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眼镜的女人抬起了手中的钢笔,笔尖悬停在了纸面上。
“确定想清楚了?”
“确定,我选编外。”
第6章 索贿
“信息登记完成后,需要至少一天的时间才能被录入山城公允大档案馆,需要至少两天才能和所有的公允教堂完成互通。”
听到眼镜女人的话,张绝只是问道。
“如果我想要接取任务的话,需要等几天?”
“今天就可以,起码在江南省内,你的职业者身份从这一刻开始就得到了确认。”
女人将一本打上钢印的证件递交到了张绝手中,同时还递过来一块像是任务饭牌的铁牌。
“拿上这个,这本职业者证明就是你未来的身份证。然后将一道散星法师魔力注入到这块铁牌中,它会被录入任务接取档案中,作为你可以接取相应任务的凭证。”
“后续每当你的职业等级发生变化时,都需要重新录入一次,方便对应任务的开放。”
在张绝收下了职业者证明,并且成功将一道法师魔力注入进铁牌中后,女人从他手上将铁牌收走,继续用着那股带着班味的声音例行公事道。
“现在就可以正式欢迎你的加入了,张绝先生,愿公允庇护你,愿你能重新带领这个国家拾起荣光。”
张绝看着证明封面上那烫金的新民国国名,心中并没有多少感触与波澜,只是礼貌地回复。
“谢谢。”
女人的任务到这显然就结束了,她的话音落下后,便再也没有去看张绝一眼,而是继续俯身低头去处理那像是永远也处理不完的繁杂文件。
陈鹤这时拍了拍张绝的肩膀,站起来道。
“职业者登记完了,还有其他一些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跟我来吧。”
张绝起身,跟在陈鹤身后离开了这间小办公室,接着走出礼堂,来到教堂后面的一座小院子中。
大雨还在下,但在围绕院子的回廊中,能看到有其他一些穿着黑色长袍,头上戴着儒生帽的教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看向位于院子北面的一栋房子,人人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听不清在谈论什么。
陈鹤带着张绝从这里经过,并没有引起几个人的注意,他们沿着回廊来到了位于院子东侧的一处不起眼的二层洋楼前。
这里有一名年长的老教士正在拿着扫把清扫溅落到台阶上的雨水,看到陈鹤带人走过来,他不由得冷哼一声。
“一个个天天不研读圣人经典,不修习公允教法,而是像乡下长舌妇一样聚在一起聊东聊西,像什么样子!”
陈鹤知道他不是在骂自己,便好脾气地安慰道。
“您消消气,毕竟城里刚出了大事,现在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我们呢。”
“这帮没脑子的东西!那些眼睛是在看我们吗?只是在看主教而已!”老教士骂骂咧咧地,接着眼睛一瞥看见了张绝,“他是谁?”
“新晋的职业者,许公,我来带他领《公允法》和相关的基础术式。”
听到这话,老教士没好气地转身在前面带路,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哝着对那些教士的不满,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领着陈鹤和张绝来到小楼一层的一间房门后,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这是一间书房,不大的房间中满满当当摆放着许多木制书架,书架上又堆积着无数本一模一样的书籍。
《公允法》
这是书架上那些书的名字。
“职业者证件。”老教士瞪着那双三角眼从张绝手上要来了他刚拿到手的证件。
简单的进行了一番登记后,一本《公允法》被交到了张绝手中。
“一般职级的《公允法》分三部,会按照编外职业者的职级阶段下发,你刚转职,只有资格领到初等职级的这部分。”
老教士怪声怪气的讲着。
“当然,你也可以修更好的改良《公允法》,但那些就不是免费的,军校生学校会送他们,编外职业者只能靠做任务攒金圆券去换,如果你能从那些鼠妖手下活命的话......”
陈鹤轻咳一声,打断了老教士的话。
“许公,还有散星法师的几样基础术式。”
“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法都没理顺,却还要修术!”老教士不屑,“各家职业都是先法后术,就江南这边特殊,非得先用术确定一颗星才能修法,散星散星,散是满天星,聚是一......”
“许公!”陈鹤加重了口气,“我们赶时间。”
老教士却斜眼看着张绝,伸出了自己一只枯槁的,犹如鸡爪子一样的手搓动着。
他没说话,张绝却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傻子,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陈鹤也看到了这一幕,但他却没有再开口催促,更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我从没听说过新民国政府发给新职业者的基础术式,还需要花钱来买。”张绝摇头。
老教士嗤笑。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年轻人,新民国免费送你们的术式就是免费送的,可这免费送的术式也分三六九等是不是?”
“况且我一大把年纪,替你们这些新人每天打理着法和术,等你们来的时候就恭恭敬敬地把它们送到你们手里,如此轻易得手,你们谁会为此而珍惜?”
“你得先表达你的诚意,让我看到你对公允、对新民国的尊敬,我也才能替你挑选最适合你的术,对也不对?”
然而,对此张绝只是干脆利落地双手把裤兜往外一拉,回答了两个字。
“没钱。”
“原来是个穷酸货!”
老教士啐了一口,却也终于停下了那些阴阳怪气。
他走进书房的最深处,隐藏到了张绝视野之外的位置,对着一面满是抽屉的柜子念了句什么。
随后下数第六排第七列的抽屉闪过了一道光,忽然自己弹出。
将抽屉里面的几张纸拿出来,老教士一把将那些东西塞进了张绝手里,最后又给他一只笔。
“快点把名字签了,拿着这些破玩意走!”
