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有活着,才证明兄弟们不是白死,明白吗!!”
此时的他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那种尊卑有序,而是紧紧抓住了王烈的衣领,用近乎怒吼的声音对着王烈喊道。
随后,他松开了自己的手,转身朝着那紧追不舍的追兵冲了过去。
王烈呆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但眼前只有一片吹来的风从他的指缝中流逝。
在原地愣了三五秒后,王烈才重新反应过来。
他转过身,朝着大行山的西南方迈出脚步,重新开始拼命地跑起来。
那凄惨的喊叫声、愤怒的叫骂声越来越远,王烈跑得也越来越快。
他明明还没累到那种程度,但呼吸却变得格外粗重,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喘息上。
王烈就这样一直跑着,从天亮一直跑到天黑,最后到夜色完全深沉。
他的身后早就没有了动静,但他的脚步却一直没停。
裤子的下摆早就被满地的荆棘划得破破烂烂,变成了一根根碎烂布条。
丧失了血气庇护的皮肤,此时虽算不上满目疮痍,却也出现了数道血痕。
最终,王烈彻底没有了力气,他跌坐在了一个大石头上。
周围安静极了,除了夜风拂动树梢的声音外,就只有在山林间响起的虫鸣鸟叫。
他有些无助地用两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当手放到脸上的时候,他才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湿润传递到了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然泪流满面。
活了这么些年,什么尸山血海,什么大战小战,他都闯过来了。
王烈从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落到这样狼狈的一天。
他少小离家,没上过正经的学校。
少年时就被强征进了炮灰营,扛着枪,在北境被各个地方的势力征招去打仗。
后来运气好,被选进了一个北境军头的亲卫营,传授了公允新法,从那个时候开始,走上了职业者的道路。
也就在那里,他认识了陈博涛这位大哥。
当时他们兄弟两人相互扶持,同生共死。
虽然不是亲兄弟,却已然比一般的亲兄弟还要亲了。
在这期间,王烈不止救过一次陈博涛的命,陈博涛也同样把王烈看成可以托付生命的战友。
两人虽然在理念上有所不同,可这一路走来,却也是整个北境都十分罕见的兄弟情谊!
直到后来,陈博涛的运气要比王烈更好,天赋要更高,新法修为走到了王烈前面,并且打拼下了沧海这片地方,成了北境最大的那一批势力之一。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悄然发生了改变,原本亲密无间的二人,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喝酒吃肉、以兄弟相称。
在明面上,王烈也得称呼陈博涛为总督,私底下喊一声大哥,也得看陈博涛的脸色。
但王烈对此并没有过什么不满,他觉得这样是应该的,毕竟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陈博涛已经是一方总督,他需要维持自己的权威与地位,不管之前他们的关系怎么样,现在都必须要有上下之别。
因此,王烈一直尽心尽力,对于陈博涛的安排,从无怨言。
即使在成为沧海海军将领之前,他没有过半点海上战斗的经验,也依旧因为陈博涛的嘱托,专门前往琴岛的洋人海军基地,当了3年军官学员,随后出任了这个海军职位。
只是因为陈博涛当初对他说,沧海最重要的军种就是海军,而他只信任王烈。
然而,让王烈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是,时境变迁,他的那位大哥已经完全不是曾经的大哥了。
往日连命都能交给对方的交情,现在却因为一枚新令产生的怀疑与不信任,就可以对他痛下杀手,把他逼迫到了如此境地。
王烈悲从心来,捂着脸,坐在石头上哭了好一会,既是在哭自己,也是在哭那拼了命也要将自己救出来的一帮亲卫军士。
良久之后,他才重新擦干眼泪,放下了手臂。
这一刻,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起来,和陈博涛的这个仇,一定要报。
其他那些军士都说是新匪害的他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但王烈心中很清楚,这起事件的根源到底在什么地方!
是因为他这些年来职级精进,已经越来越接近陈博涛了。
新令只是将陈博涛对自己的戒备与怀疑彻底点燃。
原本他以为在四方围剿沧海的这场战争中,自己只要尽心尽力,就能挽回他和陈博涛的这段兄弟情谊。
然而最终证明,这一切只是他的空想罢了。
陈博涛早已经抛弃了和他之间的信任,不管新令到底有没有被他私藏,都要用王烈的命来给公允教会作为交代。
沦落到现在这一步,完全都是因为陈博涛的不仁不义!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那些拼死帮他逃命的兄弟,王烈都不可能吞下这口气。
他一定要报复回去,一定要让陈博涛尝一尝,比他今天这样还要痛苦屈辱百倍的经历!
就当王烈暗自在心底发誓的时候,忽然,山林中传来了一阵细微动静声,让他身体紧绷起来——有人来了!
王烈一手扶着石头,第一时间想要借用石头本身来掩饰自己的身形。
此时的他根本没有多少实力,随便一个高职来,就能要了他的命。
而如今大行山中,本就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现在找到这里来的,是不是陈博涛的追兵还暂不可知。
但还没有等王烈找机会藏好,有两道人影便已经在夜色中穿过了树林,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两个年轻的男女,看起来像是一支编外职业者小队的成员。
女人穿着一身黑袍子,身材矮小,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会下意识让人忽略过去。
而那个青年则是普通职业者打扮,从脸色上看,长相还算清秀,却称不上容貌出众,唯有身材还算高挑。
这两个人显然并不是陈博涛的追兵,但这样的发现并没有让王烈那悬着的心就此放下,他仍旧紧盯着这两个意外的不速之客。
那一男一女在看到他之后,青年的脸色也表现出了一些惊讶,像是并不是专门来找王烈的,而是意外在这里碰到的。
在青年和王烈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双方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一时间凝固起来。
过了十几秒后,青年才笑着说:“想不到居然在这里能遇到王将军。”
听到他的称呼,王烈的脸色不由得变得更冷淡了。
他捂着自己的腹部,呼吸依旧急促,身体依靠着冰冷的石头,此时的他,情绪反而变得更加平淡起来,像是对生死彻底置之度外。
“你认识我?是接下了陈博涛任务的编外职业者?”
