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什么东西扯拽住了脚脖子?”
秦霜心中一凛。
“对。
所有人都说,这河可能闹水鬼了,不干净。”
孙大勇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望向了秦霜,“对了,你之前不也是,也是落在水里,好一会儿没爬起来……”
“我只是从桥上掉下去了,可没有下去游泳。”
秦霜解释了一句。
他的遭遇,父母根本没往外说,连去请刘全的时候,都是半夜去的,就是怕村里有人说闲话。
“那确实。”
孙大勇先是点头,接着又连说道:“这不,刚才大清早,王治他爹就跑去隔壁村请了人过来看,怕其中还有什么事,让王治死后都不安宁。
结果人来了之后,只是看了一会儿,就直摇头,说是被水鬼拉了替身了。
魂不归体,以后只能在水里游荡。
直到找到下一个替身为止。
王治他爹当场就跪下来了,请那人帮忙处理。
但那人只是摇头,说这事不好办……不过按我说,那人应该是在拿乔呢,不然早走了。
我估计,王家得出一大笔钱,才能把这事给办了。”
“可能吧。”
秦霜皱眉附和了一句,心里却泛起一阵寒意。
他想起了那只水鬼。
那个在他脚踝上留下黑色手印、半夜来敲门、被师父刘全以三年供奉为条件喝退的水鬼。
当初师父就说得很明白,那水鬼是积年老鬼,在水里久了,怨气重,好不容易碰到人了,立即就会忍不住害人,当时虽然退了,但妖鬼狡诈,不一定会信守承诺。
如今才过了几天?
王治就被淹死了。
而且死前的遭遇跟他当初几乎一模一样。
“秦哥?秦哥你想什么呢?”
孙大勇见他出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
秦霜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我先回家了,回头再聊。”
“哎,好。”
秦霜加快脚步往自家方向走,路过王家院子的时候,远远看见门口搭着灵棚,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院子里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间或夹杂着男人低沉的啜泣。
几个披麻戴孝的人进进出出,脸上都是压抑的悲痛。
秦霜只瞥了一眼,忽然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一顿。
马半钱!
之前在黄家,对方也在。
看来王家请来的师傅,就是这位了。
心中暗忖着,他这才往家赶走去。
院门虚掩着,院子里传来母亲周月红干活的声音,秦霜推门进去,就看见周月红正蹲在井边洗衣服,袖子挽得老高,手上全是皂角沫子。
“娘。”
周月红抬起头,看见是秦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容:“小霜?你怎么回来了?”
她站起身,在围裙上擦着手上的水,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秦霜,“瘦了点,不过气色倒是比走的时候好多了,在刘叔那儿吃得怎么样?住得习惯不习惯?你师父有没有打你骂你?”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秦霜有些招架不住,笑着答道:“都好着呢,师父对我很好,吃得饱住得暖,您就别操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
周月红连连点头,眼眶却有些泛红,“你这孩子,这才走了几天,我怎么觉得跟过了好几个月似的。
你爹要是知道你回来了,指定高兴。”
“我爹呢?”
秦霜顺口问道。
“在王家帮忙呢。
这乡里乡亲的,红白喜事都要互相帮忙。
他一大早就过去了。”
周月红解释了一句,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忙问道:“咋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没事。”秦霜摇头,将拜师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师父说了,要我请你们去一趟,做个见证,正式拜师。”
周月红一怔,不由道了一句,“不是说三个月后才正式拜师吗?”
她心里还记挂着,刘全当初说的六亲缘浅的事。
对于儿子正式拜师,其实有些抗拒。
“这不是我表现好,学东西快,师父认可,这才决定提前拜师吗?”
