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是她没把自己当作猎物。
就在雷恩心中有些拿捏不定的时候,红发女剑士再度开口,第一句话便印证了前者的猜测:
“为了干掉这两只偷袭我的哥布林,我追得太深,不小心偏离了原来的路线。”
她戒备的目光中涌出了些许急促,混合着对夜幕降临的忧虑,“天快黑下来了,我对这片林子又不熟,能带我一起出去吗?”
红发女剑士并没有说谎,她来到斑驳镇不过只有三天的时间。
前两天,都在森林边缘适应环境,今天是第一次尝试深入森林外围,这里远比她预想中的更容易迷失方向。
而面前这个青年人,虽然名声不怎么太好,却是她眼下唯一的选择。
一个能从森林里安然逃出来的冒险者,抛去其他不谈,至少证明他认得路。
她甚至打算在必要时保护这个年轻“向导”,只为得到一个离开森林的机会。
而雷恩依旧保持着沉默,那份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拒绝。
女剑士咬了咬牙,又是急切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我会付给你报酬。”
她晃了晃手里染血的布袋,继续说道:“这里有五只哥布林的右耳,价值10枚银狮,出去后,我再补给你40枚银狮,如何?”
“50枚银狮?”
这个数字就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雷恩的心坎儿上,
他这一次冒险的全部收获,不过只有2枚银狮、1把粗劣的短弓、以及6支用树枝削尖的粗糙箭矢。
而50枚银狮,足以让他彻底摆脱当下的穷困,甚至还能够换上一套不错的防具,再吃上几顿好的。
雷恩下意识地紧了紧单薄的粗麻外套。
眼下已是深秋,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凉,如果没有一套兼顾保暖与防护性的装备,他的处境只会愈加艰难。
“说起来,我只有一把短剑与一把刚捡来的破弓,似乎没什么让她觊觎的地方。”
雷恩快速审视着自身。
一个穿着皮甲,还能够拿出40枚银狮的冒险者,应该也看不上自己这点儿破烂。
更何况,自己还能够带着对方离开这里。
“成交。”
权衡再三,在利益与自身清醒认知的双重作用下,雷恩做出了决定。
“保持现在的距离,我在前,你在后,不要再靠近我一步。”
他立即向着对方约法三章,“回去之后,尾款立即结清,概不赊欠。”
“明白了。”
女剑士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将那个染血的布袋丢了过来。
她的动作干脆,显示着自己的诚意,“能稍等片刻吗?我需要处理下伤口。”
雷恩接过布袋,确认无误后,微微点了点头。
血腥气可能会引来某些魔兽的注意,包扎伤口还是很有必要的。
就算是这染血的哥布林布袋,里面也有一些能够掩盖血腥气的药草。
女剑士立刻走到一颗大树下,用树干挡住了大半身躯。
她的动作利落,快速卸下了破损的皮质臂甲,一道皮肉略微翻出的伤口便是浮现而出,还在不断渗着血。
她从腰包里取出止血膏与干净布条,利用牙齿与另一只手上药、包扎、系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这显然是在经历过无数次独自处理伤势后,才能够磨砺出的熟练技艺。
尽管额角冷汗直冒,将垂下的红色发丝都粘在了脸上,可她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紧抿的唇线与微微皱起的眉毛。
片刻后,她重新穿上臂甲,点头示意可以出发了。
二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安全距离,开始在逐渐暗下来的林间穿行。
起初,红发女剑士只是跟在后面,心中并没有对这位年轻的“向导”抱有太多期望。
一个曾经被哥布林吓破了胆的冒险者,勇气与实力都值得怀疑,哪怕她对他的遭遇有些感同身受。
她只是希望他认得路,仅此而已。
必要时她会出手。
然而,没用上多长时间,她就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前方那个消瘦的身影,在茂密的森林间移动得异常流畅,更令她难以置信的是,前者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那是……战技?”
这个发现,让女剑士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战技,可是通往职业者殿堂的敲门砖,是无数冒险者梦寐以求的力量!
即便是那些在冒险者当中混迹多年的老手,能够掌握一门粗浅战技都足以成为骄傲的资本。
而这家伙,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刚刚离家不久的菜鸟,怎么可能会掌握战技?
要知道,就算是那些地位显赫的贵族与富商,哪个不是耗费巨资请来有名的职业者亲自指导,再辅以昂贵的魔药与魔法器具,这才勉强学会的?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但不可否认的是,光凭借着这一点,他就足以凌驾在九成新手冒险者之上!
