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参与袭击的亲信骑士也改变供词:“主教大人,他让我们控制希恩大人,再夺回账册证据,他说,只要账册回到手里,风朔领可以重新解释此事。”
阿尔文看着这些曾经听命于自己的亲信,脸上只剩灰白。
他原以为这些人承受了自己这么多好处,会继续承担责任,至少会保持沉默。
现在证据指向他,而罪至临头,他们竟然开始纷纷争取减轻各自罪责。
“你们收过我的钱,也靠风朔领得到职位,现在却把所有事情推到我身上?!”
外仓管事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命令确实来自您。”
这让阿尔文张了几次嘴,已经找不到新的解释。
奥尔文让书记官收起供词,在判决文书末尾签下名字。
前仓中的圣骑士站直身体,教会书记官停下手中的笔。
“审判庭已经完成对现有证据的核验,阿尔文长期侵吞战时军需,冒领死者军饷,伪造战损,并向审查人员行贿,证据公开后。
又调动武装夺取账册,袭击重建院核查队伍,依据至圣教会对战时军需侵吞与武力抗拒的最高刑罚,判处阿尔文死刑。”
“死……刑?”阿尔文的膝盖失去支撑,被身旁的圣骑士及时扶住才站稳。
奥尔文继续宣读后续处置:“第三外仓主管职务立即撤销,风朔领地方领主印进入冻结状态,由水精防区教会暂时保管,爵位与领地继承问题,移交泪骑审判庭继续审理。”
前仓里只剩奥尔文宣读判决的声音。
他的神情保持平静,每一个字都由教会书记官记录。
“你侵吞的每一袋粮食,都可能让前线少一名活下来的战士,每一份被冒领的工钱,
都来自已经死去的人,每一份被虚报消耗的圣膏,都可能让真正的伤兵失去净化机会。”
阿尔文先愣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等到圣骑士扣住锁链,他开始挣扎:
“我还知道其他人,这条线路还有商人和地方官员,泪骑城里也有人参与,我有交易记录,也知道军械送去了哪里,只要让我活着,我可以把所有人都交出来。”
他朝奥尔文靠近一步,又被圣骑士拉回。
奥尔文示意审判书记官继续记录:“说出姓名、交易地点和账册存放位置。”
阿尔文报出几个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希望:“还有还有还有很多……”
奥尔文等书记官记完,才给出答复。
“你的供词会用于追查其他涉案人员,主动配合也会写入审判记录,这些供词影响后续调查,无法改变已经确定的死刑。”
阿尔文脸上的希望停住。
圣骑士收紧锁链,将他带离长桌。教会书记官继续记录他交出的名字,准备核查第三外仓之外的利益链。
…………
次日晨钟结束后,第三外仓前方的刑台已经搭好。
水精防区教会书记官站在台阶左侧,军团人员守住外围,重建院的马伦与几名书记官负责核对判决书和证物编号。
第三外仓的管事、守卫与劳工被召集到场。风朔领也派来神官和地方官员,共同见证刑罚执行。
阿尔文被两名圣骑士押出临时看守处时,双腿已经难以站稳。
他昨夜几乎整晚都在求见奥尔文,也反复提出交出商人和泪骑城旧部的名单。
看守人员只将供词送往审判书记官,死刑判决始终维持原状。
走到刑台前时,阿尔文终于失去最后的支撑,膝盖压在石板上,锁链也跟着落地。
“主教大人,攒下来的钱,这些年我可是一分都没敢花啊。
我还能交代更多事情,泪骑城还有账册,军械交易也有记录,给我几天,我能把他们全都找出来。”他抬起头寻找奥尔文,脸上全是泪水,话语带着哭腔。
奥尔文站在见证席前,神情中已经带着疲惫。
阿尔文昨夜交出的每一个名字,审判庭都已经记录,此刻继续求饶,只是想把其他人的罪责换成自己的性命。
“审判庭会追查你的供词,你的判决已经完成。”
阿尔文向前挪动膝盖,又被圣骑士按回原处:“我愿意交出风朔领,爵位也可以放弃,我还能赔偿那些工匠家属,十倍,二十倍都行!
