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第75章

  真要往前线推,拆开了装车,到了地方再拼,也不是办不到。”

  埃蒙静静听着,目光慢慢落到那几道发暗的符文导槽上。

  他不懂工匠们那些细枝末节,可他不明觉厉。

  维克托越说,眼里的畏缩越淡,反倒亮起一层很纯粹的光。

  “它未必有教廷重炮那么华丽,可要是真做成了,往后守领地就不用再怕了。”

  场边安静了一瞬,风吹过炮架下的铁链,哗啦轻响。

  埃蒙看着那门短粗笨重的铁炮,自己低估这个十四岁少年的野心。

  希恩这时才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今天不看它打多远。”他抬手拍了拍炮架,“先看三件事,第一,击发后炮身会不会裂,第二,膛室会不会漏压,第三,底架吃不吃得住反冲。”

  说完,他看向维克托:“开始装填吧。”

  维克托立刻回神,左手猛地一挥:“装填!”

  几名学徒和工匠立刻扑了上去。有人推来沉重的铁皮药箱,有人抬着一枚磨得发黑的实心炮弹。

  铁钩碰在炮架上,当啷作响。压弹杆一点点往里送,粗粝的摩擦声听得人牙根发紧。

  测试场前方一百五十步外,早就立起了一整组靶位。

  最前面是三层包铁硬木盾和一排用粗铁链串起来的旧拒马。

  后面顶着一段从废弃哨堡拆下来的厚石墙,墙体足有半人多厚,外面还钉着几块从三阶魔物身上剥下来的硬骨甲板。

  再往后,则是半塌的旧工事残骸和填满冻土的土包。

  “起压!”维克托猛地喝出声。

  锅炉那头立刻有人扳下阀杆。

  “嗤——!”

  高压白汽骤然喷开,粗大的蒸汽导管一下绷紧。

  沿着炮身外壁刻开的几道符文导槽由暗转亮,先是发白,紧接着一点点压出发红的微光。

  整具庞大的炮架开始轻微震动,底下的冻土也跟着发出细碎的咯裂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慢慢醒过来。

  旁边几名学徒脸色都白了,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维克托亲自半蹲下身,眼睛死死盯着尾部连接处,左手一把攥住击发索。

  那一瞬,连测试场上的风都像是顿了一下。

  “放!”

  “轰——!”

  这一声轰鸣又厚又沉,像是一整块山壁猛地砸在胸口。

  埃蒙只觉耳膜一麻,靴底下的冻土狠狠一震,胸腔里的气都被这一炮挤得往回一缩。

  炮口猛地喷出一团混着黑烟、火星和碎铁渣的炽烈风暴。

  那枚铁弹几乎看不清轨迹,只在半空里拖出一道极短的灰痕,下一刻就重重撞进靶位中央。

  最前排包铁木盾先是“砰”地向内一陷,紧跟着拒马和盾板像被巨锤抡中,当场炸开。

  后面那段厚石墙没有立刻碎成一地,而是先沉沉闷了一下,墙心猛地凹进去一个大坑,蛛网一样的裂纹瞬间炸满整面墙。

  下一息。

  “轰隆——!”

  半段石墙连同后头顶着的骨甲板、旧工事和土包一起塌了。

  大块碎石、冻土、铁片和木屑被整股掀上半空,灰黑一片,像是地面猛地翻了个身。

  等那阵烟尘往下落时,靶位后面那堆本来拿来撑墙的残骸,已经整个瘪了下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破口。

  测试场上一时没人说话。

  只有锅炉深处还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炮口往外翻着灼热白烟。

  一名年轻学徒张着嘴,整个人愣在原地,过了两息才猛地吸了口气,脸涨得通红,手都在抖。

  埃蒙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昨夜看见的秩序,是卷宗里那套把人和粮、伤兵和工事都排进格子里的冷硬体系。

