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世道，一切花里胡哨的东西，都不如自己拳头硬来得实在。
李原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书房，径直离开了漕帮总舵。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
漕帮经此一劫，高手尽丧，财物被夺，很快就会被猛虎帮，青衣帮这些饿狼瓜分殆尽，自生自灭。
至于猛虎帮那边，李原摸了摸怀里的两本功法。
等大比结束，若真能如卫霜所言，加入那督察府，该提心吊胆的，就是他们了。
他辨明方向，朝着五禽院走去。
当务之急，是准备后天的大比。
提升实力，才是唯一真实不虚的道路。
……
五禽院。
院门半掩着，隐隐能听到里头的说话声。
李原推门而入，正在练功或休息的弟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拱手道：
“李师兄。”
“师兄回来了。”
李原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看向不远处。
杨崇坐在他那张太师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林青那庞大的身躯杵在一旁，林明生低着头站在林青侧后，看不清表情。
而那位头发发白的林震岳，则静立一旁，眼帘微垂，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几人闻声，齐齐望了过来。
杨崇敲击扶手的动作微微一顿，一直提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脸上没什么变化。
林青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李原，仿佛见了鬼一般，嘴唇嚅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李……李原？你……你……”
李原停下脚步，看向林青，脸上故意露出几分疑惑，拱手道：“林公子，我怎么了？”
然后李原看向一旁的林震岳，眼神凝重。
这人给他的压迫感，远非罗烈可比。
一旁的赵勤见状，赶忙上前几步，压低声音，快速将林青几人前来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李原听完，脸上恍然，心里却门清。
他看向杨崇，说道：“路上耽搁了些时辰，让老师久等了。”
林青脸色变幻不定。
李原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罗烈和陈三多半是栽了，自己的算计落了空。
他心中惊疑不定，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不过林青终究是场面上混惯了的人，很快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打了个哈哈：“今天和杨馆主聊天也是受益匪浅，天色渐晚，该吃饭了，就不打扰大家了。
他转向杨崇，拱手道：“杨馆主，今日叨扰了，明生，我们走。”
说罢，也不等杨崇回应，朝林震岳使了个眼色，便转身上轿带着人匆匆离去。
林明生自始至终没敢抬头看李原和杨崇，跟在林青身后，快步走了。
等林家人彻底离开院子，弟子们才小声议论起来，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杨崇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对李原道：“随我来后院。”
“是，师父。”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院。杨崇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坐。没事吧？”
李原坐下，没有隐瞒，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卫霜赠予功法这些。
毕竟卫霜虽然实力高深，可他接触不多，与之相比，肯定还是杨崇更加值得信任。
杨崇静静听着，眼神微动，脸色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
“卫霜，督察府的练脏境高手。”杨崇沉吟道，“他能看上你，是你的机缘，也是考验。
此人风评尚可，行事还算正派，但官面上的人，心思终究深些。
他既给了你功法，又设下半月之期，便是看你能否把握住。”
李原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递给杨崇：“老师，这便是那位给的《五蕴养生功》，只给了入门部分。
弟子见识浅薄，请您过目，看看是否妥当。”
杨崇见识比他广，小心一点，总没有坏处。
杨崇接过册子，仔细翻看起来。
他看得不快，一页页认真研读。
大概一盏茶功夫，他将册子合上，递还给李原。
第73章 比试
“功法本身没有问题。”杨崇肯定说道。
“确实是正统的养内腑，壮气血的内功入门篇，路子中正平和，是夯实根基的上选。
这种内功心法，在外城乃至一般郡县，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光有钱未必能买到。
卫霜肯给你，无论是随手结个善缘，还是真有招揽之意，对你而言，都是机遇。”