我为防区运过粮,也救过伤兵,主教大人您亲眼见过,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越说越乱,眼泪与鼻涕混在脸上,脑袋乱晃几次碰到刑台边缘。
奥尔文眉间出现几道皱纹:“你得到过机会,重建院公开证据时你选择行贿和毁账,封存程序开始后你又选择调动骑士,现在执行判决。”
教会书记官展开文书,宣读阿尔文侵吞战时军需、冒领死者军饷、伪造战损、行贿审查人员和发动武力袭击的罪责。
每项罪责后方都附有对应证物与证人签押。
阿尔文听到最后一项时,身体开始向后缩。
圣骑士将他押到刑台中央,解开颈部甲领,又把散乱的头发束到一侧。
“希恩大人,是我错了,让他们停下,我可以替重建院指认所有人,你需要整顿十二防区,我知道每一条旧关系。”阿尔文转头看向希恩,声音已经含混。
希恩站在重建院见证席上,平静地看着刑台,没有说话。
阿尔文还想开口,行刑圣骑士已经将他按到木台前。
他挣扎着抬起肩膀,脚下几次蹬过石板,锁链碰撞出杂乱的声音。
奥尔文抬手确认判决执行。
长剑落下,脑袋落下,阿尔文的求饶声停在刑台上。
教会书记官记录行刑时间,军团与重建院代表依次签字。
尸身和首级由水精防区教会收殓,等待移交审判庭。
当天上午,判决书分别张贴在第三外仓与风朔领主府外。
文书列明阿尔文的主要罪责,也写清死亡工匠名册、驿站记录、军械编号、暗记金币和销毁命令等证据来源。
就算是最讨厌希恩的人只能按照教会文书公布结果,难以将这场处置解释成希恩私下清除异己。
刑台清理结束后,奥尔文独自站在前仓外,望着刚刚贴好的判决书:“这件事我也有一部分责任,阿尔文在泪骑城任职多年,我给了他信任与权限。
却一直等到重建院查出问题,才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
希恩回应道:“阿尔文说的部分情况也确实存在,血月季期间完整文书常常赶不上救援速度。”
奥尔文抬头看向他:“所以你仍然保留战时补录?”
“对,特殊时期可以先发物资,但不可以文书长期空缺,真实调用与瞒报便会混在一起。”
奥尔文问道:“但你如何解决这类事情再次的发生,毕竟接收证明也要等很久才能送回,等文书回到主城,几个月已经过去了。”
希恩看向不远处升起的圣火:“过去确实需要依靠驿站逐级传递,现在各地开始建立圣火回响台,情况会容易许多。
物资开仓时先向防区发送编号,抵达后再由接收方回传数量,路线发生变化也能及时补充记录。”
奥尔文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风朔领的圣火回响台。
德里克正在哪里通过回响台向泪骑城发送这里的查处情况。
奥尔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新式调度表,又看向远处圣火台:“原来还可以这样使用。”
“真正用于救援的物资很快就能得到证明,借战时混乱制造的缺口也会更早暴露。”希恩点了点头道。
奥尔文过了许久才将文书交给身旁的教会书记官:“水精防区会配合重建院,把这套记录方式推广到其余中转仓。”
第230章 新秩序的第一步
阿尔文被处决之后,这事没完,反而只是一个开始。
重建院迅速冻结了阿尔文及主要涉案人员的私人仓库,顺着这些证据追查赃款的来源与去向,并用这笔钱处理后续事宜。
按照阿尔法自己提供的证据,重建院众人打开了他在家里的金库。
看到堆积成山的金币以及圣银,就连希恩都吃了一惊,这些钱足以养活三四个长月领地撑过一两年。
这批赃款被用于处理阵亡将领的补偿事宜。
马伦按照归还日期重新计算金额,将在永夜长城的有死者家属逐一通知,而在永夜长城没有家属的,补偿款则通过教会渠道寄给他们在内陆的亲属。
他们在外仓区一片空地设立了临时的发放处。
一位头发发白的妇人走到长桌前,将能够证明自己丈夫身份的工牌放在桌上,眼里则带着点疑虑,因为她已经被拒绝太多次了。
书记官核对姓名后,将一只装满金币的钱袋放在了她的面前。
“夫人,这是您丈夫在上一轮血月季英勇牺牲的补偿,包括了欠发的抚恤以及被冒领的十月工钱,请您核查。”
夫人不可置信地接过,反反复复地查看钱袋里面的金币,迟疑地说道:“这些钱都是他的吗?”