  今天这一炮,则把未来摆到了他眼前,如果这东西真有那个老头说的那么方便,这么便宜,那将改变永夜长城的战争。

  维克托却没去看靶位塌成什么样。

  炮一响完,他已经佝偻着身子扑了上去,带着手套的左手从滚烫的炮身一路摸到承压铁箍,又顺着导压槽摸到尾部独立膛室,手背烫得一缩,下一瞬又咬着牙按了上去。

  “没崩……导压还在走……尾栓没松……”

  他嘴里低低念着,像是在给自己验尸。

  直到把最容易炸开的那几处全摸过一遍,确认铁箍还死死咬着,膛室没裂,尾部卡扣也没弹开,维克托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直起腰,浑浊独眼却亮得吓人,这一次他没再缩脖子。

? 第113章 希恩的火炮体系

  震耳的炮声刚散,测试场上还压着刺鼻的硝烟。

  众人才从那一下轰鸣里回过神,希恩已经越过人群,径直走向那台还在往外喷白汽的样炮。

  他没再去看百步外那堵被轰塌的废墙,戴着黑皮手套的手直接按上炮架,沿着承压铁箍一路摸到尾栓和独立膛室。

  皮革贴上高温铁器,发出轻微的“嗞嗞”声。

  希恩转过头,直截了当地问道:“击发时,炮身哪一段最热?

  导压槽的微光亮到第几段,开始乱颤?装填一发要多久?连发两发,最先断的会是哪一处?”

  一串问题砸下来,场上的炼金师和工匠们都愣了一下,显然谁也没有特意去记。

  只有维克托靠着刚才死盯击发时记下的细节,飞快开口:

  “最热的是尾部后半截,导压槽亮到第四段时就开始发飘。

  现在装一发要半刻多钟,真连着打第二发,先撑不住的多半还是尾栓和左侧铁箍。”

  维克托那只独眼亮得吓人,继续补充道:“领主大人,既然骨架扛住了膛压,下一门样炮,口径还能再扩一圈!”

  “停。”希恩站直身,直接把他的话掐断了,“灰雾防区现在用不上一门只能架在内堡城墙上、看着吓人的巨炮。

  我们要的是能批量造出来,能往各处节点拉过去用的火炮,即插即用。”

  他说完,抬起三根手指,当场把工坊后面的活定了下来。

  “第一,继续减重,炮身别再一味往厚里堆,用分段铁箍和独立膛室,把最贵的圣银材料压在该受力的地方,别白白浪费。

  第二,炮架拆开单做,炮能不能打得准,打完能不能马上调回来,看的不是炮管,是底下这副架子,抽一组人专门去做高低调节、左右微调,还有能咬住冻土的驻架。

  最后,反冲复位必须解决,现在打一炮,还得靠人把它推回原位,真到了战场上,没人有这个空,它自己回不来,就没资格往前线送。”

  维克托站在原地,半天没接上话。

  他原本还在想着把炮做得更大、更猛、更像一件压阵的孤品,可希恩从头到尾盯着的,都是另一件事。

  怎么拆开做,怎么定规格,怎么一批一批造出来,要的是一整套能搬上前线、立刻接进防区、还能不断往下复制的火炮体系。

  希恩抬手,在炮管侧面划出几道清楚的分支线。

  “还有一件事,炮身决定它能打多远,炮弹决定它打出去以后,究竟拿来干什么。

  第一类,基础穿爆弹,破墙,砸硬目标,专门对付大型魔物和工事节点。这是最先定型的主弹种。

  第二类,碎甲霰裂弹,专门啃密集怪群,炸开后靠铁片扫冲锋面,先把最前面那层撕开。”

  第三类,燃蚀焰雨弹,炼金燃剂混提纯尸油,拿来封峡谷,堵豁口。”

  第四类,滞空照明弹,打到高处,在血月季最浓的夜里给外线骑队和哨塔指方向。”

  测试场一下安静了。

  工匠们盯着那几道刚画出来的黑线,谁都没先出声,就连维克托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句话。

  谁也没到炮弹也有这么多花样,但希恩直接摆在所有人面前。

  一直站在边缘没出声的神官埃蒙,忽然开了口,声音带着一点迟疑:“若里面装是祝圣圣水,或者圣银粉末呢?