秦霜笑着说了一句。
“这倒是,我家霜儿本就聪明。”
周月红压下心中的情绪,点了点头,然后道:“这事也得跟你爹说,你先在这等着,我去王家把你爹喊回来。”
说完,就匆匆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见秦正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院子,身上还穿着去王家帮忙时的那件灰布短褂,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条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胳膊。
他几步走到秦霜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脸上一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道:“好小子。
几天不见,结实了不少。”
秦霜咧嘴一笑,身子晃都没晃。
六阳桩功大成之后,他的下盘稳得惊人,皮肉经过淬炼,也堪比牛皮般坚韧,自然结实。
“听你娘说,刘叔要正式收你为徒了?”
秦正又开口问道。
恰好这时候,周月红也走了进来。
“嗯,师父让我回来请你们过去做个见证。”
秦霜点头道。
“好。
什么时候动身。”
秦正点头,然后望向妻子,道:“月红,去把我年前定做的蓝布衫找出来。
还有灶房梁上挂着的那块腊肉,也一并取下来,给刘师傅带上!”
第五十二章 那里明明空着(求追读)
“爹,不用这么急。
师父说明天一早过去就行了。
仪式放在了明天中午。”
秦霜连忙阻止说道。
秦正闻言点头,道:“那就好。
这王家办丧事,我家得出一个人帮忙,今天还真走不开,不然会被说闲话的。”
说着,他突然压低声音,沉吟道:“王治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
刚才碰到大勇,听他说了。”
秦霜沉默了一下,点头说道。
“唉。”秦正叹了口气,道,“好好一个后生,说没就没了。
你娘还念叨,说幸亏你当初被人救起来了,要不然……”
“爹,王治当真是被拉了替身?”
秦霜皱眉问道。
“谁知道呢?”
秦正摇摇头,对这事也敏感得很,“马师傅是这么说的,说他魂不归体,是被水里的东西拽去了。
可这种事,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哪懂?
只能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王家这会儿还在哭呢,马师傅开口要了二十两银子,说是想办法给王治超度,免得他在水里受苦。
王家咬咬牙答应了。”
秦正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唢呐声,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心里发紧。
“这是……王家要出殡了?”周月红皱眉道。
“哪能这么快。”秦正摇头,“今天是头七前的流水席,村里人帮忙的都要去吃。
王治他爹王来才说了,各家各户去个人,添双筷子,也算给那孩子送送。”
他说着,目光落在秦霜身上,犹豫了一下:“小霜,你……要不要去?”
村里都是熟人,倒不会真计较多一两个人,酒席也会多预备一些。
人到了没桌吃饭,才算失了礼数,面子上也不好看。
村子里。
最讲究这些。
秦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去。”
当初那水鬼,欺他太甚,让他父母每月初一十五烧香祭拜……他心里可也记恨着。
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又开始害人,他自然也想要去看看。
于是,三人简单收拾了一番,就都往王家走去。
瞭望村不大,从秦家到王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远远便看见王家院门口挂着一对白纸灯笼,夜风一吹,灯笼晃晃悠悠的,在地面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院子里摆着七八张八仙桌,已经坐了不少人,多是村里的熟面孔,还有一些则是王家的远亲,三三两两地低声说着话,气氛压抑而沉闷。
灵棚搭在堂屋门口,白幡低垂,供桌上摆着遗像、香炉和几碟供品,香火缭绕间,那张黑白画像上的王治,虽然有些抽象,相似度只有三五成,神态却十分逼真。
听说是请的一位老先生描绘的。
秦霜看了一眼,就听到孙大勇在远处招呼,“秦哥,这边坐。”
秦霜跟父母说了一声,便走过去坐下。
桌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村里的年轻人,有的还是私塾时的同窗,个个面色凝重,显然都知道王治的死,有些不同寻常。
“你们说,王治真是被水鬼拉走的?”
一个叫陈小二的青年压低声音,眼睛里带着几分惧色。
“那还能有假?”
孙大勇撇嘴,“脚脖子上那个黑手印,好些人都亲眼看见了,青黑青黑的,跟烧红的烙铁印上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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