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船犯不着为了这么个小角色,派出至少中等以上的船娘亲自动手。
除非……
这布庄老板身上,有什么值得红楼船在意的东西。
想到这里,秦霜再次望向了三人。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三人体内的粉红色雾气不断翻涌,那红色丝线从手腕红绳处延伸而出,穿透墙壁,消失在西边的天际。
“西边……”
秦霜顺着红线的方向望去,心中隐约有了计较。
清河县以西,正是白水河的方向,而红楼船的老巢,便在那一带的水域之中。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将这三人体内的邪祟之力驱除。
否则红线持续抽取生机,不出三日,这一家三口便会气血枯竭而死。
于是秦霜再次取出一张清心符,在那掌柜身上一拍。
那男掌柜顿时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神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口中含混的嘟囔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声。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你……你是……”
“镇阴司阴差秦霜。“
秦霜的声音平稳,目光直视着男掌柜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福来。“
男掌柜的声音沙哑而虚弱,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慌之色,“大人,我……我家里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昨晚的事,我全都不记得了。“
接着,他的眼神却又开始变得涣散。
清心符只能让他强行恢复一会儿,但那红绳不解开的话,却还是会再次被拉扯进去,陷入昏迷之中。
对此,秦霜早有准备,心念一动,手指往前一点。
噗!
一道灵光,迅速点在了那虚空中,冥冥与他牵扯的红线上。
一声清脆得如同丝线断裂的声响在空气中炸开。
那根红绳从中间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一股暗红色的烟气,迅速在空气中消散无踪。
王福来只觉得手腕上那股如影随形的紧绷感骤然消失,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长出一口浊气,原本浑浊的眼神也随之清明了几分。
秦霜如法炮制,又将他妻女手腕上的红绳一并切断。
两根红绳断裂的瞬间,那母女二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互相抱着哭成了一团。
一旁的王东见状,眼神之中露出震惊之色。
这种红线,他在使用望气术的时候,其实也能看到,只是相对模糊一些。
而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种因果线,唯有解决了源头,也就是找到了施术之人,才能够解开。
结果没想到,秦霜只是略微出手,竟直接将这因果线,给生生斩断了。
这样的手段,他自认自己做不到,就算是他此前跟随的几个阴差,也必然做不到。
“多谢大人,救我一家性命。”
王福来挣扎着起身,连忙开始行礼。
“顺手的事。”
秦霜摆摆手,问道:““我问你,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好好回忆一下。”
“大人,我……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记得傍晚的时候,我正打算关门歇业,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红衣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
王福来开口说道。
“她说什么了?“
秦霜紧接着问道。
“她什么都没说。“
王福来摇了摇头,说道:“她只是朝我笑了笑,然后把那盏红灯笼往前递了递。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似的,腿不听使唤,就走过去了。“
“我接过那盏灯笼,往屋里走,之后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就是被大人您唤醒的时候。“
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对了,那女的我好像见过。
之前我布庄接了个生意,是去红楼中给某个姑娘量身定做衣服,当时我家女儿因为好奇,跟着一起过去了。
然后被那船上某个老鸦看到了,对方说我女儿‘福源不错’,我当时还道了谢。
后面那老鸦又来了,身后就跟着一个女的,看起来年纪不大,身份好像很高,还有两个专门伺候的丫鬟在身边跟着。
她似是专程来看我家女儿,拉着我女儿说了好一会儿话,就说想要收下我女儿当‘干女儿’。
我当然不愿意。
我王家虽然不算富贵,但也是清白人家,当然不可能把女儿认那些人为干娘。
这事过去了两天,我本以为没什么事了。
没想到昨天夜里,那女的身边其中一个丫鬟过来了。
我以为还是因为那天的事情,正想继续拒绝,但话还没多说两句,我意识就已经迷糊了。
接下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干女儿?
丫鬟?”
秦霜眉头一挑,目光在王福来脸上停了一瞬,“那个女的,你可还记得她长什么模样?
是在哪一座红楼船上?”
“记得记得。”
王福来连忙点头,“那女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看着不到二十岁,穿一身水红色的衣裳,模样倒也周正,就是那双眼睛……让人看着不舒服,像是能看穿人心似的。”
“水红衣裳,不到二十岁……”
秦霜将这些特征记在心里,又问,“可知道她叫什么?”
“好像……好像自称什么‘柳三娘’。”王福来回忆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我当时心里头犯嘀咕,也没太记真切。
至于她所在的红楼船,就在西边的醉花红船上。”
“是叫柳三娘。
而且她说,如果我愿意拜她当干娘,就愿意教我本事。
我见父亲拒绝了,就没敢答应。”
王福来的女儿这时候也缓过神来了,闻言也大着胆子说道。
秦霜点了点头,忍不住也看了王福来的女儿一眼,道:“你身上,倒确实有点灵性。”
他知道,对方应该也是渴望学点这方面的本事的。
只是父亲拒绝了,她当然不敢多说什么。
“那我能拜您为师吗?”
女孩闻言眼睛一亮,忍不住说道。
“我不收徒。”
秦霜摆摆手,然后继续说道:“清河县内,有修行传承的不少。
若是真有心想学,自然可以找到人拜师。”
说完,他也是微微沉思。
事情已经十分明了了。
出手之人,应该就是醉花红船的人,也就是那位红船娘娘柳三娘的丫鬟。
至于是对方吩咐那丫鬟动手,还是那丫鬟自己私自行动,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按理来说,若是那柳三娘当真看中了这王福来的女儿王秀的话,应该不会动手害他。
而且使得还是这牵红线、借寿抽命这种阴毒手段。
关键是,这手法,太粗糙了。
要知道,红楼船能在清河县盘踞数十年,靠的从来不是蛮干。
她们做事向来谨慎,牵红线也是挑那些孤苦无依、死了也没人在乎的人下手。
像王福来这样有家有业、有街坊邻居的布庄老板,她们轻易不会动的。
所以,是那丫鬟私自动手的可能性,更大。
但不管如何。
这事既然发生在他的辖区,他自然要管上一管。
但在前往那红楼船之前,他还有话要问清楚。
“王掌柜,我听说,你跟拜神帮也走得近?”
秦霜目光再次落在了王福来的身上。
“大,大人说笑了。
我一个小本经营的布庄掌柜,哪能跟拜神帮的人有牵扯。
不过,只是拜神帮的人,偶尔会来我布行买点东西,只是正常的生意往来而已。”
王福来脸色微变,口中则连忙开口解释道。
“是吗?
但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的。”
秦霜语气平静地反问道。
王福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低着头,不敢看秦霜的眼睛。
秦霜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堂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王掌柜。”
一旁的王东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重,却带着几分敲打的味道,“你可要想清楚了。
与拜神帮有生意往来,当然没问题。
可若是我们查清楚了,事情还有蹊跷,那到时候谁都帮不了你。
要知道,有些事情能做,可有些事情,却不能做。
一旦做了,那就是掉脑袋的事情。
如今秦先生愿意好声好气问你,是给你机会。
你要是自己把这机会往外推,到时候事发了,发现你真参与了一些事情的话,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另外,我再提醒你一句。
既然秦先生开口问了,那么这事,我们就必然掌握了一些证据。
你仔细想清楚了,再回答。
更别说。
上一篇:每日结算,从除祟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