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第82章

  沿途几处旧驿站和哨点从风口里露出来,路面坑坑洼洼,重辎车要是开上来,车轴立刻就得陷住。

  换马点的栅栏断了几根,只拿草绳胡乱捆着。

  守在拒马后的士兵缩着脖子,手里抓着长矛,看见教会白金战旗和那群重装骑士靠近过来,这些人立刻往后退,眼神发慌。

  虽然看上去还在勉强维持,但并没有半点活气,整片领地都透着死沉沉的停滞感。

  埃蒙扫了一眼那些发锈的拒马,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灰烬领在永夜长城后段,贴着内陆补给线,离教会机动骑士的支援也更近。

  前几次血月季没被高阶魔物正面撞上,不是这里守得多好,只是兽潮没往这边压。

  换成以前,这种地方也许还能再混上一年两年。

  城墙破了补一补,哨点空了再塞几个人,靠后方粮车和总督府的骑兵救火,总能拖过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最近几年血月季的烈度,已经不是从前那种慢慢往里磨的打法。

  高阶魔物的数量、冲击的密度、兽潮的组织度,不断翻倍变多变强。

  前线一处失血,后面几处就会跟着空。

  像灰烬领这种靠运气苟过一两年的地方,下一次只要兽潮稍微偏过来,这些千疮百孔的工事和这群站着发空的战士,连一天都撑不住。

  若是没见过黑松领,埃蒙也许还不会这么快下这个判断。

  可他见过了。

  黑松领那边,工坊日夜不停,锅炉一直在响,领民按底册和工分做事,驿道在修,中转仓在立,防御工事一段段往外推。

  再看灰烬领,像是还在旧时代里。

  两边摆在一起,实在差得太远。

  黑松领已经在提前准备下一轮血月季的打法,灰烬领还在拿前几年的运气当本钱。

  也正因为黑松领太出色,眼前这座领地才显得更不堪。

  埃蒙夹紧马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

  灰烬领主堡大厅里,马修坐在高背椅上,手里翻着几十年前的永夜长城经典战役。

  他一页页翻,动作很慢,像是在处理什么要紧军务,但他其实是在打发时间当成小说在看的。

  沉重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撞开。

  “大人!城外来了一队骑兵,打的是教会白金战旗,带头的是总督府特派神官!”

  马修手里的卷宗一下脱手,砸在桌面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壁炉。

  大半个月前,黑松领那份战区统筹令,就是在那堆木炭里烧掉的。

  他当时嫌那纸文书口气太大,顺手就烧了,现在再看那一把火连自己的后路也一并烧了。

  马修低低骂了一句,抬手抹了把额头:“烧张纸,就把总督府引来了……有必要吗?

  去仓库,把那面破了口子的旧战旗翻出来,挂到主堡正门!

  再挑十几个脸上有疤的三阶战士,给他们换全套甲,站到大厅两边!要挑那种一看就在长城上经验很丰富的!”

  几名亲卫立刻往外跑。

  “等等!”马修又喝住他们,“粮仓的生铁门给我锁死。

  没有我的话,谁都不准带外人进去看,把书记官叫来,马上补两本能看过去的粮草底册。

  口径给我对死,谁敢乱说话,我先剁了谁!”

  扈从很快捧来一件旧皮袍。

  马修把身上那件从内陆带来的绒衣脱了,换上皮服,那衣服旧,边角磨得发白,可看着倒比刚才更像个长夜领主。

  他一边整理领口,一边在心里飞快盘算。

  希恩只是个刚冒头的长夜领主,年纪又小,还是私生子出身,如果是他派人过来,根本就不用理会。

  可来人是总督府派下来的神官,手里有法理,像这种人马修不敢真赌对方脾气软。

  “总督府的人,未必真愿意替一个边地小子把事做绝。”马修把手按到佩剑上,慢慢压住气。

  “只要先把人稳住,把体面给足,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这时,守墙的斥候又冲进大厅,单膝砸在石板上:“大人,队伍离城门不到半里了!”

  马修吐出一口气,把脸上那点慌乱抹去:“走,去城门迎客。”

  说完他带着那十几个刚挑出来的战士,快步朝外赶去。

  …………

  灰烬领厚重的城门在刺耳的摩擦声里缓缓拉开。

  马修带着一队亲卫,亲自迎到内城门下。

  一见埃蒙翻身下马,马修立刻上前,单膝点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教廷礼。

  “灰烬领上下,恭迎神官阁下,先前没能奉召前往黑松领,实在是外头魔物又不安分,我不敢轻离主堡,还请阁下见谅。”

  埃蒙双手搭在马鞍上,没有还礼。

  他扫了一眼马修干净的靴子,扫了一眼城墙上萎靡不振的守卫,又看了看后头那一排疲惫的战士。

  他又想起黑松领那边,劳工在运石料,军需官按底册发粮,伤兵在磨刀,工坊和仓库从早到晚都在。

  再看看眼前这座城,全都是仓促准备的样子。

  马修把腰压得很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想把那张抗命裁决书先拖过去。

  埃蒙没有接他这个话头,只淡淡说了一句:“带路。”

  往领主堡去的石板路上,马修开始试着把话头引过去:

  “神官阁下,灰烬领地消息闭,外头也一直不太平,反应慢一点,也是没法子的事,总督府总该体谅我这里的难处。”

  埃蒙脚下没停:“慢一点,放在防线上,就是足以致命。”

