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她冷眼旁观,看着郑一飞和苏婉清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看着他们为了彼此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深情,她知道,自己永远也走不进那个世界。
苏婉清对她极好,简直把她当亲妹妹一样护着、教着。
也正因为如此,徐沐瑶心里的负罪感和失落感才越发沉重。
与其跟着去郡城,每天看着他们出双入对,饱受那种爱而不得的煎熬,倒不如留在元阳府。
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为他赚取资源上,至少这样,她能证明自己对他是有价值的。
郑一飞并没有察觉到少女心底那份隐秘而苦涩的情愫。
他只是觉得,经历过灭门惨案的徐沐瑶确实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时刻保护的小丫头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勉强。”
郑一飞从怀里摸出一枚最高级别的传讯玉符,塞进她的手里:“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三大家族有人敢阳奉阴违,立刻捏碎玉符。记住,生意没了可以再赚,你的安全最重要。”
感受着玉符上残留的体温,徐沐瑶的眼眶微微一热,她用力点了点头,将玉符紧紧攥在手心:“我知道了,你去郡城,也万事小心。”
三天后,交接完府城所有的商务和政务,郑一飞一行人终于启程。
元阳府城外的枯柳码头旁,一艘小型的巡检司飞舟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潭州郡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的甲板上,郑一飞负手而立,狂风吹得他的青色长袍猎猎作响。
站在他身后的,是苏婉清、赵灵,以及李剑锋、欧阳战、王长生和夜枭。这是他目前的全部核心班底。
半日后,潭州郡城那巍峨如山脉般的巨大城墙,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比起元阳府,潭州郡城何止大了十倍。
天空中不时有各色遁光划过,城门口进出的商队绵延数里,城墙上铭刻的防御阵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彰显着这座东南重镇的森严与繁华。
飞舟在城外的驿站降落。
众人刚走出驿站,就看到徐谦和魏军早早地等候在路边。
“大人!”
徐谦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却极为亢奋。
这几天他在郡城跑前跑后,虽然辛苦,但手里攥着五百万金票砸钱办事的感觉,让他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痛快。
“宅子办妥了?”
郑一飞随口问道。
“办妥了!全按大人的吩咐,在距离提刑司衙门只隔了两条街的‘永宁坊’买下了一栋三进的四合院。”
徐谦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汇报道,“那地方住的多是郡城里的清流官员和富商,治安极好,十分清静。
属下还雇了十个手脚麻利的丫鬟和家丁,厨子是专门从城里的大酒楼挖来的,做的一手好药膳。
里面的家具、被褥、生活用品,全都是按最高规格新置办的。”
众人跟着徐谦穿过繁华的街道,来到永宁坊。
推开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宽敞雅致的院落。青砖铺地,假山流水,回廊曲折。
十个穿着统一青衣的丫鬟和家丁,规规矩矩地站在院子里,见到郑一飞等人进来,齐刷刷地跪地行礼:“奴婢(小的)见过老爷,见过夫人!”
苏婉清打量着院子里的布置,无论是院落的格局,还是那些细节处的摆设,都透着一股用心。
她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的徐谦,赞叹道:“徐师爷,这短短几天时间,你能把一切安排得如此妥帖,连我们直接拎包入住都行,这份办事的能力,确实难得。
一飞把你带在身边,真是个明智之举。”
得到主母的夸奖,徐谦受宠若惊,连连作揖:“夫人谬赞了,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这里还有一些的结余,以及购买精金、秘银和中品灵石的账目,请大人和夫人过目。”
“账目你留着自己管就行,以后府里的日常开销都由你负责。”
郑一飞摆了摆手,转头看向王长生:“长生,材料都备齐了,这院子的防御阵法就交给你了,记住,不要怕花灵石,给我往死里堆,至少要能抗住化神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交给我吧。”
王长生搓了搓手,看着那一堆极品布阵材料,两眼直放光。
安顿下来后,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郑一飞换上了那身崭新的正六品鹭鸶补子官服,头戴乌纱,腰悬佩剑。
“剑锋,欧阳战,长生,夜枭,你们四个换上常服,跟我去衙门报到。”
提点刑狱使司的衙门,坐落在郡城的中轴线上,距离郡守府不远。
与地方上那些略显破败的巡检司不同,提刑司的衙门透着一股子冷酷肃杀之气。
门前的两尊石狮子不是用普通的石头雕刻,而是用沾染了无数鲜血的赤血石打磨而成,隐隐散发着血腥味。
门口站岗的不是普通衙役,而是八名身穿黑色玄铁甲、腰挎绣春刀的“玄衣卫”,清一色的元婴期修为。
郑一飞递上调令,门口的玄衣卫查验无误后,立刻有专人领着他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了后堂的签押房。
“元阳府巡检郑一飞,奉调前来履新,求见提刑正使大人。”
郑一飞站在门外,朗声通报。
“进来吧。”
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声音不大,却震得郑一飞耳膜微微发麻。
推门而入,签押房内布置得十分简朴,只有一桌一椅,以及满墙的卷宗。
案几后,坐着一个身穿正四品绯色云雁官袍的中年男人。
此人面容方正,浓眉大眼,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手里正拿着一支朱砂笔批阅公文。
他就是潭州提点刑狱使司的最高长官,提刑正使——潘仁贵。
郑一飞刚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在自己身上。
这股威压极其内敛,却又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化神圆满!
