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瞬的功夫,顺风耳已经冲出了包围圈,头也不回地朝着夜色深处狂奔而去。
可就在顺风耳即将彻底消失在夜色中的那一瞬间。
一道惨叫声猛地从那个方向传来。
很快惨叫声便戛然而止。
叫声短促而尖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一样,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柄长剑,剑身上裹着一层薄薄的劲力。
身影白衣如雪,长发束在脑后,面无表情。
一滴滴暗红色的血珠缓缓地顺着剑身滑落,滴在地面的枯叶上,洇开一小点。
他缓缓走到众人之间,停住了脚步。
第305章 中计
“紫羽派,是府城紫羽派的人!”
季峰身旁那个女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惊惧。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腰间的短刀刀柄上。
紫羽派。
这三个字落在在场几人耳中,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府城紫羽派,那是正儿八经的大派。
门中高手如云,光是明面上坐镇的练脏境长老就有好几位,据说还有一位隐世不出的铭感真人坐镇。
门人行走四方,一袭白衣,背负长剑,感情淡漠,从不与人多言。
这些特征,今州府城一带的江湖中人几乎无人不知。
那白衣男子手中长剑剑身上的血珠还在缓缓滴落,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季峰几人身上。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杀意,也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冷淡。
季峰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他们白泽道人这一脉,师承虽算正统,但门人不过十余人,师尊白泽道人也不过练脏顶点的修为。
平日里在周边县城走动还算有些名头,可跟府城紫羽派比,那就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别人一个长老出来,就能把他们弟子上下全都收拾了。
“或许得走了。”
季峰低声开口,没有回头,语气却比方才沉了几分。
他身后那名女子咬了咬牙,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开口。
白泽道人弟子四人,都是历练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而形意门这边,剩下的黑色人影却没有退。
他们目光死死盯着白衣男子手中的长剑,又看了看地上千里眼的尸体。
形意门规矩森严,门中弟子外出执行任务,若是空手而归,是会受到责罚的。
尤其是他们这种还处于磨皮阶段的外门弟子,对于形意门来说就是无需在意,完全就是可以快速培养的。
他们这一队人从越州边境一路追到今州,前后耗费了近两个月的人力物力,光是路上的开销就花去了不少。
若是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下场到底会如何,不用想也知道了。
“拼了!”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回去也是死!在这也是死!”
剩下的黑衣人影对视一眼,眼底的血丝渐渐浮上来,手中的兵器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几分。
顺风耳神色难看,内心也有点崩溃。
他方才已经感觉到了,白衣男子的气机一直锁在他身上,就算他跑得再远,对方也能追上来。
与其被人追上再杀,不如趁现在还活着,替千里眼把这仇报了。
“杀!!!”
月光下,数道黑色身影猛然暴起。
他们有的举刀横劈,有的挺剑直刺,有的挥拳直捣,从几个方向同时朝白衣男子扑去。
兵器上带起呼呼的风声。
噗嗤!
噗嗤!
一连串极轻的声响在夜风中炸开。
另一边季峰的目光追不上白衣男子的动作,只看见那身白衣在月光下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风过树梢。
然后那几道黑色身影便顿住了。
有人的刀举在半空,有人的剑尖距离白衣男子不过半尺,有人的拳头还保持着前冲的姿态。
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像是被无形的镰刀割过的麦子。
顺风耳是最后一个。
他猛然大吼一声,身形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双臂大张,朝着白衣男子猛扑过去。
护体劲力在他体表亮起一层薄薄的光膜,那是入劲武师全力催动的状态。
噗。
一声更轻的声响。
顺风耳的身体顿时僵在半空,然后直直地扑倒在地。
他的胸口心脏处,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痕,贯穿前后。
护体劲力在那道剑光面前,仿佛根本不存在。
一时间,季峰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修为是几人中最高的,只不过那一瞬间他也只是勉强看清对方的动作。
白衣男子的剑从鞘中抽出的动作,极快,快到几乎只残留了一道模糊的残影,然后剑尖在空中划出一条笔直的线,依次点过那几名黑衣人的心口。
每一步都精准如尺量,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撤!”
