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渊正色道：“门主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不会有疏忽。”
苏映雪也微微颔首：“明白。”
程正言的目光又一一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最后在姜天朔和李原身上各停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大手一挥：“出发吧。”
“出发！”沈静渊一拉缰绳，率先策马而出。
踏烟驹长嘶一声，铁灰色的蹄子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马蹄声连成一片，宛如一阵低沉的滚雷碾过山门前的空地。
烟尘在晨光中翻卷起来，很快便弥漫了一片。
李原端坐在马背上，面色平静。
他轻轻一拉缰绳，身下的踏烟驹会意，迈开步子，紧随队伍，身形如同一道铁灰色的流影，朝着远处那条灰白色的官道掠去。
风迎面扑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身后，程正言负手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烟尘。
马蹄声越来越远，也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那片灰蒙蒙的远山之间。
几位院主也陆续走到了他身侧。有人抬头望着那道远去的烟尘，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一位院主轻声感慨了一句：
“又是一代苗子走了啊，希望最后能多留下几人吧。
无论如何，有弟子能进入玉隆天当中，那便是天大的福分了。
不仅能给宗门减轻地髓灵液的供给压力，日后若是强大了，说不定还能成为一臂之力。”
程正言没有接话，但那份沉默里，带着相似的期许。
其实他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因此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有弟子通过进入玉隆天，帮助他在其中寻找带出能够延缓异化的宝物。
在他看来，最有希望的，无非也就姜天朔和李原，苏青竹勉强有点希望，其余人，难难难。
但是程正言也不可能说出来，“你不行，别去了。”
怎么可能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呢？
而且让他们前去，也能明白天才之间，亦有差距。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马蹄声阵阵，烟尘滚滚，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远处的山影在薄薄的晨雾中若隐若现，队伍在晨光中渐行渐远，很快就缩小成了一道细长的影子，消失在天际线的那一头。
第314章 抵达
十多匹踏烟驹在官道上飞驰，马蹄踏在灰白色的土路上，溅起细碎的尘土，宛如一阵低沉的雷鸣碾过旷野。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两侧的树木和田野飞快地向后退去，化作一道道模糊的绿色和黄色条纹。
这些异兽宝马的耐力确实惊人，跑了将近两个时辰，速度依然没有丝毫减缓，呼吸也依旧平稳。
李原端坐在马背上，腰背挺直，感受着身下那匹踏烟驹稳健的步伐，心中暗暗点头。
这马的奔跑姿态极为省力，比他以前骑过的那些普通马匹强了不知多少倍。
沈静渊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身形在疾驰中依旧稳稳当当，显然骑术相当老练。
他一边操控着缰绳，一边侧过头，朝身后的众人说道：“前面那座山叫灰脊岭，翻过去以后，就算是正式进入海州地界了。
海州比不得越州富庶，也没有其余州那么多人烟，那边地广人稀，城池之间隔得远，有时候走上大半日也碰不见一个镇子。
也正是因为人少，那边的强悍异兽倒是比别处多些，咱们路上可能会遇上一些，到时候不要慌，按我说的做就行。”
他说完便转回头去，继续策马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里，沈静渊偶尔会指着路过的山川或废弃的村落，简短地讲解几句来历，给这漫长的旅途添了几分趣味。
他说海州原本是大炎立国初期的一处重要屯兵之地。
后来边境局势缓和，驻军陆续撤走，剩下的百姓也渐渐迁往更繁华的地带，许多村庄便这么荒废了。
众人听着，偶尔有人问一两句，沈静渊也都耐心地解答。
每到午后，沈静渊便会勒住马，找一处有水源且视野开阔的地方停下，让众人和踏烟驹都能歇一歇。
这种节奏不快不慢，既不耽误赶路，也不会让人觉得太过疲惫。
路上偶尔也会遇见强悍的异兽，甚至传闻还遇到过传闻是人身化成的真境异兽。
不过它们基本都蟠踞在固定地点内，无法远离。
众人也没有和这些强悍异兽交手的必要，纷纷绕道远离。
因此虽然绕路多花了点时间，但总还算赶得及。
原本三天的路程，便要五天左右才能抵达。
不过大家状态都保持得不错，没有人露出明显的疲态。
李原在这些休息时间里也没有闲着。
他闭目调息，将罡劲一遍又一遍地渗透进五脏深处。
其他几位首席弟子也大多如此，有的盘坐运功，有的在活动筋骨，有的则低头检查随身的兵器。
谁也不知道天关大启的考核方式是什么，也许是擂台比武，也许是某种试炼，也许是别的什么稀奇古怪的形式。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状态保持在最好的水平。
一连两天半下来，队伍已经深入海州腹地。
正如沈静渊所说，海州确实比越州荒凉许多。
傍晚时分，众人远远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处县城的轮廓。
那县城坐落在一片低缓的丘陵之间，城墙不高，青灰色的砖石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
城门已经半掩，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供人进出。
城墙上长满了藤蔓和青苔，边角处的砖石被风蚀得有些圆滑，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深秋的红叶从墙头探出来，一簇一簇的，宛如被点燃的火把。
风一吹，那些红叶便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铺了薄薄一层。
