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412章

  “因为他误会了。”

  “在流云镇,甚至在这周边几个乡,谁不知道只要是沾了灵气的谷物草药,那都是沈家的专营?”

  “黄大人以为,是苏家村这批突然冒出来的青玉稻,触碰了沈家的利益。

  他以为……县衙之所以出动捕快拿人,是我沈立金在背后递了话、施了压。”

  “他以为,我带着两车真金白银赶去县衙后院,不是去救人的。”

  “而是去……落井下石的。”

  沈立金的声音在花厅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击着苏秦的耳膜:

  “他以为,我是去给县太爷和刑房的书办们送好处,要把苏海这‘秋后问斩’的罪名给做实,甚至……是要催着他们变成‘斩立决’,永绝后患。”

  花厅内,死寂无声。

  坐在一旁的苏海,听到“斩立决”三个字,身子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他双手死死地抠着大腿上的布料,脸色煞白。

  直到此刻,这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今天在鬼门关前,究竟绕了多大一圈。

  苏秦依旧端坐在椅子上。

  他的目光落在沈立金的脸上,并没有因为对方这番隐性自夸的话语而产生任何波澜。

  他太清楚沈立金这种老官僚、老商人的话术了。

  沈立金不揽功,他甚至在话里话外都在抬高黄秋。

  但他描述的这个场景,却在无形之中,将他沈立金的能量展现得淋漓尽致。

  黄秋误以为沈家要杀人,所以去求情。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黄秋这个县衙实权吏员的认知里,沈立金完全有能力左右县衙的判决,有能力将一个平民轻易捏死。

  而沈立金带着两车白银去“救人”,不仅打破了黄秋的误解,更是用实打实的财力和人脉,硬生生地从县衙的刀口下把人抢了回来。

  这是在向苏秦展示肌肉。

  展示他沈家在这方水土上,那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恐怖底蕴。

  但同时,苏秦也从这番话里,听出了黄秋的善意。

  “黄师兄……”

  苏秦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一个在县衙里摸爬滚打了六年的老吏,最懂得明哲保身。

  可黄秋在误以为沈家要置苏海于死地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站出来。

  他只是一个【驿传马递】,管的是公文传递,根本插手不了刑名和赋税。

  他去拦沈立金,去求情,这是严重的越权。

  一旦沈立金不买账,反手告他一状,他在衙门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并且,在自己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海被扣押的情况下,冒着极大的风险,派了亲信帮闲。

  用最快、也是最不合规矩的方式,将那封写着【你父危,速救!】的急信,送到了苏家村。

  “他能做的,已经做到了极致。”

  苏秦心中明悟。

  黄秋这不仅是结善缘,这是在拿自己的前程,在履行当初在村口那番长谈时,结下的那一丝香火情。

  沈立金看着苏秦沉默不语,适时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黄大人是个有良心的人。”

  “他估计也是在月考中,看到了世侄你大放异彩,前途无量。

  想要和你结个善缘,这才如此卖力地保全苏老哥。”

  “但他在衙门里,毕竟根基尚浅,职权也不对口。

  能勉强拖住刑房的人,没让他们当场对苏老哥动大刑,已经是尽了全力了。”

  “后来,我向他说明了来意,他那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在衙门,我沈某人毕竟还有些门生故旧。

  那刑房的主事,早年间也曾受过我的恩惠。”

  “我舍了那两车银子,又搭上了这张老脸作保。他们也愿意卖我这个面子,这才松了口,将苏老哥身上的枷锁给解了。”

  沈立金的语气十分平淡,仿佛那两车白银,那足以买通县衙上下的雄厚人脉,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在这平淡之中,却透着一股子“只有我沈立金能办成这事”的绝对自信。

  苏秦听完了。

  他没有忽略沈立金话语中任何一个细节。

  他明白了黄秋的无奈与尽力,也明白了沈立金在这场风波中起到的那种一锤定音的决定性作用。

  这确实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如果没有沈立金出面,单靠黄秋,苏海此刻恐怕还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受苦。

  而等自己赶到,即便能凭借二级院的身份将人捞出来,那也必然是一场极其难堪的恶战。

  沈立金用最体面的方式,帮他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苏秦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理会桌上那些逐渐冷掉的珍馐美味,而是转过身,面向沈立金。

