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07章

  顾长风说,复活寿终正寝之人,要两方大印。

  大寒定其寿,冬至复其灵。

  可此刻这老人的话,给他推开了另一扇窗。

  印是印。

  名是名。

  一个人要回来,他的名,得先在这天地间,留得住。

  三叔公的名留住了么?

  留住了。

  苏家村的人记得他,苏秦乡的人记得他,惠春县的县志上,如今该有他一笔。

  王虎呢?

  也留住了。

  苏秦记得他。

  苏秦会记他一辈子。

  苏秦的眼眶,不受控地热了一下。

  他垂下头,借着啃干粮的动作,把那点热意压了回去。

  老人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接着往下讲:

  “懂了这一层,再说你那门缺角的功课。”

  “节衍之身,说到底,是造一个新的东西出来。”

  “新东西要立在天地间,头一件事,上册。”

  “上册,就得有名。”

  “可你想过没有,一个刚造出来的东西,一件事没做过,一个人没见过,它拿什么落籍?”

  “它没有实。”

  “无实之名,是空名。”

  “空名落籍,天地的册子,不收。”

  苏秦的呼吸,渐渐屏住了。

  残卷里“定名落籍“那一段的缺口,此刻正被人一寸一寸地填。

  “所以定名落籍的关窍,统共四个字。”

  老人竖起手指:

  “借实赊名。”

  “新身无实,借谁的?”

  “借你的。”

  “你把自己的实,分一份出去,记在它的名下。”

  “像老子给儿子攒家底,像师父给徒弟传衣钵。”

  “它顶着你分给它的实,先把名落下,把籍上了。”

  “往后它自己做的事,一件一件,再往这个名底下填。”

  “填到有一天,它自己的实,厚过了你分它的那一份。”

  “这个名,才算真正是它的了。”

  老人说到这里,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望着炭火,声音低了下去:

  “分实的时候,有讲究。”

  “分多了,你自己的名,要晃。”

  “分少了,它的籍,立不稳。”

  “多与少之间的那个分寸……”

  他抬起眼,看着苏秦:

  “各家有各家的算法。”

  “你那一脉,该有你那一脉的秤。”

  苏秦坐在石墩上,阖上了眼。

  他那一脉的秤。

  定规。

  以印称量,以规落定。

  分实几何,不凭感觉,凭规矩。

  立一条规,写明白:分实几成,几年为期,期满盘账,盈亏几何。

  像朝廷给新设的县拨开衙的银子,拨多少,几年回本,账目分明。

  苏秦的识海里,那卷残破的节衍之法,轰的一声。

  缺了一整段的“定名落籍“,此刻借着老人这一席话,借着他自己这一脉的道理,一寸一寸地,长出了血肉。

  那行淡金的小字,连着跳。

  【节衍身·衍规(59/100)】

  【63/100】

  【68/100】

  【74/100】

  跳到七十四,停了。

  苏秦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那口白气在冷风里散开的时候,他朝着老人,又是深深一揖。

  这一揖,揖到底,久久没起。

  老人摆摆手:

  “行了行了。”

  “雪还没扫完呢。”

  ……

  同一日,松岭的另一条道上。

  陈鱼羊蹲在一个山洞口,愁眉苦脸。

  他的关,同苏秦的不一样。

  他进松门之后,道旁有一座石灶,灶里一簇火苗,豆大,青幽幽的。

  灶上一行字。

  【此火,燃了四百年。】

  【守它七日。】

  【火在,门开。】

  【火灭,下山。】

  就这么简单。

  可这七日里,风一阵一阵地来,雪一阵一阵地下,那火苗豆大一点,风稍微硬些,就摁得它趴在灶膛里,眼看要断气。

  陈鱼羊头一日就看明白了。

  这火不能拿灵力护。

  灵力一放,火苗就往回缩,像是嫌脏。

  它只认最笨的法子。

  挡风,添柴,看着。

  陈鱼羊就用他灵厨看灶膛的本事,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盯着这簇四百年的火。

  夜里他不敢睡沉,拿一根松枝搭在手背上,火势一弱,松枝的暖意一变,他就惊醒。

  到今日,第五日了。

  他蹲在灶口,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嘴里念念叨叨:

  “祖宗。”

  “您可是四百年的火,怎么比我家灶膛里那口还娇贵。”

  “再熬两日。”

  “再熬两日,我给您添最好的松脂。”

  那火苗听不听得懂不知道。

  反正它跳了一跳,窜高了半寸。

  陈鱼羊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

  再往岭深处去,莫白立在一片松林前。

  他面前,又是一株怀胎的松。

  同末考那株,气脉相连,可这一株,胎更大,气更沉。

  他的关,只有两个字。

  【守胎。】

  没说守几日。

  没说怎么守。

  莫白围着那株松,看了整整两日,把它的气,从根到梢,摸了一遍又一遍。

  第三日,他在松下坐定,取出小丹炉,起火,熬他的温养丹气。

  熬着熬着,他的手,忽然停了。

  这位相面师抬起头,朝着谷心的方向,望了很久。

  这株松的胎气,他越摸越觉得不对。

  胎在这里。

  可胎里养着的那点东西的来路,不在这里。

  那点东西的根,顺着地脉,一路朝着谷心去了。

  朝着那潭雾锁的渊。

  莫白望着渊的方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半晌,他低下头,继续熬他的丹气,只是极低地,自语了一句:

  “满谷的松,都在给一个东西输血。”

  “好大的胎。”

  ……

  高台上空,名榜悬着。

  这几日,榜尾那九个新名,陆续动了。

  【苏秦】,升了一格,又是一格,稳稳地爬。

  【楚炎】,先是把沉掉的半格挣了回来,而后接着往上,涨势最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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