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公司的报价，你完全没必要拿这个作为资本，莱恩。”
“他们和我们关系密切，有共同的母公司，他们那边能出什么价，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并且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他们的出价其实已经不低了。”
莱恩用指节轻轻敲击着咖啡桌的桌板，不以为意道。
“他们的出价是不低，但相对应的，如果你们在远东的任务没有完成，也会从他们手上收购你们所缺失的那部分指标，而到时候所花费出的价格，可一定要比夏尔公司收上来的价格高不少，毕竟没人会做赔本买卖，对吗？”
莱恩直指重心的话，让比尔愈发无奈。
如果对方是个神州人，或者对他们的商业运转毫无所知的人，那么比尔可以使用任何技巧与其谈判，完全可以掌控局势。
但现在的情况却不同，莱恩不是普通的旅行者、冒险家，他家世渊源，是名校毕业，有着足够的阅历，也参加过很多商业活动。
他清晰地明白谈判技巧和商业的运转方式，也掌握着许多外人所不了解的内幕消息，这使得比尔极难在这样的商业会谈中占据主动权。
同时，相应的，在莱恩拿出了那枚旧法炼金器的玉珠之后，话语权就已然在了莱恩手上，他很清楚比尔的需求，而一旦了解需求，那么就会拥有定价权。
“我觉得没必要再绕什么弯子了，直说吧，你愿意开出什么价？”比尔索然无味道。
他是个喜欢做生意、进行商业谈判的人。
但任何商业谈判都要讲究有来有回，而现在他丧失了几乎所有的拉扯空间，只能选择成或不成。
“但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漫天要价了，虽然公司确实规定了我们今年要完成的指标，可指标毕竟也只是指标，而不是死任务，如果你的价格太过于离谱，即使完不成今年的指标，我也不可能答应这样亏本的买卖。”
莱恩只是轻声道。
“我并不是一个愚钝的人。”
说着的同时，他掏出了一张便签，接着，用钢笔在便签上写下了一个数字，推给了比尔。
在接过便签，看到了上面的数字之后，比尔不由得摇头轻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神通广大啊，莱恩，居然连我们在远东内部协会设定的最高限定价格都能拿到手。”
“不过这虽然是我们的限定价格，但从这个价格被提出来后，几乎没公司开出过这样的高价。”
比尔重新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莱恩。
“我也不可能打破这样的先例，不然，公司上面一定会来调查，而他只要查出我和你之间的关系，那么董事监察会必定会派出监察员来调查我，我可不想惹上这样的麻烦，我的朋友。”
莱恩看起来也没想过比尔在第一时间能接受这个价格，他只是摇头道。
“你们既然制定出了这个最高价，就代表价开到了这，你们就还有的赚，而且赚的不少，况且所谓的先例，就是被用来等着打破的。”
比尔继续摇头。
“但你的商品价值很低，这些旧时代炼金器珠子，都是低劣产品……”
“别拿这样的话来哄我，比尔，你我都知道，哈利特公司从神州买走这些旧法炼金器的用途是什么。”
“你们根本不在意这些炼金器是好是坏，是强是弱，主要看里面的旧时代能量残存，而我给你看的这样东西，它的能量残存可并不低，属于高价值的商品，而不是你口中的低劣产品。”
比尔盯着莱恩的眼睛。
“你能保证后续供给的东西，都会像你手中拿的珠子一样？都确定有这么多的旧时代能量？”
“我当然可以确定。”莱恩理所当然道，“但现在还是要看你开出来的价格，朋友，我需要一个诚意的价格。”
比尔没有说话，他只是也从自己的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杆笔，接着在便签上自己写的价格下，也写出了一串数字，接着推给了莱恩。
莱恩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脸色没什么变化。
“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怎么样？”
“说说你的想法。”比尔耸肩。
“我也不要求你给出最高的价格，但你的价格也不行，我们就取中间值吧，并且，我不要实际的钱。”
比尔皱眉：“那你想要什么？”
“我会给你列出一个清单，里面写清楚我所需要的那部分物资，主要是粮食、军火一类的东西。”
“所代替的价值，不要求你按照哈利特公司内部的成本价抵扣，就按市场最低价算，最关键的是，你们需要负责将这批物资送到距离吕县最近的晋原车站。”
在莱恩提出这个要求之后，气氛一时间安静到了极点。