  他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袖,双手交叠,郑重其事地,又行了一个深揖。

  这一次的揖礼,比之前在门外的那次,还要庄重,还要深沉。

  “沈老爷。”

  苏秦的声音沉静如水,在这寂静的花厅内,清晰可闻:

  “黄大人的恩义,苏秦记在心里。”

  “而沈老爷今日之举……”

  “挽狂澜于既倒,救家父于水火。这份情,苏秦更是铭感五内。”

  他没有用什么华丽的辞藻去堆砌感激,也没有许下什么空头支票。

  只是用最平稳的语气,将这份恩情,实打实地认了下来。

  在这个修仙界,一个拥有【天元】敕名、且极具潜力的入室弟子的承诺,远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来得珍贵。

  沈立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极度满意的神色。

  他没有躲避,而是坦然地受了苏秦这一礼。

  因为他知道,这笔投资,算是彻底砸实了。

  “世侄快快请起。”

  沈立金上前一步,再次伸手将苏秦扶起,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亲切,仿佛看着自家最得意的晚辈: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苏老哥平安无事,那便比什么都强。”

  苏秦顺势直起身子。

  他看着沈立金那张笑得如同弥勒佛般的脸庞,眼底的那抹温和,却在起身的瞬间,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刀锋般锐利、如寒冰般冷硬的质感。

  恩情认了,谢意表达了。

  人情世故的过场走完了。

  接下来。

  便该谈谈那最核心、也最冰冷的矛盾了。

  苏秦没有再退让,也没有再掩饰。

  他直视着沈立金的双眼,声音虽然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生铁,砸在地砖上,当当作响。

  “沈老爷。”

  苏秦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救命之恩,苏秦日后必报。”

  “但……”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犹如实质般,锁定在沈立金的瞳孔深处:

  “苏秦心中,还有一事不明,如鲠在喉。”

  “我父亲不过是卖了些沾染了微薄灵气的稻米,这些稻米,是我用道院正统法术催熟,未曾耗费官府一粒粮、一滴水。”

  “这不过是农家自救之举。”

  苏秦的声音渐渐压低,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森寒:

  “那些县衙里的官吏……”

  “他们不放粮救灾便罢,我自救了家乡,他们凭什么不允?”

  “他们凭什么,要把人往死里逼?”

  “怎么就……被扣上了‘淫祀’的帽子?!”

  苏秦的这句话,没有带任何质问的火气。

  但字与字之间,却像是淬了冰的铁片,冷硬地砸在花厅的青砖地上。

  沈立金转过身。

  那双常年浸淫在商海与官场算计中的眼眸,渐渐褪去了和气生财的温润。

  他看向苏秦,目光变得异常深邃,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立刻回答。

  花厅内,那盏悬在梁下的琉璃灯微微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拉扯出些许诡谲的弧度。

  沈立金缓步走回桌案前,伸手捏起那把紫砂壶。

  水流倾注,落入杯中,发出一阵轻细而平稳的声响。

  他将茶盏推到苏秦面前,自己则端起另一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

  “苏秦。”

  沈立金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一股子过来人的悲凉与通透:

  “在你看来……淫祀,是什么?”

  苏秦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并未端起。

  他的思维极快,面对沈立金的这句反问,他并未过多思索,便将道院典籍中、教习口中那套最为正统的定论,平缓地述说了出来:

  “天地有序,人神有别。”

  “大周仙朝立国八百载,太祖宏愿,布道天下,将伟力归于朝廷,定鼎神权与官身。”

  “但在那法网不及的穷山恶水,山野之间,仍有精怪未受册封,私建庙宇,窃取乡民香火。

  亦有孤魂野鬼,或是心术不正之散修,妄图避开大考,收割民意,自封神位。”

  “非官授而受人供奉,非正统而显弄玄虚。

  此等行径,乱人道法纪,夺天地造化,遗祸无穷。”

  苏秦目光清明,语气平直:

  “此乃,‘淫祀’。”

  这是大周仙朝的铁律,是刻在每一本蒙学启蒙读物上的真理。

  一旁的苏海听得云里雾里,但也隐约听出这罪名极大,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双手在膝盖上不安地摩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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