一时间,雷恩的形象,在红发女剑士的心中变得有些神秘了起来。
“不,这似乎只是一种隐藏脚步声的辅助战技。”
她很快重新冷静了下来,在心里默默评估着,“对于正面战斗的提升有限,用来侦查与撤退却是很不错,这么看来,这家伙能逃回来倒也说得通。”
尽管试图这样说服自己,但最初的那抹轻视,已经从女剑士白皙的面容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惊讶与好奇的审视。
这个看上去年龄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青年,似乎并不像镇上流传的那么简单。
她沉默地跟在后面,目光落在雷恩那无声移动的背影上,第一次真正开始正视这个临时的队友。
第9章 在林中
林间的光线愈发稀薄,像是掺了墨的冷水,温度下降得极快,让人忍不住缩紧肩膀。
原本清晰的树木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拉扯出一道道扭曲的阴影。
但整个森林却是静得反常,只剩下了风刮过树梢时的呜咽,那是夜行魔物们即将苏醒的预兆。
返回的路上,两人依旧维持着那段心照不宣的安全距离。
雷恩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利用隐匿步伐规避着可能的风险。
女剑士跟在后面,脚步同样放得很轻,皮靴掠过草丛的沙沙声与轻微的喘息声,表明着她一直没有掉队。
可她明显不怎么适应林地环境,走了没多远,一束垂落的荆棘就勾住了她的红发。
她抬手去扯,指尖刚触碰到荆棘,脚下又被凸起的树根绊了个踉跄。
雷恩则不同,在跟着那位邋遢游侠学习的后半段,伤势逐渐痊愈的对方,曾经带着他前往村子附近的密林里露营了大半年。
至于邋遢游侠为何没有伤愈后离开,雷恩猜测应该是在躲避仇家。
短暂的休憩时,十多米外的红发女剑士有些尴尬,默默摘着头上的草叶。
片刻后,她首先开了口,声音在静寂中显得有些突兀:“我的家乡可没有这么大的林子,所以不太会走这种路。”
说罢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叫我凯琳。”
雷恩微微点头,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至于对方所说的是否是真名,二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探究。
冒险者们鱼龙混杂,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很多人都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
事实上,对于一位初出茅庐的冒险者来说,姓名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诸如魔影森林这样的险地秘境,在这个世界不胜枚举,每年都会吸引大量冒险者蜂拥而至。
来到这里的人太多,被这里吞噬的人也太多。
今天刚在酒馆里结识的新朋友,明天可能就成为了魔物的午餐。
所以,没有人会特地去记那些将死之人的名字。
除非是固定团队的老熟人。
更多的时候,冒险者们之间习惯用绰号来称呼彼此。
凯琳没有说出自己的绰号,应该是刚刚成为冒险者不久。
而自己则不同,有着“胆小鬼”、“懦夫”、“灾星”等一系列自带光环。
雷恩的嘴角扯起了一丝无可奈何的弧度。
不得不承认,这具身体的名声确实够烂的,不过没关系,用行动改写就是了,让这些称呼彻底成为过去,正是自己此刻前进的动力。
哪怕只是为了以后过得舒服点,自己也要让所有人闭上嘴。
借着休憩时的微弱光线,雷恩不动声色地扫了凯琳几眼。
她脸上沾着不少泥土、衣角还蹭着哥布林的血迹,却依旧遮不住精致的面容轮廓。
她的鼻梁高挺,还有那双之前充满锐气的明亮眼眸,此刻在疲惫下也显得柔和了些许。
最为引人注目的,则是她那白皙的肌肤,这在底层女冒险者中颇为罕见。
她们大多在血腥与死亡中奔波,常年的风吹日晒,让她们的皮肤粗糙泛红,甚至遍布着许多触目惊心的疤痕。
而凯琳能保持这样的状态,要么是刚刚入行,要么就是她拥有着远超普通冒险者的资源与实力,足以让她免于恶劣环境的侵蚀。
雷恩更倾向于前者,毕竟一个资深冒险者很难在森林外围迷路。
两人重新上路没多久,就在雷恩略微分神,查看脑海里地图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凯琳的一声惊呼。
那声音压得很低,但却掩不住其中的惊慌。
“!”
雷恩全身上下的肌肉猛地绷紧,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能让干掉五只哥布林的女剑士如此失态,绝不会是小威胁。
“该死,该不会真的遇上什么强力魔兽了吧?”
雷恩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座狼、熊地精、甚至是其他更糟糕的对手。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闪电般射向了凯琳的方向。
指尖捏着箭尾,那张新获得的短弓几乎是瞬间拉满,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然而,预想中的庞然大物并没有出现。
视线所及之处,只见凯琳僵在原地,修长的身子往后仰着,就像是被冻住的雕像。
她将长剑举在身前,剑尖却有些颤抖,直直对着头顶一根低垂的粗树枝。
在那树枝上,吊着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斑斓蜘蛛,八只毛茸茸的长腿蜷缩着,肥硕的腹部印着令人不适的艳丽纹路。
此刻,那蜘蛛正随着微风轻轻晃荡,恰好悬在她白皙面颊前的不远处。
还真是一个“大”家伙。
雷恩紧绷的神经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脸上涌出了一抹无语。
“蹲下!”
他低喝一声,箭尖直指那大型蜘蛛的臃肿腹部。
凯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听从了雷恩的指令,连忙蹲下了身子,后者的「鹰视」随即发动!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在雷恩面前定格。
风的轨迹、蜘蛛晃动的弧度、甚至就连那节肢上每一根刚毛的颤动,都清晰刻在了他的眼眸里。
手臂肌肉的调整、弓弦的张力、箭矢的重量、一切如臂使指,仿佛尽在掌控。
嗖!
箭矢离弦,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精准地将那只大型蜘蛛钉在了后方的树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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