郑一飞心中凛然。
这个潘仁贵,距离炼虚境恐怕也只有半步之遥了,在这等强者面前,任何花哨的伪装都是徒劳的。
“下官郑一飞,拜见潘大人。”
郑一飞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下属之礼。
潘仁贵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上下打量着郑一飞。
足足过了十息时间,他才缓缓开口:“免礼,坐吧。”
“谢大人。”
郑一飞在下首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李剑锋等四人则如同四尊铁塔般,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
潘仁贵的目光在李剑锋四人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四个化神初期,而且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浓烈煞气。
一个从地方上调来的小巡检,身边竟然跟着这样一批精锐护卫,这让潘仁贵对郑一飞的评分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你在元阳府干的事,本官都听说了,三个月,查获四万五千斤私盐,两百多万金币的赃款,还一巴掌拍死了一个化神期的抗法散修。”
潘仁贵靠在椅背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手段够狠,胆子也够大,郡守大人正是看中了你这股子敢打敢拼的锐气,才亲自下令,将你调入提刑司。”
“全赖郡守大人和潘大人栽培,下官只是尽了本分罢了。”
郑一飞打着官腔回道。
第371章 正使潘仁贵
潘仁贵冷笑了一声,突然身子前倾,盯着郑一飞的眼睛:“尽本分?郑一飞,你知不知道,你这次调任,在提刑司衙门里引起了多大的风波?”
郑一飞微微一怔,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请大人明示。”
“提刑司副使,掌管玄衣卫,督查八府刑狱大案,位高权重。”
潘仁贵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桌子:“按我天龙王朝律例,这个位子,历来都是由从四品或者正五品的官员担任。
而你,来之前不过是个正七品的巡检!郡守大人为了你,直接动用了封疆大吏的特权,将你破格提拔为正六品,暂领副使之职。”
潘仁贵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衙门里那些熬了十几年资历的推官、判官,哪一个的官衔不比你高?哪一个的修为不比你强?
现在突然空降一个正七品的外来户骑在他们头上,你觉得,他们会服你吗?
你信不信,只要你走出这扇门,衙门里有的是人想看你的笑话,甚至在暗中给你下绊子。”
郑一飞心里跟明镜似的。
官场上的排资论辈比修仙界的境界压制还要严重。
他一个连跳三级的空降兵,无疑是动了别人的奶酪,成了众矢之的。
“下官初来乍到,根基浅薄,唯有仰仗潘大人多多提点。”
郑一飞立刻站起身,再次拱手,态度摆得极低。
“本官既然接了郡守大人的调令,自然会护着你。”
潘仁贵对郑一飞的态度很满意,他摆了摆手示意郑一飞坐下,随后从案头抽出一份厚厚的卷宗,直接扔到了郑一飞面前。
“不过,在提刑司,想要站稳脚跟,光靠本官护着没用,你得拿出能镇住他们的政绩,你的职责,郡守大人已经定下来了。”
郑一飞拿起卷宗,翻开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缉私?”
郑一飞抬起头。
“不错,就是缉私。”
潘仁贵沉声说道,“全郡八个府,所有的走私大案、要案,从今天起,全部归你管辖,你可以随意调动提刑司的玄衣卫,也可以直接下令各府的巡检司配合。
本官要你像在元阳府那样,把潭州地界上的走私网络,给本官狠狠地撕开一条口子!”
郑一飞看着手里的卷宗,心里忍不住骂娘。
这哪里是给他安排差事,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在元阳府查走私,他面对的不过是赵、王、林三个地头蛇,而且他手里握着刘正义的把柄,能暗中达成利益交换。可潭州郡城是什么地方?
这里的水深不见底。那些能把走私生意做到跨越八个府的巨头,哪一个背后没有千年世家的影子?
哪一个没有朝廷大员在暗中撑腰?
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外来户,带着几个手下,去触碰这些庞然大物的核心利益,这跟脱光了衣服往刀山上撞有什么区别?
简直就是找死!
似乎看穿了郑一飞的顾虑,潘仁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不用担心。本官知道这差事得罪人,但你记住,你现在是提刑司的人。
只要你查出的案子证据确凿,不管牵扯到哪个世家,不管背后是哪位大人,本官都会给你撑腰。
若是本官顶不住,还有郡守大人在上面兜底。”
潘仁贵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郡守大人可是正二品的封疆大吏,他身后的朱家,乃是京都首屈一指的千年世家。
有郡守大人做你的后盾,在这潭州地界上,你尽可以放手去干,谁敢动你,就是跟郡守大人作对!”
这番话听起来热血沸腾,充满了上位者对下属的信任与庇护。
郑一飞立刻站得笔直,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地表态:“下官多谢郡守大人和潘大人的信任!
既然两位大人如此看重下官,下官必定肝脑涂地,唯郡守大人和潘大人马首是瞻!哪怕是刀山火海,下官也绝不退缩半步,定将那些走私贼人绳之以法!”
郑一飞这番忠心表得慷慨激昂,连他身后的李剑锋等人都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叹自家老大的演技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潘仁贵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本官就放心了,你的签押房已经安排好了,先去熟悉一下衙门的人手和卷宗吧。”
“下官告退。”
退出潘仁贵的签押房,走在前往自己办公院落的游廊上,郑一飞脸上的感激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清醒的冷笑。
感动?信任?
狗屁!
郑一飞两世为人,在南荒域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太清楚上位者画大饼的套路了。
潘仁贵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什么有郡守兜底,什么放手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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