  改成让弹体在兽潮上方炸开,把圣水和圣银粉末一口气撒下去,对付魔物群,这种大面积覆盖,或许更合适。”

  话音落下,希恩抬了抬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埃蒙脸上停了一瞬。

  埃蒙头顶那串原本灰白的数字,已经浮起一层清楚的淡绿色。

  希恩轻轻点头,接住了这道思路:“这个想法很好,可以加上这个,单独列出来。”

  他抬起手,在刚才那几道分支旁边,又补了一道线。

  维克托盯着炮身和那几道炭线,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地下工坊,把锅炉烧到最旺,连夜把那些新弹种一颗颗敲出来。

  希恩却先一步把这股劲按了下去:“但这些都是未来的计划。

  现阶段工坊只做三件事,炮身定型,炮架优化,基础穿爆弹和校射弹量产,其他弹种全压到后面。

  图纸里留给你们的其他武器,也不能停,地下工坊接下来会很重,别把时间耗在花哨东西上,在过段时间会补充一些工匠过来。”

  维克托胸口起伏得厉害,最后还是把那股火硬忍了回去,他用仅剩的左手按住右胸,朝希恩深深弯下了腰。

  周围那些机械师和炼金师也跟着低头行礼。

  埃蒙一直站在旁边,望着那个平静分派工坊任务的银发少年,握着灰木法杖的手心,不知不觉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信了,这门炮的图纸,的确是出自希恩本人之手,不是挂了个名字哟哪里吹嘘。

  很多地方,埃蒙其实听不懂,但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比如希恩每次开口,都能直接掐在最关键的地方,那不是背熟几句术语就能装出来的东西。

  埃蒙盯着希恩的背影,心里那个问题越来越沉。

  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

  结束靶场这边的事后,希恩没有继续留下督工,也没立刻回书房。

  他转过身,看见埃蒙眼底还没褪下去的血丝,笑道:“埃蒙大人,陪我在黑松领里走一圈吧。”

  埃蒙没有拒绝,只拄着灰木法杖,安静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内墙下的石道往前走。

  一路上,搬石料的辅兵、核对出库单的军需官、巡查的士官,都在各做各的事,看着领主大人过来,都带着敬意,但是也没停下手上的工作。

  埃蒙看了一阵,终于开口:“领主大人,昨夜那些册子,我都翻过了。

  记得太细了,连一个重伤兵哪天能下床,一个木匠多削了几根拒马木刺,账上都能翻出来。”

  他偏过头,看向希恩:“您把这些记这么细,到底是为了什么?”

? 第114章 黑松领的战略自足

  希恩听到埃蒙的问题,轻轻地笑了一下,回答道:“因为领地不能靠感觉管。”

  “粮仓还能撑几天,不能靠军需官掂一掂麻袋,谁还能上墙,谁快撑不住了,也不能靠士官拿脑袋去猜。

  上面下令靠吼,下面报损靠估,这样搞下去,最后一定会出现大问题的。”

  埃蒙没插话,只是安静听着。

  希恩继续往前走:“我做这些册子,最重要一件事,就是要把黑松领眼下还剩什么,摊开来看清楚。

  比如现在还剩多少人,多少粮,多少箭,哪段墙先撑不住,哪支预备队能最快补上去,这些我都必须心里有数。”

  两人经过一块公示木牌,几个书记官正踩着木梯往上钉新的工分明细。

  底下围着几十个罪民,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

  大多数人认不得多少字,木牌上写的也不是复杂账目,而是尽量拆开的简单字符和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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