杨崇顿了顿，看向李原：“卫霜既然说让你半月内入门，那你就尽力试一试。
内功修炼不同于外功，讲究感悟与积累，急不得，但也懈怠不得。
你如今铁皮，气血旺盛，正是尝试内修的好时候。”
李原收起册子，回道：“弟子明白，定当尽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老师，这功法，您若需要，我可以……”
杨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你有心了，不过，我年纪大了，筋骨气血早已定型，经脉也趋于固化，再练这入门内功，事倍功半，意义不大。
武道之路，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这机缘既落在你头上，便好好把握住。”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原的肩膀：“去吧，大比在即，又得了这内功心法，时间紧迫。
该练功练功，该体悟体悟，其他杂事，不必多想，武馆这边，有我在。”
李原心中一定，起身恭敬行礼：“谢老师。”
从后院出来，天色已彻底暗下。
李原回到自己的小屋，关上门，在油灯下摊开了那本《五蕴养生功》。
他静坐片刻，让心神沉静下来，随后按照册子上的法门，开始调整呼吸。
这入门篇的修炼，首重“观想”与“呼吸”。
需要在心神宁静的时候，想象自身气血如温润溪流，随着一呼一吸，缓缓渗入五脏六腑之间。
呼吸讲究深，长，细，匀，吸气时，意念引导气血温养五脏六腑，呼气时，则是需要脏腑中微浊之气随之排出。
册中附有简单的图示，标注了几处与脏腑关联较密的气血运行路径，引导初学者的暖流，去感知和浸润内腑。
关键在于温养，需要有耐心，才能在体内丹田处蕴养出一丝精纯凝练的“内息”。
李原尝试了近一个时辰，只觉得心神专注时，腹部隐约有温热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那种内息感却缥缈难捉。
脑海中的面板并没有提示技艺入门。
他知道急不得，便收起册子，躺下休息，心中默默回味着那种观想与呼吸配合的微妙节奏。
……
第二天，天色未亮，晨雾弥漫着青石村。
大伯李志早早起身做饭，伯母韩氏在灶间忙碌，堂哥李文帮着烧火，李翠花也揉着惺忪睡眼在一旁打下手。
锅里熬煮着浓稠的肉汤，加了姜片和一点点粗盐，旁边小陶罐里煨着李原之前带回来给他们的一些寻常的补气药材，不过现在被李志熬成了药汤。
很快，饭菜就做好了。
“文儿，把这汤和药仔细装好，趁热给你弟送去。”李志将两个用旧棉布裹了好几层的陶罐递给李文，叮嘱道，“路上小心些，别洒了，告诉你弟，好好比，家中都盼着他好。”
虽然李原现在因为练武，回村子的机会少了，但是李原没有忘记他们，他们自然也会在李原需要鼓励的时候，默默用行动支持。
如果不是因为进不去比试的地方，李志一家都去现场支持了。
李文重重地点头：“爹，娘，你们放心。”
他接过还有些烫手的包裹，抱在怀里，朝着五禽院那边快步走去。
……
五禽院。
李原早上先在屋子那边照常练完五蕴养生功后，然后才来到五禽院。
今天是大比第三轮的日子。
“李原！”李文见他，连忙抱着包裹过来。
李原顿时望过去。
李文把怀里暖呼呼的包裹塞到他手里，憨厚地笑了笑：“爹娘一早起来熬的肉汤，还有一点药汤，让我赶紧给你送来，说今天你要比试，喝点热乎的，补补力气。”
他顿了顿，挠挠头又说道：“爹娘让我跟你说，好好比，别紧张。”
李原接过包裹，隔着棉布还能感受到陶罐传来的温热。
“嗯。”李原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就着罐子，将还温热的肉汤和药汤慢慢喝下。
一股暖流从喉间滑入胃里，带来了一丝丝暖意。
这汤虽然不是什么大补气血的药物，甚至味道还有些寡淡，但是却让李原感觉内心温暖不已。
喝完汤，李原照例检查并指点了李文最近练拳的进展，纠正了几个发力不对的地方。
随后，他走到院子中央，沉心静气，开始演练五禽拳。
动作时而刚猛，时而轻灵，气血随之鼓荡，皮肤下隐隐泛起微光。
渐渐地，武馆弟子们陆续到来。
看到李原已在练拳，不少人都投来敬佩的目光，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地被随后到来的曹川，柳燕，赵勤等亲传弟子吸引。
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第三轮了，不知道曹师兄和柳师姐这次能走到哪一步？”
“前五十肯定没问题吧？说不定能冲进前三十，那可是能进督察府的！”
“李原师兄也进了第三轮，真厉害。”
“李师兄是厉害，不过听说他前两轮都是压着线过的，实战恐怕……”
“话不能这么说，李师兄那份刻苦，你我谁比得上？能进第三轮就是本事。”
“也是，而且那天李师兄说的那番话，我听着很有道理。”
大多数弟子心里都觉得，曹川和柳燕根基更扎实，经验也更丰富，是最有希望取得好名次，甚至争取到督察府名额的人。
李原他能闯入第三轮已经让很多人意外了，更多的弟子觉得，李原此去，大概是积累经验，走个过场。
毕竟他习武时间尚短，实战表现似乎也不突出。
但即便如此，也没人会因此看轻李原。
一个猎户出身的人，凭借苦练走到这一步，早已赢得了武馆内绝大多数弟子的尊重。
不多时，杨崇也来到了院子里。
他今日少见地穿了一身深灰色短马褂，头发也仔细梳得一丝不苟，显得精神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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