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次倒真等到了陈舟。
只是剑气才将水道封住，河面便映出一片纵横明光。陈舟抬眼望去，借着一道剑光落在浪头上的余辉，身形倏忽一转。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青衫已到了河湾之外。
有人急忙转剑。
锋芒掠过，斩碎的却只是一片尚未散尽的水光。
“你别跑！”
陈舟遥遥拱手，笑声顺着河风传来。
“诸位留步，莫要再送了！”
话音未落，人已去了。
那黄衫修士也在其中，望着自己横在水道前的飞剑，气得额角直跳。
方才那道光，分明就是自己的剑上落下去的！
“请师兄来！”
他收剑入袖，转身便走。
“把平日嫌采药无趣的那几位都请来，我倒要看看，这人还能跑到哪里！”
一时间，飞剑传书往来，连几处偏僻洞府里的积年修士，都听说了天渊中出了这么一个来去无踪的采药人。
有人失笑，有人被勾起了兴致。
渐渐地，河上追寻清光的剑影，越来越多。
虽说在这秘地里采药全凭本事，可往日里同门左右见了，那个不相互让上三分。
今日这般人，着实是有些过了！
……
这一日，黄衫修士才同几位新来的同门说好去向，脚下石台忽然一震。
他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远处天光刹那转变。
横在渊海上方的霞帘，一重接着一重向外鼓起。
紧接着，浩大水声从极高处传来。
众人仰头，只见苍穹深处裂开一道银白长痕，浩瀚天河从中喷薄而出，万顷水光悬空倾落，仿佛天上又翻下来一片大海！
整座天渊都被映得通明。
河中有赤金般的巨木翻滚，有缠满星砂的山石碰撞，根须如龙的药藤连着大片黑土，从浪尖上抛起。
更有一蓬蓬五色晶砂，随飞瀑迸散，落向诸方密土。
平日要寻数月的宝物，此刻竟如暴雨一般坠下。
可站在石台上的人，没有一个伸手去接。
因为在那些宝光之间，正有无数东西动着。
披着骨甲的长虫逆浪游走，百足扣住巨木；生有人面的黑鸟伏在浮石上，成片睁眼。更远处，一道山岳般的脊背从河底隆起，缓缓撞向垂落的霞帘。
轰！
霞光之上，亿万剑纹骤然亮起。
那道庞大身影才探出半截，便被交错剑光贯穿，重重压回天外。大片妖魔随着浪头撞来，尚未落下，已在剑光中散作血雨。
然而河水太盛，层叠浪潮间，仍有一道道黑影穿过霞光交错的缝隙，坠入天渊。
石台边，一名年长修士缓缓吐出一口气。
“开渊潮。”
黄衫修士脸上的恼色，已经半点不剩。
天外河水暴涨，冲开诸处界隙，奇珍与凶物随潮同至。每逢此时，便是天渊镇守最吃紧的时候。
他反手握住剑柄，望向方才一同追人的众修。
“众位师兄弟，先前的事暂且放下。”
“废话！”
旁边一人已纵身而起。
“先把这些东西宰了！”
无人再提那个采药人。
先前用来拦截清光的剑阵，转眼铺向河口。传出去请人助阵的飞剑，也尽数改了方向，带着急促剑鸣，穿过重重霞帘。
秘地里寻得的灵药，天河中取走的宝材，门中从不叫他们白白交回。
可享了这天河的好处，轮到守河的时候，便没有后退的道理。
“杀！”
一道剑光先起，随即十道、百道，接连从山岛、水泽与云霞间腾空。
有人才从闭关石室走出，衣上灰尘未拂，长剑已经迎向浪潮。
谢临川立在高处，青袍猎猎，身后长河般的剑光徐徐展开。
“诸位同门，随我截住东流！”
雪白锋芒从另一侧升起，沈惊霜踏剑而过，沿途落下的几道黑影被寒光卷住，径直拖离了河道。
浩荡剑吟，终于盖过了水声。
……
另一边，收获颇多的陈舟同样停下了身形。
只见一截赤色巨木从天而降，砸入前方水面，激起百丈巨浪。
