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胡教习的目光一转,落在了另一处。
那里,是一片冷清的真空地带。
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周围的人群像是躲避瘟疫一样避开她,甚至连看都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林清寒。
那个才情绝艳、天赋无双,被视为胡字班这一届最大希望的天之骄女。
此刻,她头顶的那面水镜里,花朵寥寥无几,评级更是惨不忍睹地停留在【丁中】。
“对于她来说……”
胡教习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惋惜与头疼: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坏事,是当头一棒啊!”
“平日里性子太独,眼高于顶,从不屑于与同窗为伍。
如今到了这拼人缘、拼口碑的时候,却是要把这苦果子给吞下去了。”
“三个冲击种子班的苗子……”
“苏秦那边,有那授课之情在,倒是不必担心,稳扎稳打也能混个前列。”
“徐子训更是君子之风深入人心,怕是要争一争那榜首的位置。”
“唯独这林清寒……”
胡教习看着手中那五朵银花,手指微微用力,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这五朵花,若是给了徐子训,那是锦上添花,未必能显出多大作用。”
“可若是给了林清寒……”
“哪怕加上我这五十票,恐怕也难以挽回这颓势啊。”
“究竟是福是祸?”
胡教习眉头紧蹙。
作为教习,他自然希望自己手底下的好苗子都能出头。
可罗姬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把林清寒这种偏科严重的天才给逼到了悬崖边上。
“这孩子……”
胡教习盯着林清寒那依旧倔强挺直的脊背,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若是这一关真的折了,以她的性子,怕是会受大打击。”
“罢了,罢了。”
胡教习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没有立刻将手中的银花投出去,而是选择了继续观望。
他在等。
等一个变数。
.......
胡字班的方阵中,那一阵因“互换鲜花”失败而引发的嘈杂,如同退潮后的泡沫,迅速破灭,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原本那些上蹿下跳、试图用银两和人情构筑利益联盟的投机者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们茫然四顾,眼中的贪婪渐渐化为无力的苍白。
在这“民意如水”的规则面前,他们那些引以为傲的小聪明,显得如此拙劣且可笑。
既然不能利己,那这手中的权力,究竟该何去何从?
沉默,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压在众人的心头。
就在这压抑到了极点的时候。
“直娘贼!”
一声粗豪的骂娘声,毫无征兆地炸响,震得周围几人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惊愕回头。
只见赵猛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那魁梧的身躯像是一座黑铁塔,挡住了背后的阳光。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方巾,露出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一双铜铃大眼圆睁,透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
“都愣着干什么?像群没头苍蝇似的!”
赵猛环视四周,目光在那些眼神闪烁的同窗脸上狠狠剐过,声音瓮声瓮气,却带着一股子掷地有声的硬气:
“我不管你们谁是谁,也不管你们心里那点小九九。”
“罗教习既然定了规矩,一人只能送一朵。好!那我赵猛就把这最烫手、最沉的一朵,给徐子训师兄!”
他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五指张开,一朵洁白的“民意花”在他掌心中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我赵猛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懂什么为官之道。”
赵猛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有力:
“但我知道,做人得凭良心。”
“徐师兄在一级院的这三年来,帮了我们多少?
哪次大课的笔记,不是他整理好了放在案头,任由咱们传阅?
哪次咱们在外舍受了气,不是他出面去跟那些内舍的刺头讲道理?
他又从不索要回馈,甚至连一句谢字都懒得听,只说是顺手为之。”
赵猛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白衣胜雪、即便在如此喧嚣中依旧保持着一份恬淡的徐子训身上。
“如今有了这次机会,我必须抓住!”
“而且,我扪心自问。”
赵猛拍着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若是这胡字班里,真要选一个人晋级二级院,乃至去那更高的种子班……
我赵猛第一个想到的,绝对是徐子训师兄!”
“这种人不上去,难道让那些只会钻营的软蛋上去?”
话音未落,赵猛心念一动。
嗡——
他掌心中的那朵白莲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如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徐子训头顶的那面水镜。
一花引得百花开。
这朵花,就像是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赵猛说得对!”
人群中,一个身材瘦削、面色有些蜡黄的外舍弟子李三儿站了出来。
他平日里最是谨小慎微,甚至有些唯唯诺诺,但此刻,他的眼神中却燃烧着一团火。
“我……我也投徐师兄!”
李三儿的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子坚定:
“大家可能都忘了,但我没忘。”
“那是去年冬天,天寒地冻。
我在修炼《唤雨术》时出了岔子,寒气入体,差点废了经脉。
那时候我身无分文,连去丹房买一颗‘暖阳丹’的钱都没有,只能躺在硬板床上等死。”
李三儿吸了吸鼻子,眼圈泛红:
“是徐师兄……
他路过外舍,听到了我的呻吟。
他二话没说,就把自己随身带着的那瓶上品‘回春露’给了我。
那可是价值五两银子的好东西啊!
他连我的名字都没问,只说了一句‘好生养着’,便走了。”
李三儿从怀里分出一朵白莲,双手捧着,像是捧着自己的那条命:
“我这条命是徐师兄给的。
我没本事,考不上二级院,也还不起那瓶药钱。
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报答徐师兄的时候了……
现在老天爷给了这个机会,我若是再不抓住,那我李三儿就是个畜生!”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那一朵白莲紧随赵猛之后,飞向了徐子训。
“算我一个!”
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次站出来的,是那位鬓角微霜的“万年留级生”张有德。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与圆滑的老眼里,此刻却满是唏嘘与敬重。
“你们这些年轻人,可能只看到了徐师兄的乐善好施。”
张有德叹了口气,目光悠远:
“但我记得更清楚的,是上一届的考核。”
“那个‘饥荒界’的秘境里,饿殍遍野。”
“那时候,我也在里面。
我已经饿得快要吃土了,甚至动了抢夺同窗干粮的恶念。”
张有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忏悔:
“就在我准备动手的时候,是徐师兄拦住了我。
他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
他只是把自己仅剩的那半块干饼掰了一半给我,然后笑着对我说:
‘张兄,修仙修的是人,若是为了活命变成了鬼,这仙不修也罢。’”
张有德抬起头,眸光复杂,眼眶浮现几丝雾气:
“他因为那半块饼,饿死在了秘境里,得了个‘丙下’的评级,被人嘲笑了大半年。
可在我张有德心里……
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甲上!”
张有德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花:
“我也没指望能考上什么二级院了。
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这朵花,是我张有德这辈子投得最硬气的一次!
徐师兄,请满饮此杯!”
随着张有德的话音落下,第三朵白莲化作流光,划破长空。
这一幕,彻底引爆了胡字班,乃至周围几个方阵的情绪。
人心都是肉长的。
谁没有落难的时候?谁没有迷茫的时候?
在这冷酷功利的修仙界,徐子训就像是一束温润的光,照亮了许多人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我也投徐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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