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从怀里摸出几钱碎银子放在桌上，起身便迅速出了酒馆。
……
陈记药铺后院。
穿过一道小门，眼前是一处不大的院子，黄土铺地，角落里堆着些药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材味。
一名男子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来人。
正是崔百炼。
快一年不见，他还是那副模样。
瘦削苍白，眼窝深陷，目光阴鸷，那道暗红色的旧疤从左眉斜划至耳边，格外显眼。
但李原还是看出了一些变化。
他脸上多了几分愁容，眉头微微皱着，就连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疲惫。
崔百炼看见李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站起身，抱了抱拳，咧嘴笑道:
“李兄，你来了。”
李原点了点头，走到他对面坐下。
“钱呢？”
崔百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李兄，实不相瞒，我现在……没钱了。”
李原眉头微微一皱。
崔百炼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想给，是钱都花出去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听说雾隐泽地那边，出了点事。”
李原没有说话，等待崔百炼继续往下说。
崔百炼见状，继续道:“雾隐泽地深处，本来栖息着一种上等异兽，在我们这里叫泽猿，你们外地的好像叫水猴子。”
“这东西平时躲在沼泽深处，轻易不会出来，可前些日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有好几只成年的跑了出来，祸害了好几个地方。”
“青州不少世家和宗门都惊动了，正召集年轻一辈的天才去围剿。”
一般像这种事情，已经是危害到了世家和宗门的自家产业，尤其是一些走水路的商船，所以他们必须出手解决掉。
而像一些乱军起义，以及一些教派宣传教义这种，有损朝廷威信，朝廷才会出手镇压。
这也算朝廷和宗门世家双方较为默契和平的一点。
崔百炼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李兄，这是个机会。”
李原看着他，面色平静。
崔百炼迅速说道:“泽猿浑身是宝，不过那东西在水里灵活得很，寻常人根本抓不住，那些世家宗门的天才们，在前面打头阵，我们在后面……”
他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原沉默片刻，淡淡道:“你想浑水摸鱼？”
崔百炼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对，让他们在前面拼杀，我们在后面捡便宜。”
“可风险也不小。”李原道，“万一被他们发现了……”
如果被发现了，那就是他们会被群起而围攻。
不过直接水里找水猴子的话，风险又太大，李原就算修炼了鲸息潜渊诀，如今也不过刚刚入门，在水下能憋气十分钟左右。
即便李原能劲力叠加，拥有巨力增幅，但是前提是得能打中人才行。
水猴子在水中异常灵活，他速度是肯定跟不上的，人都打不中，那气力再强又有什么用。
“所以我才找你。”崔百炼打断他，“李兄你的实力，我是见过的，有你在，就算被发现了，我们也能跑得掉。”
“赚到的钱，三七分，你七，我三。”
李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片刻后，李原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那些人一定能杀死水猴子？”
崔百炼笑了笑:“这次出动的，可都是青州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
邱家的邱寒，水性功法在整个青州都数一数二。
沈家的沈云峰，一手枪法出神入化，还有青云宗的齐青言，人榜排名第五十八。”
“这些人联手，杀几只泽猿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李原微微点头，人榜第五十八，确实算是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了，要知道前三十基本都已经是练脏了。
他想了想，又问:“你就不怕他们在前面打头阵，我们跟在后面，结果被别人抢了先？”
崔百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说道:“李兄放心，我还喊了其他人，混了黑榜这么多年，这点门路还是有的。
而且咱们不跟他们抢，就在外围等着，等他们杀完了，我们再进去捡漏。”
“那些泽猿的尸体，他们未必会全带走，而且，泽猿的幼崽，他们未必会在意。”
李原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幼崽？
崔百炼点了点头:“泽猿的幼崽，比成年泽猿值钱多了，驯服了养大，那就是一只活的聚宝盆，皮毛，骨头，血肉，年年都能取。”
“而且幼崽好抓，成年泽猿死了，幼崽多半还在巢穴里，只要找到巢穴，就能抓到。”
李原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崔百炼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李兄。”
他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前几天去雾隐泽地外围探路，刚好碰到了一只成年泽猿，那畜生在水里快得很，我差点没跑出来，还受了点伤。”
成年的水猴子若是在水中，基本个个都是相当于锻骨顶点的实力。
