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样的话,梁杰成不由得精神一振,他紧盯着梁明海的眼睛,开口问道。
“大帅,您这是想要破坏明天的谈判?既然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假扮成姓祝的手下的一伙人,然后将脏水都泼到他头上,说他在恶意拒绝和谈!”
梁明海只是神色阴冷地说。
“你觉得有人是傻子吗?”
“真把脏水泼到姓祝的头上,那谁都知道,这伙人是我们自己自编自导演出来的。”
“姓祝的都已经放出风声,要做质子交换了,抛出这样的底线,就代表他已经做好了完成洽谈的准备,现在又怎么可能再放一支无关紧要的部队过来侵袭归绥?”
“让北边的马匪来,我们有借口可以答应和谈,但不派那么多人过去南下。”
“太平匪又不和我们接壤,我们干嘛要出这么大的力?到时候用马匪侵入防备的借口,随便丢出两只杂牌军,装个样子,也算我们仁至义尽了。”
梁杰成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但他看起来还是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大帅,车厢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原本您不还是说,我们要大举出动,力求这一次参与对太平匪的围剿,将他们全都歼灭的吗?现在为什么又只想要装样子应付了事……”
梁明海脸色依旧冰冷,他丢下一句。
“不该问的,就别在这瞎问。”
随后,他没有继续在火车站仓库停留,转身便返回了府邸。
梁杰成被训斥一番,低垂着脑袋,也回到了存放火车车厢的仓库房,在加强了原本的警戒之后,他也悄然离开。
在火车站附近的巷子中,梁杰成私下见到了张绝,将梁明海给他说的所有话,以及吩咐的事,原模原样地全都陈述了一遍。
听完梁明海的安排之后,张绝不由得啧啧两声。
能在北境如此纷乱的局势,做到前几位军头的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傻子。
梁明海虽然在最开始的愤怒当中,想要直接取消明天的会谈,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既然顾大给他的炼金坦克是假的,他能不再继续卖力去完成这笔交易,可已经做出让步、准备继续谈下去的谈判,却不能就被他单方面毫无缘由地破坏中止,甚至找掩耳盗铃的由头都不行。
会谈可以继续,合作也可以成立,但他完全可以出工不出力,就像顾大给了他假货一样,他也可以口头上答应,但不进行实际的行动,最后再去找顾大算账。
到了眼下这样的程度,张觉和齐霁来北边的计划就算是成功了。
和谈虽然没有被破坏,但祝怀山和梁明海的合作,算是彻底没了。
梁明海要是只象征性地派出两支职业者军队的话,那么祝怀山所能出动的武装力量也不会增加多少。
最多在马学忠的调和下,梁明海将自己的主力全都派往北部,装作抵御北元马匪的迹象,空出与祝怀山交界地带的兵力,示意自己在祝怀山围剿太平匪期间,对最南边没有任何威胁的想法。
但即便如此,祝怀山一个人所能用出的战斗力也多出不了多少。
不过就算已经完成了眼下这样的情势,张绝却并不着急离开。
明天会谈就开始了,他打算到时候亲眼去看一看,由马学忠所主导进行的这最后一次谈判,到底是什么样的。
同时,也对顾大在北境的影响力仔细了解一番。
既然梁明海都能和顾大有牵连,与明光社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那么,其他那些北境大军头们,也没理由就都是干净的。
这些人和顾大又到底牵扯到什么程度,从这一次针对太平会的围剿当中,就能看出来。
如今北境被鼓动起来的声势,十成有八成都是顾大的功劳。
明光社看似在整个神州被人人喊打,可实际上顾大早就已经渗透进了北境不知道多少军阀势力当中。
毕竟,这里的人可没一个是善茬,他们只认实力和价值,从不看其他的东西。
能给他们带来收益的,那甭管好坏,都是盟友,顾大显然就是那个能给很多人带来好处的人。
至于如何参与进明天的会谈现场,这并不困难。
有梁杰成在,他们简单做一番装扮,即使混不进核心的会谈现场,也可以在外围参加这次谈判,观察这一行人。
于是,到了第二天,梁杰成已经按梁明海的要求,在归绥城附近做好了准备,同时带上了一队职业者队伍,跟随着梁明海一起前往了约定会谈的地点。
