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之色。
“前些日子，官府和几大宗门联手，在几个大家族的府邸里搜出了不少恶毒之物。
有一个家族的地窖里，藏着十几个婴儿头颅，用石灰腌着，整整齐齐码在木架上。
还有一家的密室里，找到了一大缸人血，上面漂着一层白花花的油脂，腥臭味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
年轻弟子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些东西，光是听说就让人头皮发麻。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那些道貌岸然的世家家主、宗门长老，背地里居然干着这种勾当。”
李原面色平静，目光深邃，没有说话。
年轻弟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消息传开以后，整个越州无论是武师还是老百姓都震惊了。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事，有人说那些魔道高手是在用活人修炼邪功，有人说他们是在炼制什么禁忌之物，还有人说他们是在暗中蓄养兵力，准备颠覆朝廷。
说什么的都有，可谁也说不准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原来这些魔道之人，一直在暗中潜伏，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要不是杨大人来了，把这事捅到了明面上，恐怕到现在大家还蒙在鼓里。”
“而且，不少和暗地魔道有勾结的宗门、家族，一听说要彻查，连夜带着自己的财宝跑路了。
有的往其他州逃，还有的干脆投奔了白莲教。官府虽然派人去追，可哪追得过来？”
“所以几位院主还有各位首席师兄，也都纷纷出手抓捕，还从其中得到了不少珍贵的资源，搞得越州不少实力强悍的武师都有些蠢蠢欲动了。”
李原听完，内心翻涌。
果然是这样。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巫溪县树林外，遇到的那个修炼邪功的武师。
只是不知道，这些修炼了魔功的武师，是否已经成了气候，暗中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组织。
更不知道对方的实力分布情况。
有多少人？什么境界？领头的是谁？背后有没有更深的势力？
这些，他一概不知。
一切还是得要小心为上。
这杨舟杨大人，一来越州，便是要以雷霆之势扫清魔道。
出发点是好的，手段也是雷厉风行。
只是恐怕，有时候会适得其反啊。
要知道，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别说这些心狠手辣的魔道中人了。
平日里他们藏在暗处，各自作战，一盘散沙，官府和宗门想抓都抓不着。
如今被逼到绝路上，为了活命，必然会抱团取暖，拧成一股绳。
到那时，他们要面对的，就不是零散的几个魔道高手了。
而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有实力的魔道势力。
李原心中暗暗盘算。
而且，他隐隐觉得，事情恐怕不是明面上想的这么简单。
李原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这潭水，恐怕比看上去的要深得多。
但无论如何，多想无益。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虚的。
他收回思绪，面色恢复平静。
……
不多时，李原便快步到了议事大厅。
大厅内，气氛微微有些凝重。
李原眼神一扫，发现人却只有寥寥几名首席弟子以及院主。
苏青竹站在一旁，一袭水蓝色劲装，她面色平静，但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
石破军双臂抱胸，靠在墙边，面色冷峻，浓眉紧锁。
院主中，苏映雪和雷震也都坐在椅子上。
至于其余几位院主和首席，都不在。
沈静渊站在长案旁，面沉如水，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眉头紧皱。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沉声道：“现在只剩你们几位了，其余的除开闭关的，都接到消息，出去执行任务围剿魔道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如今又接到消息，有人叛逃出越州，人手不够，便召唤你等前来。”
他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声音低沉了几分。
“若是有不想前去的，也可自行退出。”
此言一出，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青竹抱着剑，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坚定。
石破军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退意。
李原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自从天罡大比以后，他基本没怎么出去过。
每日不是在云隐洞修炼，就是在小院里打磨罡劲，日子比较平静。
正好此次出去看看，奖励拿到的资源，也消耗了不少。
地髓灵液、淬罡丹、养脏丸，每个月领来的当月就用完了，根本存不住。
那些精血、异兽肉，更是消耗大户。
手头的积蓄虽然还有一些，但坐吃山空，总有花完的一天。
得想办法再搞点资源回来。
而且，宗门也给他过不少帮助。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退缩。
李原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沈静渊见几人沉默，正要开口再说什么。
李原却在这时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面色认真道：沈长老，最近我长期处于闭关，倒是不太清楚外界发生之事，只是对这魔道高手隐隐有所耳闻。”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沈静渊，语气沉稳。
“敢问沈长老，对方是否是个组织还是势力？实力状况如何？”
他并不是反对围剿魔道高手。
这种事，于公于私，他都没有理由反对。
于公，魔道高手残害无辜，祸乱江湖，人人得而诛之。
于私，他李原虽然不是什么大侠，但也不是冷血无情之人。
但理解归理解，他绝不会只凭一腔热血就去送死。
他需要基本了解对方的大概情况和实力。
这些东西，至少得有个大概的谱。
否则，两眼一抹黑就冲上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不是那种人。
沈静渊闻言，微微点头，面色郑重起来。
“你问得很对。”
他放下手中的册子，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沉声道：“这也是我正要说的。”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这些魔道高手，确实已经形成了一个组织，名为无念魔门。”
“他们分别以面具为等级，目前已知晓的，分为金、银、铜白等数个等级。”
“金色面具，实力皆为铭感，甚至可能更高。”
“银色面具，数量不详，实力在练脏初期到顶点不等。”
“铜色和白色面具，数量最多，实力多在锻骨境。”
沈静渊说到这里，面色凝重了几分。
“而且，这个组织极为严密，上下线单线联系，底层成员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我们抓到的几个铜色面具人，对他们的组织架构、据点分布、高层身份，一概不知。”
“只知道，他们都在听从一个金色面具人的指令行事。”
李原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无念魔门，金色面具人么。”
这样的实力，放在越州，已经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更别说，下面还有数量不详的银色面具、铜色面具、铁色面具。
整个组织，少说也有上百人。
“而且，”沈静渊的声音更加低沉了几分，“我们有理由怀疑，一些宗门、世家，甚至朝廷内部，都有他们的人。”
此言一出，大厅内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苏青竹抱着剑的手微微收紧，石破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李原面色平静，心中却在暗暗盘算。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弟子明白了。”
沈静渊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几人，沉声道：“接下来，我便给你们说明需要追查的地址以及原由。”
……
……
虎贲军驻地，地牢深处。
阴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感到一阵阵压抑的不适。
墙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橘红色的光晕在狭窄的甬道中摇曳，将两侧粗糙的石壁映得半明半暗。
甬道尽头，是一间刑房。
刑房四周的石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
有锈迹斑斑的铁钳，布满倒刺的皮鞭，生了铜绿的烙铁，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形状怪异的铁器。
刑房正中央，立着一个粗重的铁架。
铁架上，用拇指粗的铁链绑着一道瘦削的人影。
那人浑身是血，衣衫破烂，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在灰白色的皮肤上洇开一片片暗红。
他的头颅无力地低垂着，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腔，还证明他还活着。
一道人影站在他面前，负手而立。
火把的光芒映照在那张方正的面孔上，正是杨舟。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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