他说着，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几道深深的抓痕，伤口已经结痂，但边缘还有些红肿，显然是刚受伤不久。
“伤得不重，不过也让我多了个心眼。”崔百炼放下袖子，“李兄，你放心，我这次准备充足，绝不会拖你后腿。”
崔百炼本来就已经联系好了其他人，打算好了要去截胡，自从上次被李原敲诈完以后，他自己也是老光棍一条了。
这些日子也都是在到处赚钱，像他们这种没什么跟脚，又是黑榜之人，当不了一些家族供奉，只能想方设法的从其他地方赚取钱财了。
若是李原来了，把握也能更大一分。
而李原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第164章 屠烈的试探，出发等待
李原想了片刻，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崔百炼见他松口，连忙道：“五天后，就在和安镇东边三十里外的三岔口碰头。
我约的另外两人，都是黑榜上的老人，到时候咱们一起从那边进雾隐泽地。”
李原眉头微微一皱，还要五天后？
他心中迅速盘算，这一趟来送药材的任务，来回其实也就七八天。
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天多，若是再等五天，那船早就回到沧澜城靠港了。
到时候他一个人留在青州，有船的话还行，如果没有顺风去越州的船。
那他只能大老远地赶回去，又是几百里路，光是回去的时间，少说就要耽搁十来天，这样一弄，大半个月就过去了。
大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修炼不少进度了。
更何况……
李原抬眼看向崔百炼，这些黑榜上的人，说白了就没几个好东西。
能在黑榜上混出名堂的，哪个不是手上沾满鲜血，心狠手辣的货色？
崔百炼自己就是黑榜凶人，他喊来的人，能是什么善茬？别看崔百炼现在对他的态度还行，那是因为打不过他。
跟这种人一起去冒险，本来就得多留几个心眼，与其等五天，不如明天就动身。
最坏的结果就是他自己去碰碰运气，能猎到水猴子最好，猎不到就当探探路。
对李原来说，一起去无非也就是对了几个需要警惕的野兽罢了，没什么区别。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赶在船回去之前，把事办完。
想到这里，李原看向崔百炼，淡淡道：“算了，我过两天就要回去，等不了五天。”
崔百炼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李原继续道：“你去问问你喊的那两个人，明天能不能直接去，能去，就一起，赚到的东西大家当场分，不能去，那就算了，我自己去碰碰运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过有件事得说清楚，你欠我的那两千两金票，得加个期限了。”
崔百炼面色微微一变。
李原看着他，目光平静：“若是这次去雾隐泽地，什么都没捞着，那你就得想办法还钱，两个月之内，连本带利，四千两。”
“若是还不上……”
他话没说完，但那平静的目光，却让崔百炼后背陡然一寒。
他当然知道这位爷的意思，还不上，那就等着被他追杀吧。
崔百炼心中暗暗叫苦。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位爷出手的，卫南城西郊树林里，张良玉和了尘那两具尸体，至今还刻在他脑子里。
那两个人，哪个不比他崔百炼强？可在李原面前，一拳一个，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崔百炼能在黑榜上混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识时务，什么面子，什么骨气，在命面前，屁都不是。
所以此刻李原这话，他听了非但不恼，反而暗暗松了口气，至少，李原还愿意给个期限，没直接翻脸。
可问题是……
崔百炼咬了咬牙，沉声道：“李兄，实不相瞒，我那两位朋友，之所以愿意跟我一起去雾隐泽地，不单是为了那些水猴子的尸体。”
李原挑了挑眉。
崔百炼压低声音，继续道：“黑榜的排名，李兄应该知道一些吧？”
李原点了点头。
黑榜他当然知道，那是越州乃至周边数州之地，江湖中人为那些行事狠辣，手段凶残，被官府或宗门通缉追杀的亡命之徒排的榜单。
能上榜的，无一不是难缠的角色，可黑榜的排名，跟人榜不一样。
人榜看的是实力，是战绩，是天机阁那群人根据实打实的交手记录排出来的。
黑榜不一样，它的排名，是根据你的“杀伤力范围”。
像他崔百炼这种用毒高手，若是真豁出去了，找个机会在一座城池的水源里下毒，能毒死多少人？起码成千上万。
所以他在黑榜上的排名，比一些实力比他强的锻骨武师还要高上不少。
可崔百炼自己清楚，他那排名，是虚的。
真正让他上榜的，是他那一身毒功，而不是他真正杀过多少人。
而且崔百炼没必要干那种事情。
一来，大家都是武师，虽说黑榜上的人多是亡命之徒，可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有杆秤的。
普通百姓不惹你，你也没必要去祸害人家，武师也有武师的骄傲，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传出去被人戳脊梁骨，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二来，真要是那么干了，那就是彻底把官府往死里得罪，到时候官府真发狠了，派出大批高手围剿，他崔百炼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所以他那排名，说白了就是个噱头，吓唬人的。
可他喊来的那两个人不一样。
那两个人，是真真正正靠着杀出来的名声，在黑榜上站稳脚跟的。
崔百炼看着李原，认真道：“李兄，他们之所以愿意去，不单是为了水猴子。”
“更重要的是，那些世家宗门的天才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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