现在天合界北疆的一片荒芜星域中。
这片星域在两界融合时被法则风暴扫过，所有星辰都被撕成了碎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虚空。
虚空中漂浮着无数碎石和残骸，间或夹杂着几具早已腐朽的巨大妖兽骸骨。
李长青的神识扫过这片星域，很快便锁定了一颗不起眼的陨石。
那颗陨石表面粗粝，看上去与其他碎石没有任何区别。
但当李长青的神识刺入陨石内部时，一道淡金色的佛光便从中炸开，将陨石轰成了齑粉。
佛子的身形从碎裂的陨石中显露出来。
可李长青却没一丝喜悦，因为眼前的佛子不过一具尸体，佛子早在他到来之前，便已选择自斩，还运于天。
李长青望着佛子的尸身，面沉如水。
佛子这一死，佛祖和圣佛的线索便断了。
佛子一定知道些什么，但他宁愿自斩也不愿给李长青一丝机会，这种决绝，只能说不愧是佛道修士。
李长青站在虚空中，将现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圣佛在凌霄天与枢基界融合时降下黑雾，将整个天合界隔绝并挪移到其他时空。
他在天箓神朝遗迹中安插了三尊佛祖，试图夺取替命箓和天箓神主的遗产。
他在万佛殿中扶植了佛祖和数百真佛，在天合界内形成一支不容小觑的佛门势力。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天箓神朝的遗产。
但圣佛本人从未亲自现身，无论是在遗迹中干扰替命箓的意志，还是在天合界中扶植佛门势力，他用的都是棋子。
他本人似乎被某种条件限制，无法亲自降临天合界，甚至无法直接进入天箓神朝遗迹。
如果这个判断成立，那么圣佛接下来能做的，就是继续利用他的棋子在天合界内活动。
佛祖虽然不知所踪，但万佛殿那五百真佛中还有一百余尊在失踪前曾活跃于天合界各地。
那些人中，必然还有圣佛的暗子。
但逐一追查这些真佛的下落太过耗时，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李长青思索了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等遗迹里的那三尊佛祖死。
金甲神将在得到他金书规则加持后，已经将对佛门气息的清除提升到了最高优先级。
那三尊佛祖被困在替命箓演化的世界里，面对金甲神将永不停歇的追杀，殒落只是时间问题。
等到那三尊佛祖死的时候，圣佛必然会有所反应。
届时李长青便能顺藤摸瓜，找到圣佛的真正所在。
但在等待的同时，他也需要做第二手准备，去接触圣佛。
李长青与两位太上长老打了声招呼，让他们先行返回五行道宫，自己则撕裂虚空，返回了天衍界。
李长青在天衍界的核心道宫中盘膝坐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枚地箓。
那枚地箓呈暗金色，约莫巴掌大小，形状如同一片枯萎的树叶。
箓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静止不动的，而是在缓缓流转，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箓面上游走。
这便是窃命箓，七大天箓之下品阶最高的地箓之一，能够窃取他人气运命数，将对方的福缘、机缘、修行成果转嫁到施箓者身上。
李长青当年从渊界得到这枚地箓后，一直未曾动用。
如今他已是玄仙中期，五行合一，更有万象符源的符文造诣，改造这枚地箓的时机已经成熟。
他要为窃命箓附加替命箓的神妙。
替命箓的奥妙他在天箓神朝遗迹中亲眼见过。
天箓神主陨落前以替命箓截取自身命数，衍化出一整个完整的世界，其中甚至包含了两尊玄仙境界的一品官员。
那种截取命数、演化万物的手段，是替命箓最核心的法则。
李长青不需要复制替命箓的全部威能，他只需要窃取其中一小部分奥妙。
让窃命箓在窃取目标气运的同时，也能模拟目标的一部分命数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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