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第85章

  对面的年轻领主根本不是在碰运气抓壮丁,而是有准备的。

  对方不知用什么法子,早就把他的老底和本事看穿了。

  希恩听完芬奇的回答,合上手边的登记册,提起炭炉上的纯银铜壶,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顺着木桌面推到对面的空位前。

  “坐吧芬奇,你并不是一个出色的工匠,但你懂得如何管理这些只会抡锤子的铁匠,或许你跟我很像。”

  芬奇听到最后一句,连忙摇头,眼眶深处涌起一阵陌生的酸涩。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硬生生压了下去。

  打半辈子铁,所有人都只看重火口边上的手艺。

  这是头一次有人夸奖认可他引以为豪的技能。

  希恩没有留给他发愣的时间。

  他直接从桌上抽出一张画满网格和箭头的羊皮纸,推到芬奇面前,敲在其中一个用墨水圈出来的节点上。

  “从今天起,你坐这个位置,暂代二号装配线的管事。”

  芬奇盯着纸上那些被切得细碎的网格,脑子里嗡嗡作响。

  “装……装配线?”

  在他四十多年的认知里,军械是一群学徒围着一个老师傅,从一块生铁一路敲到底打出来的。

  把打铁拆成一条线,完全超出了旧工匠的常识。

  看着芬奇发呆的模样,希恩眼角带起一点笑意:“不用现在全听懂,会有人带你先去学习的。”

  芬奇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图纸,心里依然发虚。

  他一个铁辉领来的外乡人,去管黑松领本地的老工匠,人家凭什么服他?

  没等他把推辞的话憋出口,希恩像看透了他的顾虑,嘴角的笑意收敛:

  “怕本地的老工匠不服你?黑松的工坊不讲资历,只看本事和贡献。

  如果有谁不服,让他们别来找我闹。之后,你拿你那条线上的成果,去堵他们的嘴。”

  芬奇走出书房时,外头的冷风猛地灌进领口。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早被汗水浸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死死攥在手里的那张羊皮纸,突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

  芬奇退了出去,书房里归于沉寂,只有壁炉里的残柴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希恩靠进高背椅,伸手拿过桌上那张名单,在芬奇的名字上划了一道平直的黑线。

  “伊凡。”希恩没有回头,“去叫下一个。”

  “是。”伊凡转身推门而出。

  一整个夜晚,木门被不断推开。

  那些在城门外被希恩标记出三阶技能的人,接连不断地进这间屋子。

  他们之中,有懂符文刻线的落魄学徒,有能凭回声听出高炉底座裂纹的瞎眼老匠,还有能从烂泥里分辨隐性矿脉走向的枯瘦老农。

  在外界里,这些人因为脾气古怪,残疾或是不懂逢迎,被当成边角料随意丢到了永夜长城。

  在希恩的眼里,这可全都是宝贝呀。

  且在希恩的面前,他们甚至来不及搬出那些伪装,就被恩义圣典的提问剥得干干净净,是他们不知道的技能,希恩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希恩坐在主位上,如同一个冷酷而极其精准的机床操作员。

  他将这几十个有着极高单项手艺,却在外界格格不入的异类,一颗接一颗地插入统筹处五司的核心卡槽里。

  直到天际边缘渗出第一丝带着血色的暗光,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被黑色的墨汁画上。

? 第126章 长夜的钢铁工厂

  天还没亮透,芬奇双眼布满血丝,跟在领路的卫兵身后,队伍里还有另外五个中年男人。

  大家互不相识,但借着火把的微光,能扫出彼此的底细。

  粗大的手掌,指甲里洗不掉的油垢,身上还残留着铁屑的味道,一看就都是底层爬上来的工匠。

  而此刻几人一路闷头赶路,偶尔视线撞在一起,又立刻警惕地移开。

  芬奇走在队伍末尾,昨夜他几乎没合眼,希恩大人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来回撞击,令他胸口发烫,却又觉得有些茫然。

  随着队伍绕过内堡,向着防区深处走去。

  还没看见建筑,一阵持续的噪音先撞进了众人的耳膜,但既不像内陆铁匠铺里杂乱的打火声,更没有工头扯着嗓子的叫骂。

  “咚——咚——”

  沉重的节拍震过冻土,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节奏,连带着芬奇的牙关都跟着隐隐发麻,这让他更加心惊。

  终于穿过灰雾,一座巨大的黑石建筑显出轮廓。

  墙体厚实得像堡垒,几根粗壮的铁皮烟囱最为显眼,直指暗沉的天空,正往外喷吐着浓烈的灰白蒸汽。

  高大的包铁双开门前,加里克已经等在风口,昂着脑袋等待他们的到来。

  如今他已经是领地工坊司的二把手,再加上维克托不管俗事,如今这片厂区的管理全凭加里克。

  看着这六个满脸拘谨的工匠,他眼底闪过一丝优越感。

  这些人手里都有真本事,不然也不会被希恩大人挑出来填补工坊的中层。

  但在加里克眼里,他们身上依然透着旧工匠那种闭塞落后的酸腐味。

  这让他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在心底升腾而起。

  跟着圣选的伟大领主大人,他早已跨进了新时代的门槛,并且成了这台巨大机器的运作核心之一,这让他无比骄傲。

  当然作为老油条,这些情绪是不可能体现在脸上的。

  加里克收敛心思,换上了一副熟络的笑脸:“都到了,我是加里克,工坊司副司长,往后你们由我来负责。”

  六个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听过副司长是个什么官位,但傻子也看得出这人的分量。

  芬奇几人咽了口唾沫,连忙抚胸行礼。

  加里克微微点头:“我带你们参观一下,用眼睛好好看,有问题先记着,等走完这一圈再统一问。”