浪头尚未平复，便有一道身影踏着断木，缓缓站起。
那东西形貌近人，额头却生着层叠骨纹，皮肤泛青，两条手臂一直垂到膝下。
它身上披着一件缀满细骨的黑袍，掌中握着短戈。周身气机随着胸腹起伏，显出一种陈舟从未见过的运转之势。
显然也是有修行的。
只是那双暗黄眼眸望来时，里面满是贪婪与恶意。
陈舟心中微动。
天外来客。
先前还想着见识一番域外修行之法，眼下倒真遇上了。
他并未靠近，只将一道神念递了过去。
“道友来自何方？”
那人形生灵歪了歪头，嘴角缓缓裂开，露出两排细密尖齿。
一股神念猛地撞了回来。
非是什么友善交谈，也没有什么相互问候。
有的，只是那满满的轻蔑与杀意，将其中意思清清楚楚地送入陈舟心头。
“叫人圈养的卑贱虫豸，也配同我说话？”
“死来！”
第327章 渡厄剑仙，故人风波
那股神念撞来，满是毫不掩饰的凶戾。
陈舟原还想着，难得遇上一头有灵慧的界外生灵，或许能从它口中问出些天外见闻。
如今看来，却是自己想多了。
他摇了摇头。
“化外顽凶，不足语道。”
对面那生灵虽不懂他所言，却从神念中察觉到了那份轻慢，暗黄眼眸骤然一缩。
轰！
它脚下赤木猛地炸开，层叠骨纹从额头向下蔓延，转眼爬满胸背。
皮肉鼓胀，筋骨齐鸣。
原本不过常人高矮的身躯，顷刻长至三丈，黑袍上的细骨尽皆竖起，彼此相接，化作一层狰狞骨甲。
一蓬赤黑气焰自其体内喷出，裹住掌中短戈，拖出十余丈长的刃光，迎面斩来。
河水被劈开一道深壑，陈舟身形微侧，戈光几乎擦着衣袖落下，轰然砸碎后方一座浮岩。
漫天水石中，他却看向那生灵的胸口。
那里有几道骨纹正在发亮，一股股蛮横力量从中涌出，沿着筋骨向四肢灌去。
不见吐纳搬运，也无寻常炼气士施法时的气机流转，倒有些像气血武道。
可青孚武夫淬炼筋骨、打熬气血，总有自身修持的痕迹。眼前这东西一经催动，那些骨纹便自行生出诸般变化，仿佛天生如此。
“血脉？”
陈舟若有所思。
看来这生灵所在天地，所传修行之法，另有一番路数。
他思量间，掌上五色光华已然流转，迎着再次劈来的短戈轻轻一拨。
那股赤黑气焰顿时偏开，连着持戈的长臂一并荡起。
无形锋铓随之切过肋下。
骨甲裂开，那生灵闷吼一声，踉跄着退出数步，每一步都在水上踩出巨大浪坑。
陈舟没有贸然追上前，而是凝神定定望着那道断裂的骨纹。
气焰从裂口涌出，整条左臂都随之颤了一颤。
原来如此，他有些了然。
然而此刻，那生灵却已暴怒。
连挥数戈，竟连这小小虫豸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被其破了骨甲！
它双目泛红，胸腹间传出沉闷鼓声，一道暴虐神念随吼声横扫河面。
“法天象地！”
满身骨纹同时亮起。
三丈、十丈、数十丈……
那具青色身躯不断拔高，直至肩头没入低垂云霞，长臂一展，便将两侧云气撕得粉碎。
脚下河水被其气势压低，露出深处嶙峋岩底。
陈舟仰头看去，眼里却渐渐没了兴味。
声势倒是不小。
只是身躯长大，先前那几处不甚明显的破绽，也一并被撑开了。
这般强行催起的力量，它自己又能驾驭几分？
“徒增身躯之变，也敢妄称法天象地。”
陈舟抬起手，一缕法力送入肺腑，清白金气微微一震，环绕神人身侧的锋芒已随心而出。
他屈指轻点。
万千无形剑光呼啸而起！
河面忽然陷下无数细痕，继而一齐向前掠去。那生灵抬臂横扫，赤黑气焰浩荡翻卷，却只觉得身前微微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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