  马修脸上的苦笑一下僵住,喉结滚了滚,后面的话没再接上来。

  他很快换了路数,没把埃蒙往领主大厅引,而是主动请人先上外墙。

  对总督府出来的人来说,自己精心设计的城墙和壕沟比嘴上的解释更有用。

  马修抬手往远处指,开始报那几处工事。

  “阁下请看,那段副墙是前年冬里用旧堡残石拼起来的。

  外壕那个折角,也是我带人挖的,专门用来卡狼群,还有那边谷底那条窄道,血月夜最容易出问题,我一直放人盯着。”

  他说这些话时,底气明显足了些。

  每一处工事怎么来的,哪段墙最容易出事,哪条路上最容易漏魔物,他都说得很清楚。

  这说明他在永夜长城上待了几年,十分了解自己的领地,不是那种刚来就撑不住的新领主。

  埃蒙站在墙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外看。

  那条谷底窄道又窄又深,外头还堆着残破拒马,真有兽潮压过来,或许能守住,但只能把人命塞进去一点点耗。

  反观黑松领那边,火炮压卡口,连弩盯点位,后面的战士和骑队会跟着动,一切安排都是那么的合理。

  眼前这套东西和那边摆在一起,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但埃蒙没有评价,只抛出第一个问题:“若要支援别处,你准备怎么调人?”

  马修愣了一下,随即答得很快:“那是整个防区的大事,灰烬领先把自己的墙守住,才谈得上别的。”

  埃蒙继续问:“红月季里,白牙领若是出了缺口,你打算从哪一段抽人去补?”

  马修眉头立刻皱紧,话里的抵触也露了出来:“我这些精锐不能动,他们最熟悉地形,也是灰烬领最后那点底子,抽走他们,我这边就危险了。”

  两个问题,两句答复。

  马修说得很流畅,但他想的却只是灰烬领怎么守,怎么把手里这点人留住。

  在埃蒙听来,这套东西还是老路子,每块领地各守各的,墙破了就拿人补,别处死活与我无关。

  他根本没把灰烬领放进整段防线里,仿佛守的不是防区,只是自己脚下这点地方。

  埃蒙没再追问,马修反倒松了口气,以为这位神官已经把这些话听进去了。

  为了把局面彻底压稳,他干脆摆出一副老资格边将的样子,叹了口气,把话说得更深了一层。

  “阁下,永夜长城终究不是内陆,这里的规矩,是拿血一点点熬出来的。

  年轻人想统筹,心思未必坏,可总得知道永夜长城到底怎么守,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把自己摆成了真正懂永夜长城的前辈,也顺手把希恩塑造成了一个只会折腾索取权力的少年。

  埃蒙一直走在前面,听完这句慢慢停下了脚步,眼里的最后一点衡量也随之收回。

  …………

  领主大厅里火烧得很旺。

  几名扈从端着刚烤好的兽肉和热酒快步进门,油顺着木盘往下滴,屋里的荤腥气一下压过了外墙带进来的冷风。

  马修伸手去接酒壶,给眼前的神官大人倒酒。

  埃蒙连看都没看那几盘东西,直接走到长桌主位前站定。

  “酒撤下去,把灰烬领的人口、粮秣、工匠底册,还有战时预案,全拿上来。”

  马修脸上的笑一下挂不住了,要说一些场面话糊弄过去,但嘴角扯了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转头叫人去搬账本。

  十几本账册很快堆上长桌。

  埃蒙翻得很快,毕竟这些东西写得太模糊了。

  罪民和辅兵的人数是虚报的。

  粮仓的实际存量全记在仓官手里那半新的羊皮纸上。

  哨点没有定好的轮值表,全靠口头指派,至于战时预案,一页都没有。

  埃蒙把那半本粮账扔回桌面,看着马修:“除了你和几个亲信临时张嘴,灰烬领还有没有第二套能自己转起来的规矩?”

  马修额头见汗,抬手抹了一把,声音也虚了。

  “这些事……我平时都记着,粮仓那边布雷特心里也有数,真出了事,我会立刻安排人顶上。”

  埃蒙没接这句话,只低头看着桌上那些破账册。

  这种领地平时还能拖,一到红月季,就是大麻烦,前线缺口一开,周围的领地全要被它连累。

  只能说他除了运气,一无是处。

  马修也看出来了,埃蒙脸色的阴沉,知道他再嘴硬下去没什么好下场。

  他亲自端起一杯热酒,双手递到埃蒙面前,腰也压了下去:“神官阁下,灰烬领地薄人少,这方面确实疏忽了,现在只是想求个喘气的工夫,让我慢慢补齐。”

  埃蒙看着那杯酒,没伸手。

  马修咬了咬牙,手腕一翻,从袖口里滑出一个沉甸甸的鹿皮袋,借着身形遮挡,顺着桌边慢慢推到那几份空白卷宗底下。

  袋子放住桌面,里面的圣银币撞了一下,发出一阵发闷的响。

  “黑松领要工匠,我明天就先送一批过去,驿道我也派人修,账册……也补。”

  马修脸上还强撑着笑,声音压得很低,“神官阁下回去后,还请替我向……向希恩大人说几句缓话。

  长夜苦寒,总督府出来一趟,车马也都要花销,这点东西,给阁下当车马费。”

  埃蒙垂眼看着桌面,没立刻说话。

  他伸手把那只鹿皮袋按住,顺手拖到自己手边,动作也不避人。

  袋口压在木桌上,里面的圣银币轻轻碰了两下。

  马修肩膀明显松了些,脸上的紧绷也跟着散开,立刻换了一副模样:“真到了红月压顶的时候,还是得靠我们这些熬过三年血月的老领主。

  纸上的规矩写得再满,魔物一冲上墙,也还是要人拿命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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