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在李长青本体看似漫无目的的游历，与无数衍道分身的悄然扩散中，缓缓流逝。
一年，两年，三年……
李长青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游方散修，时而在一处散修聚集的小坊市停留，购买些当地特产，听听酒肆茶楼中的闲谈。
时而深入某处险地边缘，采集些罕见灵材，与盘踞其中的妖兽或修士发生些不大不小的冲突。
时而又会寻一处相对僻静的山谷，布下简单阵法，闭关数月，消化分身传回的海量信息，并进一步锤炼乙木化生雷与寂灭雷殛。
衍道分身网络，如同不断蔓延的根系，逐渐覆盖了中华州外围数亿里方圆的区域。
每天，都有无数庞杂的信息流，通过冥冥中与衍之道果的联系，汇入李长青的识海，被他以心明镜天赋快速梳理。
大部分信息无用，无非是些资源争夺、仇杀恩怨、宗门更迭。
但也有一些荒诞不经的古老传说，禁忌秘谈，被李长青敏锐地记录下来，交叉印证。
直到这一日，一具伪装成落魄散修、混迹于中华州西南部黑市中的符文化身，传回了一条特殊的信息。
碎星城黑市，地下三层，某间充斥着劣质烟草与陈旧血腥气的昏暗酒馆。
化身一个脸上带疤、沉默寡言的合体后期修士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浑浊的烈酒。
他的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周围嘈杂交谈中的有用信息。
“……听说了吗？玄冥宗祁无欲祁公子，前些日子在鬼哭渊那边，好像得了件了不得的古物残片……”
“嘘！小声点！祁公子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嫌命长？”
“怕什么……我听说啊，那残片似乎关联到一处极其古老的战场空间碎片，里面可能有不得了的遗泽。”
“古老战场？这年头这种传闻还少吗？十有八九是唬人的。”
“这次不一样！据说祁公子回来后，立刻闭门谢客，连他师父玄冥上人都惊动了，亲自查验了一番……”
“真仙都惊动？那或许真有点东西？”
“就算有，也轮不到你我，玄冥宗在咱们西南一带，可是顶尖的势力，祁无欲更是下任宗主的强力竞争者，一手玄冥真水出神入化……”
“老墨”默默听着，将这几个关键词牢牢记下，并通过神魂联系，将此情报以最高优先级传回了本体。
千瘴林海山洞中，李长青猛然睁眼，眼中精光一闪。
“古战场空间碎片……真仙惊动……”
他低声重复：“会是天箓神朝的遗迹碎片吗？还是其他古老时代的战场？无论如何，值得探查。”
他心念一动，给“老墨”化身下达了新的指令。
不惜代价，接近祁无欲，确认情报真伪，并尽可能获取那空间碎片的具体坐标或进入方法。
第263章 玄黄遗墟
然而，接下来的进展并不顺利。
祁无欲身为玄冥宗嫡传，地位尊崇，行踪不定，且心性高傲，警惕性极高。
“老墨”化身尝试了数种方法，都无法直接接触到其本人，甚至差点引起玄冥宗外围弟子的怀疑。
就在李长青考虑是否要动用其他更高阶的化身，或亲自前往碎星城区域时，转机出现了。
那具伪装成行商，活跃于中华州中部几大商会之间的化身“钱有道”，在一次高端的小型拍卖会后的交流宴会上偶遇了祁无欲。
原来，祁无欲正在为探索那处古战场空间碎片秘密招募帮手。
祁无欲需要一些精通阵法、禁制、空间之道，或者拥有特殊破界、寻踪异能的修士，且修为至少需达合体期。
报酬丰厚，但要求签署严格的天道契约，不得泄露探索所得与地点。
“钱有道”化身凭借其见多识广和恰到好处的奉承，竟然成功引起了祁无欲的一丝兴趣，被纳入了初步的考察名单。
李长青当机立断，决定亲自出马——当然，并非本体。
他将大部分心神从其他化身上收回，只维持基本的信息接收。
本体依旧坐镇千瘴林海山洞，保持隐匿。
而最强的底牌之一，那具已晋升至福地境巅峰，在加持下能拥有大乘初期修为，且能与本体共享大部分感知与神通应用的地脉傀儡，被悄然召唤而出。
