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坐在莲台上,双目紧闭,正在调养这两个月在虚空中消耗的精力。
佛子站在殿下,手中捧着一份玉简,正在汇报这两月间万佛殿的事务。
“北冥妖庭的边界上,我方搜寻队与妖族发生了三起冲突,慧明已经亲自去——”
佛子的话说到一半便自己停住了。
因为莲台上已经空了。
佛祖的气息出现在万佛州之外的虚空中,正以远超上次的速度朝某个方向急掠而去。
佛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将玉简收回袖中,叹了口气。
不知师父才回来两日为何又匆忙离开。
虚空中,佛祖的面色比上次更加兴奋。
那个小偷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他想要抹除自己留在碎片上的烙印。
如今他再次激活了那一缕因果感应,这一次,定要让那小偷好看。
他单手撕开虚空,身形没入裂口之中。
琉璃色的佛光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在层层虚空中蛮横穿行,每一次闪烁都跨越数万亿里。
然而小半炷香后,他又停下了。
烙印的气息再度消失。
与上次一模一样,毫无征兆,毫无残留。
他的神识扫过周围每一寸虚空,什么也没有。
他不信邪地又在原地搜了半个时辰,一掌接一掌地轰碎周围的虚空,将那片星域打得支离破碎。
还是没有。
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最终阴沉着脸转身离去。
等。
等那小偷下一次暴露的时候,他就不信那人能永远藏下去。
万佛殿。
佛祖再度返回,推开大雄宝殿的殿门,刚在莲台上坐下,袈裟上的褶皱还没抚平。
那烙印的气息又出现了。
他的神识本能地朝那股感应传来的方向探去,随即发现了一件让他心头微沉的事——烙印的力量,比上一次感应时又弱了几分。
削弱的速度快得不正常,短短时间内竟又被抹去了将近半成的烙印之力。
不过思考间,他还是追了出去。
佛子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声音中满是无奈,默默为自家师父祈祷。
过了一个多月,佛子又见自家师父回来了。
这次佛祖的面色比上次更加阴沉,袈裟上多了几道细小的裂口,那是连续数次撕裂虚空赶路留下的痕迹。
他的眼眶比一个月前更加深陷,颧骨也更加突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感。
佛子小心翼翼地捧了杯灵茶上前,还没开口,佛祖便又不见了。
灵茶还在杯口冒着热气,佛子端着茶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莲台,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终只是默默将茶杯放在莲台旁的供桌上,退到殿角继续守候。
又过了几个月,佛祖又回来了。
佛子埋着头看着自家师父怒气冲冲地消失在大殿门口。
他学乖了,连茶都不倒了,只是默默在心底数着次数。
一次又一次。
起初佛祖还以为是小偷不小心暴露了行踪,每一次都满怀期待地追出去,每一次都愤怒而失望地空手而归。
但从第三次开始,加上他的烙印之力在每一次暴露后便会被削弱几分,削弱的速度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
他哪里还能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那个贼人不是暴露了,而是在戏耍他。
但他却不能不去追,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佛祖满脸烦闷,而佛子只是安静地守在殿中,看着自家师父在短短几个月内来来回回跑了十几次。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在每次师父回来时默默递上一杯刚好入口的温茶,每次师父离开时默默念一句佛号。
他认得师父脸上的那种神情——那不是在追逐猎物,而是在被猎物戏耍。
第357章 地箓尽收,道兵新路
三年时光,在真仙的尺度上不过弹指一挥。
但对于万佛殿的佛祖来说,这三年却比过去数万年都要漫长。
李长青来来回回溜了佛祖近百次。
每一次的流程都如出一辙。
启动玄鉴,全力推演,感应烙印波动,计算佛祖距离。
然后在对方赶到之前数息收手隐匿,然后换一处荒芜虚空继续。
近百次的猫鼠游戏,近百次的暴怒与徒劳。
佛祖那道琉璃色的烙印从最初占据碎片一角、根深蒂固的模样,被一层层磨成了薄如蝉翼的残片。
又从残片被磨成了几缕若有若无的游丝。
最后那几缕游丝在李长青最后一次启动玄鉴时,被因果之力轻轻一碾便化作了虚无。
枢基界那位强者的蛮荒烙印也一并被磨灭了。
三角碎片恢复了纯粹的清澈。
碎片中央的轮盘虚影缓缓旋转,不再有任何杂质掺杂其中。
三枚碎片融合之后呈现出的完整形态,比李长青预想的更加玄妙。
轮盘虚影中流转的光芒不再是单纯的琉璃色或漆黑色,而是一种深邃的、近乎混沌的灰色。
那灰色中既有因果线的万千脉络,又有某种他尚未完全参透的古老规则。
李长青握着三角碎片,感受着那股与他真灵完全契合的温热触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件至宝从今往后完全属于他了。
佛祖便是将凌霄天翻过来也找不到它的踪迹,更无法通过烙印感应锁定他的位置。
至于佛祖本人的暴怒——一个连对手身份都无法确认的人,愤怒再盛又能如何?