  加里克丢下这句话,直接迈步跨入热浪。

  芬奇等人赶忙闭紧嘴巴,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推开最后一道隔温木门,滚烫的空气像实体般的浪潮,劈头盖脸地砸在六人脸上。

  外界是滴水成冰的永夜寒冬,这里却是焦灼的盛夏。

  芬奇下意识眯起眼,视线越过蒸腾的白雾,看清了这座钢铁怪兽的内脏。

  高耸的穹顶被纵横交错的粗大蒸汽管道占满,厚实的铁管微微震颤,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半空中悬着铁制的指示牌,被铁链拽着,冷冰冰地标示着分区:【1号锻造区】、【2号装配线】、【质检总区】。

  地面被醒目的黄漆划出了规整的格位。

  物料箱、半成品、废料筐,各归其位,没有半点内陆作坊常见的凌乱。

  “镗——镗——”

  巨型蒸汽锤每一次砸下,地面的震颤便顺着靴底直冲众人的膝盖骨。

  芬奇死死盯着前方那个不断喷吐白烟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堆极其粗犷的生铁疙瘩,齿轮的接缝处是不断向外渗着黑黄的粘稠机油。

  粗野狂暴,像一头正在冲锋的魔兽。

  随着气阀发出刺耳的嘶鸣,几个赤裸上身的汉子猛地拉下沉重的操纵杆。

  烧得炽白刺眼的钢锭被精准推入下方,狂暴的锤头轰然坠落。

  一次次千钧重压之下,原本粗糙的钢锭被强行挤压进模具,化作边缘锐利、弧度完全一致的精钢甲片。

  这是一种芬奇等人在旧作坊里熬了半辈子都没见过的画面,用最野蛮的力量,碾压出最苛刻的规整。

  加里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新人眼底的战栗,故意拔高音量,声音穿透机器的轰鸣:

  “原本一个老师傅带两三个学徒,守着个破风箱敲敲打打,打出一副好甲能吹嘘半个月,但在黑松领,那种慢腾腾的把戏只配扔进废料炉。”

  加里克抬手指向锤座下方,那里,完全相同的精钢甲片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台机器只要炉火不灭,一天吐出的甲片能武装一个满编中队,而且它不知疲倦,更不会因为手腕发酸而敲错半寸。”

  灼热的空气仿佛在众人周围停滞了。

  他们本能地觉得荒谬,可看着眼前这台正发出狂躁轰鸣的钢铁巨兽,所有质疑都被那沉重的“镗镗”声强行砸碎。

  接着加里克又指了指旁边的长形铁桌,芬奇看过去,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没有想象中琳琅满目的各种武器,铁桌上只有堆积如山的零部件。

  左边是几千个一模一样的齿轮,右边是上万枚规格分毫不差的精钢箭簇。

  它们像麦粒一样堆在那里,透着一种违和的丰收美感。

  工人们在那条被称为装配线的长桌前重复着简单的动作。

  但哪怕浑身被油污浸透,他们的眼神里却没有奴隶般的死寂,反而因高温和劳作透着一种异样的亢奋。

  “三组的,加把劲!这个月工分够了,都能搬进新盖的保暖宿舍!”有人抹了一把脖子上漆黑的脏毛巾,大声呼喝着。

  “加餐!加餐!我要吃肉!”同伴哄笑着应和,手里套紧螺栓的动作却快得生残影。

  芬奇听着这些琐碎的叫喊,心头却掀起了巨浪。

  在这个随时会被魔物撕碎的永夜长城,黑松领撑起了这样一个安全且温饱的避难所。

  只要按规矩干活,就能吃饱饭、睡得暖,这比任何神祇的许诺都要奢侈,足以让这些底层人为了维护这座工厂去拼命。

  加里克领着几人再往前走,停在一张极长的包铁工作台前,上方悬着块牌:【蒸汽连弩装配区】。

  连弩他们懂,可加上蒸汽二字,便透出一种陌生感。

  长桌两侧,没人在意这几名参观者的靠近。

  精钢弩身刚从前头的模具里撬出来,卡尺一推,检验合格的便直接甩进藤筐。

  下一双满是老茧的手立刻接管,“咔哒”两声扣下机括完成回弹测试。

  就连符文刻绘也是由一人刻一种符文。

  几名套着防具的构装师面无表情地坐在木凳上。

  第一人落刀,在底座刻下微型坚固符文,随手推给第二人灌注启动符文,第三人收尾,刻录乘风符文。

  银屑飞溅,没人去管通篇的构架,每个人只死死盯着自己负责的那一两条凹槽,一把把带着魔纹微光的不知名兵器,一件件像流水般完成了。

  加里克察觉到了这种死寂。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掠过众人发直的眼神,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自豪。

  “看明白了么?这里的规矩只有两条:第一服从流程,第二精准。

  领主大人说过了,我们要的不是一把符文圣剑,而是能把那些杂碎脑袋射穿的一万把蒸汽连弩。”

  六个人没一个人回应他的话语,但是眼里的震惊就是最好的回应。

  若在内陆诸国,这种精度的附魔军械绝对是烧钱的艺术品。

  得供着头发花白的老匠人慢工出细活,再请神职人员进行繁琐的赐福仪式,三年五载攒出一把,历来是高阶骑士的私人珍藏。

  可在这永夜长城的犄角旮旯处,它们变成了按重量计算的消耗品。

  六个资深手艺人的呼吸全乱了,前的这些东西足以撼动他们的世界观。

  加里克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将几人绷紧的面皮和发直的眼神尽收眼底。

  他很享受这种视线,那种见证旧时代顽固脑袋被一点点敲碎的快意,当然他早已忘记了,去年希恩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他还质疑过。

  惊骇过后,芬奇那双在作坊里熬了半辈子的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拆解桌上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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