地脉傀儡化作一个面容憨厚的大汉形象，自称“岳山道人”，一位隐修的地脉师兼雷法散修，修为伪装在大乘初期。
通过钱有道的引荐，岳山成功在碎星城外三千里一处隐秘的山谷中，见到了祁无欲。
祁无欲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模样，身穿墨蓝色锦袍，面如冠玉，眸若寒星，气质冷峻。
他周身弥漫着精纯阴寒的“玄冥真水”气息，修为果然已达大乘巅峰，站在那里，便给“岳山”带来了巨大压迫感。
他身旁还站着两位老者，皆是玄冥宗长老，气息也在大乘初期。
“岳道友精通地脉之道与雷法？”
祁无欲目光如电，扫过岳山，似乎要将他看透。
“略懂一二。”
岳山憨厚一笑，不卑不亢。
“在下曾于地心雷脉中潜修千载，对地脉变动、空间稳固、以及以雷法破解一些阴属性禁制，有些心得。”
说着，他随手点向地面，方圆数千里内的地气流动瞬间清晰反馈于感知之中。
祁无欲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点了点头：“不错，钱掌柜推荐的人，果然有些门道。”
他不再多问，直接取出一卷以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古老卷轴，展开一角。
露出一片模糊扭曲、仿佛不断碎裂又重组的星空图案，以及几个诡异，似乎不属于当今任何流派的符文。
“岳道友可能识得此图纹？或感应到此图所示方位的大致地气特征？”
岳山凝神看去，实则是远在千瘴林海的李长青本体在通过傀儡之眼观察推演。
半晌，他沉声道：“此图纹古老异常，蕴含着强烈的空间崩坏与死亡寂灭之意，似与某种战场相关。
所示方位地气混乱驳杂，死寂中偶现极端灵力脉冲，应处于极度不稳定的虚空交界或破碎位面夹缝之中。
具体坐标难以直接从图纹读出，但若靠近一定范围，凭地脉感应或可追溯。”
祁无欲闻言，眼中终于露出满意之色：“岳道友果然慧眼。”
“实不相瞒，此图关连一处上古战场崩落后形成的独立空间碎片，内中或有古宝遗泽，亦可能危机重重。
祁某欲一探，岳道友可愿加入？需立下天道契约，此行所得，按贡献分配，且不得泄露丝毫情报。”
岳山故作沉吟，随后拱手：“承蒙祁公子看重，岳某愿往。”
双方立下严苛的天道契约后，祁无欲告知了集结时间与初步地点。
三月后，中华州极西之地，陨星海边缘的“断空崖”。
三月时间转瞬即逝。
李长青本体早已悄然离开了千瘴林海，远远缀在岳山之后，保持着数万里的安全距离，以秘法遥遥感应操控。
地脉傀儡岳山则准时抵达了断空崖。
断空崖是一处深入虚空乱流的险峻之地，罡风凛冽，空间脆弱。
除了祁无欲和两位玄冥宗长老，此处已聚集了另外七人，皆是祁无欲招募的专家，加上岳山，正好十人。
祁无欲没有多言，祭出一艘通体漆黑、形如梭鱼、布满玄冥宗徽记的飞舟玄冥潜影梭。
此舟显然是一件专门用于虚空潜行与穿梭的极品灵宝。
众人登上飞舟，飞舟无声无息地滑入狂暴的虚空乱流之中，朝着陨星海深处进发。
航行持续了足足半月。
玄冥潜影梭性能卓越，避开了大部分危险的能量潮汐与空间陷阱。
李长青本体驾驭着另一艘得自战利品、同样擅长隐匿的幻光遁天舟，远远跟随。
凭借与地脉傀儡之间玄妙的联系与自身强大的神识，勉强没有跟丢。
最终，玄冥潜影梭停在了一片绝对黑暗，连星光都被吞噬的虚空区域。
前方，隐约可见一片极其广袤，由无数破碎大陆、星辰残骸乱流以及扭曲光影组成的诡异虚空。
而在那片死亡区域的深处，一点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灰白色光芒，在缓缓闪烁，散发出与祁无欲手中残卷同源的古老破灭气息。
“就是那里了。”
祁无欲指着那点灰白光芒，眼中闪过炙热。
“上古玄黄古战场的一处崩碎边缘碎片，外层有天然的空间迷障与毁灭性能量残留，大家务必跟紧我，按照我推演出的路径前进。”
玄冥潜影梭再次启动，如同游鱼般，小心翼翼地在无数死亡陷阱的缝隙中穿行。
李长青本体则停在更远处，不敢再靠近。