比尔的目光始终没有从莱恩身上移开，而是带着一副极其怪异的神情看着他。
良久，比尔才重新开口。
“太平会的那帮人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如此的帮助他们？”
“不仅要帮他们谈生意，还一点回扣都不吃，直接把钱换成物资，然后送到晋原车站，中间你根本就不过手，你到底图的什么呢？莱恩，我想不明白，他们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值得你这样做？”
莱恩只是平静道。
“没有魔力，没有其他你想象中的任何东西。”
“如果你用商人思维的话，这辈子都想不通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所以与其这样，那就不如不要多问，比尔，我们现在只谈交易，你觉得这样的价格合适吗？”
比尔深呼吸了一口气。
“那么就算只谈交易，我要说的是，虽然太平会已经打下了九督乱区的大部分，可晋原车站如今可不属于太平会，而且等我们把你说的那些东西，该筹备的都准备妥当，送到晋原的时候，吕县太平会还存不存在，都不一定。”
“这些都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莱恩双手十指交叉，淡淡道，“你只需要保证按照我说的那样把东西送到就够了，至于后续是什么情况，东西又能不能落到太平会手里，操心的另有别人。”
“但我需要保证，起码我的第一批货能拿到。”比尔身体前倾，直勾勾地盯着莱恩，“我丑话说在前面，太平会现在这样的情况，没人会相信他们可以和谁做长久买卖。”
“你既然提出了能给出的货绝不止一件，那我要知道，现在，第一批，你们能提供的这些旧时代炼金器能有多少？”
莱恩没有言语，只是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摊开了五根手指。
“五件？”比尔凝声道。
莱恩摇头：“不，是50件。”
这个数字让比尔忍不住暂停了呼吸，他失声问道。
“他们哪来的这么多旧时代炼金器……等等？是钟山的那片古墓！”
忽然比尔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得出结论。
“一个多月以前，也就在那个西北的军阀对太平会发出宣战的时候，钟山的旧时代墓葬群被打开了，但没人知道最终收获其中成果的势力到底是谁？外界那些人都猜是明光社，但那群恐怖分子实际上根本什么都没捞到，是太平会，是太平会的人拿到了那批旧时代炼金器！”
对于他的话，莱恩不置可否，他没有反驳比尔，也没有承认他的猜测，只是平和地说道。
“这些东西的来源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易吗？”
比尔这时却双手撑着桌子，探身盯住了莱恩的脸。
“如果整个钟山的古墓都被太平会所收获，那么他们所得到的旧时代炼金器，绝不可能只有50件！也不只有这些低劣垃圾的部分，他们为什么还要留下那些珍贵的呢？”
“莱恩，不如你好好劝说他们，把那些旧法炼金器全都卖给我，我可以出再高半成的价格，并且一定会在一月之内，将所有的物资全都送到晋原车站！”
莱恩表现得很平淡，丝毫不为所动。
“我对你的提议很心动，但我所能决定的交易额只有50件，更多的权限并不在我这儿，所以很抱歉，我们现在只谈这50件的事。”
比尔有些痛心疾首，他还是没有放弃这笔大买卖。
“莱恩，我希望你好好能和太平会的领导者谈一谈，他们的情况十分危急，这个时候如果不将全部的家底都换成战力，那么之后所有存下来的东西只会变成棺材本。”
“你完全可以不用多费口舌，比尔，就算说再多，我也只会回答你，这件事我做不了主，现在我能决定的只有这50件。”
比尔满脸遗憾地摇了摇头，他重新坐回到了位子上，显然已经冷静下来，准备继续和莱恩谈论关于这50件旧法炼金器的话题。
“就算只有50件，我也必须要先见到货，太平会现在的情况，谁都没有办法保证它还能存续多久？”
对此，莱恩显然也早有准备，他直接将那枚原本给比尔看过的玉珠，丢了过去，扔给了比尔。
“这一枚，再加上之后还会有9枚，是定金，我在离开之前会给你列一份清单，在你把清单上的所有物资货物都筹备其后，利用你们自己的渠道，送到我之前说的晋原火车站，到时候，剩下的40个旧法炼金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对于这样的交易方式，比尔没有任何异议。
“可以，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也同样是用这种形式吗？”
这让莱恩不由得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认定了太平会接下来必死无疑吗？现在又说以后，是什么意思？”