他没有急着离开藏身的虚空裂隙,而是将神识沉入碎片之中,开始整理这三年来的另一项重要收获。
地箓。
李长青以自己的身份为引,以手中已有的掌兵箓等地箓为因果线头,借助玄鉴的推演之力搜寻天箓神朝散落在凌霄天各处的遗物。
这三年中,他每次启动玄鉴高强度推演时,除了磨灭烙印之外,另一个重要的推演目标便是地箓的下落。
碎片中央的轮盘虚影中,三十六枚符文光影缓缓浮现。
每一枚符文都代表着一种地箓,它们在轮盘中旋转排列,如同三十六颗微小的星辰。
大多数符文的光芒都相对黯淡,李长青一眼扫过便辨认出了它们的名号——定风符、驱邪符、安土符……
这些地箓虽然也是天箓神朝的遗物,但品阶较低,功用单一,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实用意义并不大。
但地箓的真正价值从来不在于它们本身的威能。
天箓神朝以符箓之道立国,七大天箓是镇国之宝,无数地箓则是支撑天箓体系的基石。
天箓神朝的符箓体系如同一张巨大的因果罗网,七道天箓是网上的七个核心节点,地箓则是连接核心节点的丝线。
每一道地箓都与至少一道天箓存在着因果连接,手中掌握的地箓越多。
这张因果罗网的脉络便越清晰,推演剩余天箓下落的成功率便越高。
如今李长青若能将这三十六道也尽数收入囊中,他便掌握了四十五道地箓。
以这些地箓为根基,再以完整版的因果玄鉴进行推演,找到那六道失落天箓的希望将大大增加。
李长青收起玄鉴,开始行动。
往后数年,李长青与其麾下道兵的身影出现在凌霄天各处。
三十六道地箓散落的位置分布极广。
有的藏在荒芜的古战场深处,有的被某些小势力当作镇派之宝代代相传,有的则早已被遗落在渊界的废墟中无人问津。
最终陆陆续续,这些地箓尽数落入了李长青手中
而这三十六道地箓中,有两道最为特殊。
第一道名作御火箓。
此箓通体赤红如炭,箓面上镌刻着一朵由无数细小火焰符文组成的莲花图案。
李长青在五行州边缘一座废弃的炼器宗遗迹中找到它时,它被埋在火山深处的一片熔岩湖底。
李长青以掌兵箓的兵主之力压制住御火箓中的火灵,又以水行神通护住周身,花了三日时间才将这道地箓炼化。
御火箓的效用颇为独特。
它可将天地间万千种神火纳入箓中加以淬炼融合,最终凝聚成一道属于持箓者本人的仙火。
纳入的神火种类越多品阶越高,仙火的威力便越强。
若能将凌霄天所有已知的先天神火都寻来融入其中,这道仙火的威力足以威胁玄仙。
第二道名作窃命箓。
此箓的外形极为不起眼,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灰白如枯骨。
箓面上没有任何符文或图案,触手冰凉,如同一块寻常的石片。
李长青是在一位散修真仙手中换得此箓的,那位散修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当它是一件古物。
窃命箓可以无声无息地附着在目标身上,即便是真仙级别的存在也极难察觉。
一旦附着成功,窃命箓便会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日积月累地吞噬目标的运势,将这些运势转化为持箓者本人的气运。
同时,持箓者还能通过窃命箓随时感应目标的位置、状态和运势变化。
这等功效,与转运箓那种强行夺运、改命换道的玄宝之威相比自然差得远。
但转运箓是七大天箓之一,窃命箓只是一道地箓。
能以地箓之身模拟天箓的部分威能,已经足以说明它的不凡。
李长青将窃命箓单独收起,没有与其余地箓放在一处。
这道地箓的功效太过特殊,用得好了便是在敌人身边安插了一个永不暴露的内应;用得不好,一旦被察觉,便会引来无穷的麻烦。
他暂时还没有确切的目标,也不急着使用它。
三十六道地箓全部到手后,李长青回到天衍界,将新旧地箓一并陈列在承天柱上。
承天柱上的青金色道纹在地箓光芒的映照下微微震颤,仿佛也在与这些天箓神朝的遗物产生共鸣。
李长青盘坐在承天柱下,以四十五道地箓的因果网络为根基,再次启动因果玄鉴进行推演。
这一次,他的推演目标是剩余地箓与天箓的下落。
碎片中央的轮盘虚影飞速旋转,因果线彼此交织形成一张比之前密实了数倍的罗网。
网中的信息和能量如同潮水般涌入李长青的识海。
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数道地箓的气息,全部指向渊界深处那些未曾被探索过的古老废墟。
推演结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这便是因果网络的威力,地箓越多,网络越密,推演的精度便越高。
唯一可惜的便是,这些地箓并未能助他推演出任何一丝有关天箓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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