张绝不在意他的态度,直截了当的在领取记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最后收下了被老教士当作草纸一样的几张术式。
领完了法与术,从这栋二层小楼离开,从头至尾都没有进行什么干涉只是催促尽快走完流程的陈鹤,这时带着张绝在一个偏僻的亭廊中停下。
雨水不断的拍打着屋顶的瓦片,最后汇聚成水帘流落在地。
远远的,那些教士们还在围绕着院子正北的那栋洋楼观望着,而陈鹤却并不急着加入他们,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张绝说。
“基本流程都已经走完了,但真正成为职业者从来都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尤其是对于编外职业者而言。”
张绝察觉到了他有话想要对自己说,所以并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的听下去。
“张绍先,你很想尽快接取任务,获得收益,对不对?”
第7章 跪着要饭
张绝和陈鹤的目光对视着。
忽然间,他觉得眼前这个从带着他进入公允教堂开始,就表现得温和友善的教士,其实那双眼睛和刚刚书房中的老教士没什么两样。
那名老教士的目光是赤裸的,不加掩饰的。
而眼前这位陈鹤教士的眼神却不是那样明显,这不是他故意在表演什么,而是那股不管对谁都有的礼貌和温和实际就是他骨子里冰冷的外在表现。
他对自己也并没有多少善意,那眼神中所透露的东西只有对商品一般的兴趣。
尤其是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张绝不露声色,他只是反问。
“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对饭牌很感兴趣,对登记成为职业者后,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接取任务更感兴趣。”
陈鹤赤裸裸的展示了自己从开始就对张绝展开的观察。
“你的生活很窘迫,和同学之间的关系相处得也很一般。”
“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选择更适合贫苦家庭的军校生,但既然选择了编外,那么想要改变自己现如今的处境,只有尽快接取任务,获得收益这一条路可以走。”
他分析得很有道理,张绝也没有否认,而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所以以我现在的情况要该怎样尽快接到合适的任务呢?教士你有推荐?”
陈鹤却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我能看出你是个聪明人,但是对职业者的世界了解不多。以你现在的情况,你最该做的不是去接取什么任务。”
张绝挑眉。
“这又是为什么?”
陈鹤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在前面领路,带着张绝重新回到了教会礼堂,那面挂满了任务饭牌的墙前。
张绝将自身的法师魔力提供给公允教会后,如今终于能看清一些任务饭牌上的内容。
【地点:彭城,时间:新民国28年11月20日前,职级:初等一阶——初等三阶,报酬:100金圆券】
【地点:广陵,时间:新民国28年12月1日前,职级:初等一阶——初等三阶,报酬:150金圆券】
【地点:东海......】
这些任务都需要跨过大江前往江北,而且报酬微薄。
然而当张绝尝试握住一块能够看清字的任务饭牌,想了解其中更多信息时,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意识屏蔽在外。
“只要是你能看到的,所有的低级任务都已经被超过五个人接取过了,除非他们之中有人放弃,不然没人能重复接取。”
陈鹤双手抱胸,身体依靠在一张圆桌旁,看着张绝尝试后才开口解释他无法接取任务的原因。
张绝将手中的任务饭牌放回原位,他转头看向陈鹤。
“这是为什么?按照学校教的,新民国需要职业者,不管是军校生还是编外,只要接取任务,就是在为新民国分忧解难。现在我明明都已经成职业者了,却还是只能看着这面墙干瞪眼?”
陈鹤笑了起来。
“你以为谁都有资格为国为民吗?像今天的那些学生一样不知事,聚在大街上,喊两句示威口号就算为国为民了?”
张绝没有回答,他只是听着陈鹤继续讲下去。
“就算他们示威游行的目的没错,就算很多职业者也都认同他们的想法,可他们的举动毫无意义,因为他们只是手无寸铁的学生,无论未来的他们会怎样,起码在现在,他们对国对民都百无一用。”
“职业者也是一样,在外人眼中,只要转职就是一步登天,是高高在上的大老爷,可一个刚转职的初等职级职业者,又能给这片土地,这个国家带来什么样的意义呢?”
“弱小就是原罪,在没有一定的实力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会显得那样不值一提。”
听到这,张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按照你说的,像我这样刚成功转职的职业者一条任务也接不到,进而也就没办法获取资源提升实力,而因为没办法提升实力,也就更没法接到任务,这不更是毫无意义,陷入一条死循环了吗?”
“如果你只有一个人在单打独斗的话,那确实是会这样。”陈鹤微笑着,“但就像军校生只要能考上学校,新民国政府就会给他们扶持一样,编外职业者其实也有属于自己的福利。”
张绝眯起了眼睛,他已经感觉到陈鹤和自己聊了这么多,他马上要图穷匕见了。
“比如呢?”
“比如一个队伍。”
“队伍?”
“没错。”陈鹤十分耐心地解释道,“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对于编外职业者来说,他们往往也都不是独来独往。旧法那种独行侠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新法造就了那么多的职业,职业与职业之间还存在着稳定互补的关系。”
“那么,多名不同的职业者聚集起来,组成一个任务时紧密,生活时松散的小队,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张绝打量着陈鹤。
“所以你想给我介绍一个队伍加入?”
“如果你加入了一个队伍,一个优秀的队伍,那这面墙上会有一半以上的任务对你开放。”
陈鹤笑眯眯地看着张绝。
“你们是除了家人之外,关系最紧密的同伴,他们会作为你在职业者道路上最好的前辈,对你悉心教导,会指导你的法与术,会替你接取报酬更加丰厚的任务然后共同完成,会帮你更快地适应职业者的世界。”
“这是对你这样有天赋的年轻人最好的出路,能够帮你用最快的时间将未来的天赋转变成现在的力量。”
“到时候你不会再穷困窘迫,不用再担心被人孤立,过往那些嘲笑你的人只会抬头仰望你。”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多少诱导的情绪,却又极具诱惑性,仿佛句句都切中了张绝的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