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极其脆弱且混乱，贸然进入，极易迷失或触发未知危险。
他盘坐于幻光遁天舟内，绝大部分心神已然转移至地脉傀儡岳山身上，以岳山的感知为眼耳，准备探索这片未知的古战场碎片。
玄冥潜影梭艰难地穿透最后一层扭曲的光影屏障，猛地一震，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眼前景象，让舟内所有人，包括远在后方以岳山视角观察的李长青，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震撼。
飞舟悬停，舷窗外不再是漆黑虚空，而是一片破碎、死寂、却又仿佛凝固了无尽岁月恐怖的光景。
天穹如同被巨神以无上伟力反复撕裂，揉搓后勉强拼接起来的破烂幕布，呈现出无数种混杂扭曲的色彩。
只有一道道细微却触目惊心的空间裂缝如同伤疤般横亘天宇，不时渗出毁灭性的混沌气流。
苍穹本身，就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持续崩解。
天地间的“大道”更是混乱不堪。
不再是凌霄天那般清晰有序的法则网络，而是无数种或完整、或残缺的道韵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狂暴而污浊的道力泥潭。
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死亡与破灭气息的异种能量，呼吸之间都觉神魂刺痛。
下方大地，目之所及，皆是废墟。
断裂的山脉如同巨龙的尸骸横陈，干涸的河床深不见底，广袤的平原上布满深坑与沟壑。
焦黑的土地上随处可见巨大而狰狞的骸骨，有些属于早已灭绝的洪荒异种，有些则形态诡异，难以辨认。
更远处，依稀可见倒塌的巨城轮廓、折断的通天巨塔、以及无数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的宫殿楼阁碎片。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的死寂光晕之中。
“此地……便是上古玄黄战场的一角碎片？”
一位队员带着惊叹：“果然，典籍记载中的‘万道崩殂，灵机绝灭’之相，比描述的还要恐怖。”
祁无欲眼神炽热不减，却多了十二分的凝重。
“都小心！此地空间脆弱，法则混乱，莫要轻易动用大规模术法，以免引发连锁崩塌，跟紧我，先找一处稳固点降落探查。”
玄冥潜影梭小心翼翼地向下降落，选择了一片周围废墟较少的高地。
飞舟落地，舱门开启，混杂着浓烈尘埃与岁月腐朽气息的冰冷空气涌入。
十人依次踏出飞舟，立刻感受到一股源自天地法则层面的沉重压力。
自身法力运转明显滞涩，与外界大道的呼应被极大削弱，神识探查范围也严重受限。
“果然，修为被压制了。”那位大乘初期的阵法师皱眉道，“老夫一身修为，在此地恐怕只能发挥出五成。”
“我也差不多，”一位剑修兄弟沉声道，“此地剑道与天地金灵之气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
其他人纷纷感应，情况大同小异，修为越高，感受到的压制似乎越明显。
祁无欲身为大乘巅峰，此刻面色也略显阴沉，他周身涌动的玄冥真水气息明显黯淡了不少。
唯有“岳山”的感受略有不同。
源自大地本源力量在此地虽然也受压制，但相对较轻，大约还能保留七成。
而那融入傀儡核心，得自李长青的雷霆道韵，则被压制了近半。
祁无欲道：“先探查周边，寻找有价值之物或线索，注意隐匿气息，此地绝非善地。”
众人收敛气息，各施手段，开始小心翼翼地探查这片高地及周边区域。
然而，还未等他们走出多远，一阵沉闷如雷、却又整齐划一的轰鸣声，夹杂着震天撼地的喊杀声与兵刃交击的刺耳爆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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