季峰没有犹豫,丢下这一个字,转身便走。
他身后的同伴顿时急声道:“可是那地图!”
“你想要就自己留下跟他抢吧。”季峰没有回头,声音平平地丢回来,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
宝藏再重要,能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几人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转身跟了上去。
形意门这边,领头两人已死,剩下那几个人此刻也都清醒了几分,互相看了一眼,悄悄后退,不敢再往前半步。
白衣男子没有理会那些退走的人,他走到顺风耳的尸体旁,蹲下身,伸手在他怀里摸了摸。
很快,他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
盒面光滑,边角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
而这盒子,赫然跟范冬荣当初给李文那只盒子,一模一样!
白衣男子捏着盒子边缘,拇指轻轻一挑,啪嗒一声,盒盖应声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叠好的泛黄地图,边角有些卷起,纸张显得陈旧。
地图旁侧还压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体瘦长,笔划略带弧度,像是前朝的字体,组成一篇短小的文字。
白衣男子将地图展开,就着月光扫了一眼。
不多时,他微微皱起眉头。
地图上的山势河流轮廓看起来倒是逼真,可纸张触感不对,边角的磨损痕迹不自然,有几处标注的墨迹也显得过于新鲜,像是最近才补上去的。
“假的么……”
他低声道,语气里没什么起伏。
范冬荣显然留了一手。真的地图不知道藏去了哪里,只放了个精心仿制的假货在这里,等着人来抢。
白衣男子将假地图随手折好放回盒中,站起身来。
他面露沉吟之色,据他了解,范冬荣在巫溪县内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他生前在这巫溪县内,接触的人,待过的地方,就是他藏匿地图的关键之处。
而这一路上,他的藏身之处,也基本都被找了个大遍,并没有看到地图。
因此很有可能,他的地图,是交给了某人的手上。
那么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就是调查他生前在巫溪县接触过的人。
白衣男子之所以敢如此笃定,是因为在野外,范冬荣是没有时间和材料提前弄好如此仿真的假地图的。
唯有提前在府城或者巫溪县弄好。
而若是在府城弄好,他被追杀之时,早就在野外抛出,不用等到现在了。
白衣男子确定好调查方向以后,将长剑归鞘,转身迈步,朝着巫溪县内城的方向走去。
月色将他那身白衣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他的身影在夜风中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
树海这边,枝叶茂密,将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偶尔从缝隙里漏下一两束光,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点。
车队缓缓驶入树海,车轮碾过枯枝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许横骑马走在前面,手里攥着一把驱兽粉,隔一段路便往两侧撒一些。
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散开,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将那些潜在暗处的异兽远远隔开。
偶尔有几只不知死活的小兽从草丛中探出头来,嗅到那股气味便迅速缩了回去。
一路平安无事。
越过树海以后,眼前豁然开朗。
天空重新露出来,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远处的田野大片大片的,枯黄的稻茬在风中轻轻晃动。
秋风吹过,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凉丝丝的。
“前面就是今州边境了。”
许横勒住马,翻身下来,朝李原这边抱了抱拳,“大人,按咱们先前说的,您的下车地点便是在此处。”
李原跳下车厢,柳燕和袁晨阳也各自背好包裹下了车。
……
两波人彻底分开,朝着不同的道路前行。
李原这边就是四人加一虎。
而许横也很识趣地将这一节车厢送给了李原,只要回了原来拉车的马匹。
毕竟马匹还是比车厢值钱不少的。
而且李原也没收许横前面帮助出手的报酬,对于许横甚至整个车队来说,都算是赚大发的了。
李原对此也没有推辞。
至于那头黄斑山虎,则是充当起了马匹的角色,用来拉车。
而卢汉,则被喊出去打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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