张绝和齐霁,就隐藏在这支队伍当中。
按照正常来说,能被梁明海带去的职业者队伍,不可能会出现生人面孔,但有齐霁那件斗篷的遮掩,加上梁杰成的安排,看到张绝和齐霁他们这些职业者,包括梁明海在内,都将他们下意识忽略了过去。
随后一行人启程,按时抵达了大河沿岸的那个村庄。
在他们到来时,这里已经被另外一支军队控制住,而亲自来迎接梁明海的,赫然正是虎踞西北、在整个北境都排得上前三的军阀总督马学忠。
他看起来对梁明海丝毫不陌生,大笑着就拉着他的手臂,将他往里面迎了进去。
在一众职业者军士的拱卫之下,已然有一座被搭好的帐篷主力在中间,那里就是今天三位总督会谈的房间。
梁明海虽然准时,但他居然是最后一个到的,在他之前,祝怀山就已经抵达了这里,和马学忠进行了会面。
第279章 鼠妖叛逆
和身穿貂皮大袄的祝怀山以及一身西式元帅金领服的梁明海相比,马学忠看起来丝毫不像是和他们匹配,独占一方的军阀霸主。
但显然,在这间帐篷中,作为主导人的就是马学忠。
此前祝怀山和梁明海的会谈,西北那边也来过人。
即使也是大职业者,可分量也就是那回事,只是作为一个见证旁观人来记录、调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现在马学忠居然亲自来了,那就算祝怀山和梁明海相互不待见,他们也都要给眼前这个西北总督一个面子。
和其他那些北境总督不同,虽然祝怀山和梁明海两方领地即便都与马学忠的西北省接壤。
但马学忠一直以来都没有多少扩张的野心。
他的实力很强,然而在北境,许多人都明白,马学忠只想在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地里面当土皇帝。
守着西北,隔着大河观望着北境其他那些军阀们争个你死我活,只要没人去招惹他,他也不会去招惹别人。
直到现在,吕县那边有了太平会的驻扎,才惹得他居然亲自发布了檄文,当这个围剿的盟主,同时也促使梁明海与祝怀山之间的和谈。
梁明海被马学忠拉着走进帐篷之后,便看到了那头也不抬、坐在一张长桌前的祝怀山。
双方上来,全都仿佛无视对方一样,只是被马学忠安排着,在桌子前相对而坐。
梁明海心中其实很清楚,相比较于自己,马学忠和祝怀山的关系更好。
早在两人争斗的时候,马学忠就和祝怀山有过不少生意上的交流。
而祝怀山因为占据晋原北的交通要道,也经常帮助马学忠从东边津卫港那边进口一些新鲜西洋玩意。
因此,如果在之前两人分开站边的情况下,马学忠严格来算应该是梁明海的敌人。
所以,梁明海并没有完全将马学忠当做两不相帮的中间人看待。
他很清楚,在这里坐着的三个人都充斥着蝇营狗苟,最终这个和谈到底能谈成什么样的结果,还是要看接下来。
在坐下之后,帐篷中的那些亲兵全都被马学忠赶了出去,里面只留下三名北境总督。
看到祝怀山和梁明海谁都没有要先开口的样子,马学忠轻叹了一口气,他表情平淡,说。
“你们之前其实都聊的差不多了,到现在我来,也是希望两位给我一个面子,咱们各退一步,到现在,大家都明白,如今晋原我们最大的敌人是谁。”
“明光社的顾大传来消息,说那帮太平匪掌握了与公允所不同的新法,虽然这样的事没多少人觉得是真的,都认为顾大是在夸大其词,可即便没有所谓的新法,这帮太平匪也已经在我们卧榻之侧扎根了。”
“这仅仅才过去不到一年,整个晋原被他吸走的人口有多少?”
“你们心里也都清楚,就算我的西北省,也有不少愚昧小民受到这些人的蛊惑,居然冒险渡过大河,前往吕县。”
“所以,不管怎么说,太平匪必须要剿,这是眼下我们必须要去做的,其他什么事都要排在后面!”
他先定下了基调,那强硬的口气基本就是确定了,既然祝怀山和梁明海两人已经在今天坐到了这个位置上,那么这场和谈的结局,必定是以合作告终。
只是具体该怎么合作,才是接下来商谈交流的问题。
在马学忠的话音落下之后,祝怀山终于抬头,冷眼看着梁明海。
虽然已经经过了数次谈判,但他看到梁明海那张脸之后,依旧难掩神情中的冷漠与怨毒。
“合作可以,围剿太平匪我没意见,但如果我要是带队往南打,北边的安全他没办法给我保证,就算他保证了,我也不可能相信。”
“所以我出多少兵,他就要出多少兵,这点是必须的。”
梁明海没说话,马学忠却先点了点头。
“很合理,我们既然是想要彻底剿灭太平匪的,那自然所有人都要出力。”
这时,他的目光也看向了梁明海。梁明海被两人盯着,看起来也必须要表态了。
他缓缓说道。
“你出的人多,是因为你周边只需要来提防我,你可以把你所有的手下全都调动,南下去围剿太平匪。”
“但我如果把人都调走了,那我的北边该怎么办?”
