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教习是青木堂主,杂学最广,最是识货。
这些年,他在坊市里、在拍卖会上,掌过的眼,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哪样东西值几个钱,哪样东西是糊弄人的,他一眼便能瞧出个七八分。
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
可眼前这一片光,看得他那颗素来沉稳、什么大风浪都见过的心,竟一点一点,提了起来。
他极其缓慢地,咽了口唾沫。
“那不是寻常的法则之光。”
他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是……节气。”
这话一出,几个资历尚浅的教习,呼吸都是一滞。
节气。
二十四节气。
那是这天地间,最根本、最玄奥的本源之力,是所有果位的根。
倒是丁巡检,在这时,缓缓站起了身。
铸身境的人官,看东西的层次,与养气境的教习,截然不同。
教习们看到的,是一片混沌的光海。
而丁巡检那双从底层一路爬上来、最是毒辣的眼睛,却能从那混沌之中,一道一道,将那些光,剥了开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水镜前。
“冯教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丁巡检极其缓慢地道:
“你们细看,那光,不是一团乱的。它是一缕,一缕的。”
经他一点,阁内众人再定睛去看。
那片看似混沌的光海,细看之下,竟当真是由一缕缕独立的本源之力,汇聚而成。
每一缕里,都流转着一种独属于某个节气的、极其纯粹的韵律。
丁巡检的目光,一缕一缕,极其缓慢地,点了过去。
“那一缕泛着初雪微光的,是小雪。
那一缕裹着鹅毛大雪的,是大雪。
那一缕里藏着一线生机的,是冬至。
那一缕透着料峭初寒的,是小寒。
而那一缕带着一丝回暖春意的,是立冬。”
冯教习的瞳孔,一寸一寸,收缩了。
小雪,大雪,冬至,小寒,立冬。
再加上……
“冬水六序。”
冯教习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二十四节气里,最为寒冽、最为霸道的那一支。
阁内一个年轻教习,到底没忍住,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丁大人……这节气之力,养来何用?”
丁巡检没有立刻答。
他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怎么把这桩人官层面的门道,说给这些还在养气境打转的教习听。
他极其缓慢地开了口:
“占据一个果位。”
“从来,就不是十拿九稳的事。”
“你们当那些人官,到了铸身境,往果位上一坐,便成了?
错了。那是一道关,一道,要拿命去闯的关。”
丁巡检的声音,沉了下来。
“果位之力,何其霸道。
你修为不足,或是与那一道果位的缘法不够,强行去坐,轻则被那果位之力反噬,修为尽废,重则……当场身死道消,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我亲眼见过。”
丁巡检的眼神,飘远了一瞬。
“早年在我读青云院之时,有位天纵之才的前辈,万事俱备,就差最后一步,登顶果位。
所有人都道他十拿九稳。
可就在他坐上去的那一刹那,差了那么一丝缘法,被果位之力,活活,烧成了一蓬灰。”
“那位前辈的修为、底蕴,比眼下这小子,强了何止十倍。”
阁内,一片死寂。
“而这二十四节气的本源之力。”
丁巡检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光海:
“养它,便是在补那缘法,便是在,一分一分地,往上抬你占据果位的胜算。”
“养一缕,多一分胜算。”
“可咱们这些养气境的人,身子骨,是有数的。”
丁巡检极其缓慢地道:
“养气几层,便只能养住几缕。
养到了顶,养气九层,至多,也就能养住,九缕。”
“再多,身子骨就撑不住,反受其害了。”
说到这里,丁巡检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向了那片光海的最中央。
那里,有一团光。
比四周所有的光线,都要浩瀚,都要冷冽,都要深邃。
阁内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一团最浩瀚的冷光,竟有,九缕之多。
“大寒。”
丁巡检极其缓慢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九缕。”
“因为大寒,是这位遗迹主人的本命。
他这一生,对大寒一道,钻得最深。
旁的节气,他只能各留三缕。
唯独大寒,他留了,九缕。”
“九缕大寒。”
丁巡检一字一句,那语气里,渐渐透出了一种,连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官,都压不住的波澜。
“恰恰好,够一个养气境的人,养到满。”
“养满了这九缕大寒,往后这小子去占据大寒一系下头的,任何一个果位……“
“都有,九成的胜算。”
阁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九成。
一个养气五层的学子,往后占据一道二十四节气果位,竟有了九成的胜算。
这是何等骇人的造化。
可冯教习那把心算的算盘,却在这时,极其敏锐地,卡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十拿九稳”。
在他看来,九成,听着满当,可那剩下的一成里,藏着的,便是丁巡检方才说的、那把人烧成灰的、九死一生的凶险。
“九成。”
冯教习极其缓慢地,咂摸着这两个字:
“还差一成。”
“丁大人,您方才也说了,差一丝缘法,便是天壤之别。
这一成的凶险,可不小啊。”
他这话,戳中了要害。
九成,终究不是十成。那一成的缺口,便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丁巡检看了冯教习一眼,那张脸上,竟极其缓慢地,浮起了一丝,近乎于唏嘘的神色。
“冯教习说得对。”
“换了旁人,这九缕大寒,是天大的造化,可也终究,要冒那一成的险。”
“可苏秦那小子……“
丁巡检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下半句。
“他偏偏,不必冒这个险。”
阁内众人,一愣。
“因为他怀里,揣着一样东西。”
丁巡检的声音,极其平稳:
“大寒·定规的,青睐。”
冯教习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想起来了。
这小子,在那个九等宝箱里,开出的,可不只是个节衍胚。
他还得了,大寒之下,那一道叫“定规“的果位的,青睐。
“那一缕青睐不是寻常的看顾。”
“它是大寒·定规那一道果位,对这小子,独一份的认可,独一份的亲和。
它能做的,恰恰就是……“
丁巡检顿了顿。
“补上,那要命的、最后的一成。”
阁内,落针可闻。
“九缕大寒,养满,是九成。”
丁巡检一字一顿,极其清晰地,把这笔账,算给了满阁的人听。
“再添上那一缕,大寒·定规的青睐。”
“对'大寒·定规'这一个果位而言……“
“便不再是九成了。”
上一篇:挂机加点,我的剑道无上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