青年摇头道:“王将军误会了。”
“我们不是沧海的职业者,只是两个想来太行山中碰碰运气的无名小卒罢了。沧海总督对王将军你的悬赏早就已经刊登在各大报纸上了——活着的你值1万大洋,死了的也有5000。”
听到这样的话,王烈冷笑一声,他重新直起腰,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看来今天你是拿不到那1万大洋了,不过能有5000大洋,也算是我送你的一场造化!”
看到他这副面对自己要宁死不屈的样子,青年不由得挑了挑眉,打量着王烈说道。
“为什么王将军觉得我就一定会把你带去给陈博涛呢?”
王烈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他声音冰冷。
“年轻人,少给我玩这些手段,你骗不了我!即使如今我到了这个境地,你想把我活捉到陈博涛面前,也没有半点机会!”
青年却是看着王烈,认真道。
“我在报纸上看了关于王将军你的新闻,陈博涛说你背信弃义,想要私藏从新匪那缴获的新令,带着新令逃跑。”
“过往我也了解过王将军你的为人,无论是北边的报纸还是南边的报纸,都说你爱兵如子、军纪严明,是北边难得有些人性的将军,并且你对陈博涛一直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新令就背弃自己的信义?”
“我个人对王将军你是很钦佩的,在这里意外遇到,也是我们的缘分,如果你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尽管说。”
听到青年的话,王烈的眉头微皱起来,他和那名青年的眼睛对视着,像是在审视这个年轻人的话语中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可现在这个局面,容不得他有多少怀疑——以他眼下的身体状况,在没人扶持帮助的情况下,即使眼前的这两个人不想害他,后面用不了多久也会被陈博涛的追兵追上。
于是很快,王烈便咬了咬牙,决定赌上一场。
“兄弟,只要你肯帮我,我就欠你一条命!事后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青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王烈面前,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张绍先。”
王烈没有犹豫,也将自己的一只手伸了过去,和眼前自称张绍先的青年握在一起。
“王烈!”
两人在这一刻构成了基础的信任之后,青年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开口问道。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王烈也毫不犹豫地开口说。
“现在后面还有追兵一直在追我,帮我从沧海逃出来的那些兄弟,都死在为我殿后的路上了!”
“我要和太行山中一支准备接应我的队伍汇合,你能帮我摆脱后面的追兵,带着我去钟山那片墓葬群附近吗?只要到了那,和接应我的队伍汇合之后,我就安全了!”
青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答应,他只是和王烈的目光又对视了一会,随后忽然莫名笑了起来,点头道。
“好,我帮你!”
而另外一旁,一直没出声、穿着一身黑袍的少女却是不由得歪了歪头。
(我发现不能把目标订的太大,不然很容易放弃,得先稳住每天更六千,然后再往上加)
? 第210章 断后
张绝当然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个地方遇到王烈。
当初在海上,王烈大概见过自己,但那个时候距离太远了,他最多只是看到自己的身形,并不能分辨出到底长什么样,现在认不出自己也实属正常。
至于王烈现在的状态,张绝却没动什么歪心思。
刚才那些话,他并不是敷衍着安王烈的心,在北境这些军头大职业者中,王烈这个人确实是这些人中最拟人的那一个。
他虽然出身低微,没上过什么正经的学,但一直好读书。
在沧海,他管理下的军队,军纪最为严明,对百姓的伤害最小。
同样也因为对陈博涛在自己治下做出的一些事看不过眼,劝解过很多次,最后和自己这位过命大哥的交情闹僵过一段时间。
直到当上了海军将军之后,主要精力都在沧海上,陈博涛才彻底赶走了身边这个碍眼的生死兄弟。
不管从何种角度来看,王烈的人品都还算说得过去。
那么如今,现在已经被赶出沧海的他,到底又会投靠向谁,也是张绝比较好奇的。
按照王烈逃跑的方向,此时的他就在太行山中,这里是赵东、赵西两个军阀的地盘,但这两家才和沧海打过一仗,在王烈这吃过大苦头,现在王烈再来投靠他们?
显然不太合常理。
那他来这还能找谁?
张绝对此有些疑惑,但他却并没有多问。
碰到王烈是意外,双方现在虽然达成了简单的合作关系,却并不代表有多少信任。
而王烈对张绝他们两人,当然也有怀疑。
简单的整备之后,他们这支临时的三人小队,开始继续朝着太行山腹地钟山所在的方向前行。
“你们是编外职业者?小队配置只有两人?”
终于,在安静地前行了一段时间后,王烈忍不住最先开口了。
相比较对他知根知底的张绝、齐霁两人,王烈显然是疑心与未知最多的那一个,他需要交流和沟通来获取关于张绝他们的更多情报信息。
对此,张绝只是开口道:“我们当然不止两人,而是有四个。我们的队长叫曹桦,是个剑士,还有一个骑士职业的叫乌山。我是一名散星法师,我身边这个叫齐雨,是名刺客。”
听到这样的队伍配比,王烈心里暗自点头,这样才是合理的搭配。
一个想要正经接取公允教会任务,在新法下不断进步的编外小队,必需要多种职业的合理搭配。
“那你另外两个队友呢?”王烈问。
张绝随口道:“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
“赵东总督的军队在驱赶围绕钟山墓葬群附近的编外小队,我们的队伍就被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