空气里带着一股草木凋零的干燥气息，混着泥土和炊烟的味道。
沈静渊勒住马，在城门口停了一下，侧头对众人说道：“
这叫霜降县，名字取自海州这边特有的一种红叶树。
这种树每到深秋，叶子的颜色便会由黄转红，层层叠叠的，远远看去像是落了霜一样，所以当地人便给这县城起了这个名字。”
李原等人抬眼望去。
城门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那种红叶藤，叶子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
姜天朔微微眯眼，望着远处那片被红叶覆盖的山坡，眼神沉静。
苏青竹抱着剑，目光落在那些飘落的叶片上，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石破军视线也朝着那个方向扫了一圈，片刻后才收回。
……
沈静渊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说道：
“今晚就在这儿歇息一晚吧。
明天一早再出发，大概还有一天就能抵达古渡城了。”
众人闻言，也没有异议，迅速纷纷翻身下马。
踏烟驹们甩了甩尾巴，喷出一团团白气，马蹄在原地轻轻踏了几下，显然也有些疲惫了。
一行人牵着马走进县城。
街道比想象中要窄一些，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昏黄的灯火。
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裹着厚棉袄的当地人匆匆走过，步伐很快。
这种冷清的景象，和越州那些热闹的城池比起来，确实多了几分萧索和荒凉。
李原牵着马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斑驳的墙壁和紧闭的门板。
自从进入海州以后，经过的大部分地方都是这种模样，要么是荒无人烟的旷野，要么是这种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县城。
地广人稀，物产不丰。
和越州的繁华相比，海州更像是一片被人遗忘的边缘地带。
他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脚步。
客栈门脸不大，木制的招牌已经有些旧了，上面写着“归来客栈“四个字，字迹还算清晰。
门口的台阶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平日里也有些住客。
沈静渊走在前面，已经推门进去跟掌柜交涉了，李原便和其他人一起，在门口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
……
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众人便已经起身收拾妥当，继续赶路。
马蹄踏在微湿的土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晨雾还没完全散去，灰蒙蒙的，像一层薄纱罩在田野和山丘之间。
又走了大约一天，地势开始逐渐变得平缓，人烟也渐渐密集起来。
官道两侧开始出现成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
偶尔能看见几辆装满货物的牛车慢悠悠地走在前方，车夫蜷在车辕上，手里攥着鞭子，似乎并不急着赶路。
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结伴而行的武师，有的骑着马，有的步行，三三两两地沿着官道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这些人全都气息沉凝，步伐稳健，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
不用多想便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和天罡门等人的一样，都是那座即将举行天关大启初筛的古城。
又赶了小半日的路程，前方的视线逐渐开阔起来。
一道连绵的山脉横亘在远处，山势不算陡峭，但胜在绵长，灰青色的山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沈静渊勒住缰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前面就是古渡城了。”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震。
视线不约而同地越过沈静渊，朝着前方那片山脊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座雄伟的巨城正盘踞在连绵起伏的大山之上。
城墙通体由深灰色的巨石垒砌而成，巍然矗立在那里，宛如一条横卧在山脊上的石龙。
城墙的走向顺着山势蜿蜒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整座山都是这座城的一部分。
整座城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厚重感。
城墙之上，隐约可见一座座高大楼阁的轮廓，飞檐翘角。
更深处几座黑色的塔楼高出楼阁一大截，塔身上刻着细密的符纹，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整座古城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之中，朦胧而威严，让人不敢轻视。
沈静渊缓缓说道：“这便是玉隆天的古城。
四大洞天，各有一座这样的古城。
这些古城平日里用来给洞天福地内的真人后代居住，也用来进行考核和选拔。
城中的一切事务，都由玉隆天的真人直接管辖，官府和宗门都无法插手。”
姜天朔端坐在马背上，目光定定地望着那座巨城。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没有说话，但那微微收缩的瞳孔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震动。
这座城的规模和气派，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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