“你们是都商量好了,结盟了,但北元的游宗盛却可从未响应过你们的任何号召。”
“并且北元那边,如今正在活跃的可不仅仅只有游宗盛,还有一帮受到北洋人资助的马匪,这些人已经在靠近归绥城的地方活跃了,我要是把人都带走了,我老家该怎么办?”
对此祝怀山只是一声嗤笑。
“先不说游宗盛在现在最关键的时候,他不去维护他在北元省的统治,有什么理由去偷你的屁股。”
“就算是游宗盛真失心疯派了一批人和马匪联合,要来打你的归绥城,以归绥城数百年来坚固稳定的情况,就算你不在,只要留下一名大职业者,谁又能打得下来?”
他的这番嘲讽,让梁明海勃然大怒。
“难道只有归绥城里面的平民百姓才是我的子民吗?”
“除了归绥城之外,我剩下那些土地,是要全都丢给马匪,任由他们去欺凌杀戮?损失的人口、粮食、财产,谁来赔我?你赔?”
“凭什么我赔?我是你爹吗?讨口子朝我这来讨了?”
“好了好了,好了!”
眼见着他们一言不合就要爆发,马学忠及时堵住了俩人的嘴。
他这趟来不是来听俩人吵架的,而是想在今天之内,就把两人合作的事宜全都定下来,后面要专心对付太平匪了。
现在已经入秋,粮食正在收割当中。
西北省今年的产粮并不算太丰收,而太平会所控制的这片土地,虽然领地不大,土壤也不肥沃,却因为今年太平夫子们的到来,有了一次难得的丰收。
马学忠很清楚,最近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西北这边可以抢先把粮食收割完,然后在太平会下属还没有完成秋收的时候发起进攻,因此,祝怀山和梁明海这边十分关键。
而对于梁明海提出的问题,这并不是一个无理的条件。
梁明海北边的领土确实有防守压力,他不可能和祝怀山一样,把手下所有的兵力全都派到南边,所以马学忠直接开口问道。
“你能出多少人?”
梁明海并没有给一个准话,他只是冷冷说。
“那要看北边的乱子掀起的有多大,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北元现在的情况,游宗盛根本压不住那些马匪,这些人已经侵袭到了我的边境地带。”
“太平匪当然要剿,但我自己家如果都有要丢的风险,我不可能再派出多大的余力去剿太平匪那些人。”
马学忠思考了几秒,他选了一个比较折中的方案。
“人你尽量往南边派,而剩下留守的部队,不能囤积到你和祝怀山的领地交接地带。”
“我可以派一支军队驻守在我们三方领土交接的位置,这支队伍不会有大职业者带领,但我会安排多名高职。”
“一旦你们两人谁有在合作期间撕毁约定、侵犯领地的举动,我手下的部队就都会帮助另外一方。”
这样的约定,对于祝怀山和梁明海他们来说,看起来都能接受。
毕竟马学忠所要安排的部队,是在三方领地交界他自己的地盘内,而不是要进驻到他们的领地,这样就等于有了个保障。
但仅仅只是如此,显然还不够。
祝怀山盯着梁明海,最终提出了那个他已经提前传出消息的合作底线。
“除此之外,我们要互相交换质子。我可以把祝青云送到归绥,但你也要把你的那个幼子送到我这里来,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我们谁都不会使绊子!”
而已经决定不愿意再将自己太多的兵力投入到围剿太平匪当中,只是要派几支杂牌军去装个样子的梁明海,当然没了多少想要交换质子的想法。
不过他也明白,如果想要让祝怀山安心,这样的事又不好拒绝,他只能皱眉开口。
“我提醒你一句,你要围剿太平匪,可不是在围剿什么人畜无害的兔子,那帮太平匪已经侵占了九督乱区绝大部分的领地,他们是会咬人的。”
“如果在你们的围剿期间,太平匪打到了北边,你守不住,那你怎么保证我儿子的安全?”
祝怀山面无表情地说。
“我会把他放在最北边,靠近归绥的朔镇,一旦我这边出现问题,孩子你可以随时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