“这些都是重建院仔细核算过的。”书记官回答道。
老妇人握着钱袋缓缓蹲下,眼泪落在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低声碎碎念着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孩子去年生病的时候,我去总督府求了三次……他们把我赶了出来……说也缺钱,让我继续等。”
马伦站在桌后,看着她弯腰蹲在那里。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比如说凶手已经被砍头了。
但他话到嘴边也只剩下了:“我们很抱歉……”
“不,我知道是哪个杂种干的。”妇人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向着马伦以及旁边的重建院书记官们低头行礼:“真的十分谢谢你们,愿圣火保佑你们。”
而主教奥尔文也站在不远处的舱门前,看到了这一幕。他将手背在背后,紧紧握着拳头,让人看不出自己是在克制愤怒。
经过数日的持续发放,大部分可处理的贪污补偿问题已基本解决。
希恩让人将清算的结果整理成公开的布告,贴在第三外仓的前舱里。
上面写明了追回的贪污赃款数额,标注了补发对象和重新入库的位置。并且在最后写道,如有遗漏的,可以联系重建院人员。
布告一贴出来,就有许多劳工在休息时间围到那里。
一名搬运工沿着名单寻找着自己的名字:“还在昨天就领到补偿了,足足有七个银币。”
而旁边的人却指着另一处,声音带着怒气:“每月都说缺钱,结果这些狗日的什么活都没干,居然能领三份工钱,可我们搬坏了腰,只能拿那一点点钱,都得自认倒霉。”
一名老工匠则在抚恤名单找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他们都是与自己同吃同住的工匠兄弟,牺牲在了前两年血月季的一次抢修中。
他们的家属却只能靠着兄弟们的救济才勉强维持最低的生活。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他们并非是没有补偿,只是被贪污走了。
老工匠将拳头狠狠砸在墙上:“就连死人的钱,他们也都拿来赚,真是一群畜生。”
“前几天砍那么多的人头的时候,我还觉得是不是太重了,现在看来他们死得一点都不冤了。”
“现在想想看他们哭爹喊娘的样子,真是过瘾。”
“愿圣火惩罚他们的灵魂!”
议论声逐渐响起,有的人讨论着前几天阿尔文在刑台上求饶的模样,有的人则讨论着抚恤补偿。
“这些补偿真的能在家属手上吗?”
“可以的,我前天就去领了我兄弟的抚恤补偿。”
“听说是那个白发的年轻大人做的?”
“以前也有人查账。”
“他们抓走几个管事,仓里的东西还是找不回来。过几个月,又换一批人继续管。”
“这次不一样,感谢大人做主。”
“谁拿了钱,拿了多少,追回来后交给谁,墙上全写着。”
“哦,愿圣火保佑他!”
一名领到欠薪的年轻劳工将钱袋握在手中,朝着希恩所在的方向鞠了一躬。
字报前的人们来来往往,一直没有散去。
希恩偶尔扫过一眼,就会发现他们头上的恩值在源源不断地上涨。
而这也只是让这座领地恢复秩序的第一步而已,总不能在处决之后就什么都不做了。
整个水精防区的物流全部停摆吧。
希恩保留了一些涉案不深的基层管事,只撤换了那些相关的涉案人员。
这些基层人员参与了外仓的具体工作,自然是清楚各仓的容量或者是周边道路的通行情况等等具体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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