比尔摊了摊手。
“不是我认定，是所有人都认定他们接下来没有半点生路，但我也了解你，你并不是傻子，如果真的一点生路没有，以你的性格，想要保护他们，最该做的是把其中一部分人带走藏起来，而不是现在来和我做生意。”
“所以，说不定呢？说不定他们真的能活下去呢？那以后我们还是依旧可以多条朋友多条路，对不对？”
莱恩对此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起身准备结束了这场交易会谈。
“那就等以后再说吧，祝愿我们这次的合作顺利。”
他对着比尔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比尔也顺势握了上去，两人这次以商业伙伴的身份握了握手。
与比尔分开之后，莱恩没有停留，当即让小乙立刻先单独返回吕县，将他与比尔约定好的，那事先作为定金的9件旧法炼金器带过来。
而他自己则留在津卫港，找到了跨洋邮局，在邮局中亲手写下了一封信并寄出后，随即乘坐上津卫港的火车，一路向南，目的地直达琴岛。
……
距离太平会攻占了大半个九都乱区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
而在这一周当中，上官大夫子顺利将静乐、武兰两座城周围的那些军阀势力全部肃清。
他自然没能将那些大职业者总督全都顺利活捉。
两座城被攻破之后，就有三四名乱区总督感受到了危机，向外逃窜，还有两名大职业者拼死抵抗。
最终被上官大夫子抓住，送回吕县的大职业者算上石子钱他们，只有八位。
在实际占领下这些地方之后，太平会内的太平夫子也在开始朝着东边迁移，套用之前对吕县的那种模式，以最快的速度，将这片新打下来的地盘维持稳定，尽快治理。
而上官大夫子的脚步并没有停下。
他继续向东推进，一直到占据了整个九督乱区最关键的城市晋原城的城西部，才停止了继续向前。
这让原本九督乱区东边如临大敌的一群总督们终于稍稍缓了一口气。
但随后他们也发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在太平会将他们的实控地盘扩张到这个地方之后，他们不仅完全占据了地利，可以轻易守住从东边来的进攻。
并且还控制住了晋原中部最重要的交通枢纽——晋原火车站。
? 第259章 谍子
“老谢，老谢！你听说了吗？太平军在东边又打胜仗了！这次几乎把整个九督乱区都要打下来了！”
吕县谢氏医馆中，木匠刘成喊着大嗓门，提着一条鱼便走进了医馆。
原本正在收拾药材的谢老大抬起头，看向提着鱼来和他报喜的刘成。
“不是前两天才说打完胜仗吗，怎么现在又有了？”
“好消息接连不断！今个一早我就看到东门儿那边，有不少太平夫子们都聚集起来往东边去了，他们不光打下那些地盘，还要像治理吕县一样，管那些土地哩！”
谢老大放下了手中的药材秤，笑着说。
“这是好事啊，让太平会的善政传遍到神州各处，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谁说不是呢？只是最近县城里张贴了公告，说因为战事的爆发，有不少外面的间谍潜入进了吕县，让街坊邻居都提高警惕，一旦遇到什么可疑的生面孔，就要及时上报。”
“你可要多注意些，小心点，别让那什么潜入进来的间谍给害了。”
刘成说着，便将那条鱼挂在了谢老大的医馆门前，转身离开的同时摆手说道。
“这鱼新鲜着呢，我今早刚打上来的，送给你家老三补补身子！”
谢老大连忙快步走到门前，拽下那条鱼，追出去想要还给刘成。
但刘成却死活不愿意再收回去，只是摆手说道。
“他从屋顶上把我家娃救下来，为此摔伤了一条腿，我送他一条鱼吃算什么？你快收下吧！要是不收下，那就是看不起我儿子那条命了！”
听到他这样说，谢老大才不得不勉为其难地将那条鲜活的鱼收下，返回到了医馆中。
将鱼暂时放好之后，原本打算继续回到药柜前去处理药材的谢老大，却忽然顿住了身子。
他想到了刚才刘成嘴里说的那个词，间谍。
这两个字让他有些恍惚，在原地呆站了好一会，才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一样，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临近傍晚，他关上了医馆的大门，拎着那条刘成送的鱼，朝着家的方向离去。
然而就在他刚走进巷子，隐约便听到了巷尾传来的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
这让谢老大不由得疑惑，他熟门熟路地转头，向一直坐在巷子口老槐树下乘凉的张老头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