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看出了她眼中的意愿,也收到了一切交由他来定夺的信任。
“既然伯爵阁下开口,那我们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雷恩微笑着回应。
从伯爵开口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明白了对方的用心。
反正距离维斯拉克拍卖会还有一段时日,他们本就打算以洛特城为中心继续活动,帮忙修复传送门不过是顺手的事,况且还有额外酬劳可拿。
更为重要的是,参与修复传送门,能让温妮近距离观察一位空间大法师如何构建与校准传送门节点,这本身就是极为珍贵的学习机会,积累的经验远比独自摸索更为高效。
而且,维斯拉克城远在索兰王国中部,属于王都圈子的城市,距离洛特城千里迢迢。
即便洛特城拥有空港,可以乘坐魔法飞艇前往,那也需要不少时间。
而一旦传送门修复完毕,通过传送门便可瞬息抵达维斯拉克,还能在拍卖会前多出好几天休整与准备的时间,无疑是更加游刃有余。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答应这件事对小队而言都是有利无弊。
“那就先谢过雷恩爵士了。”
听到雷恩同意,伯爵脸上绽开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
旋即,他微微抬手,示意仆从掀开了最后一个托盘上的绒布。
第456章 往事与拉拢
由于橘猫正懒洋洋地蜷在雷恩腿上打盹,尾巴时不时在雷恩的手臂上轻轻扫过,一副“礼物什么的与我无关,反正我也不缺什么”的世外高猫模样。
因此,最后一个托盘便紧挨着雷恩的托盘摆放在了一起。
随着绒布被掀开,雷恩成了第一个看到其中物品的人。
托盘里,是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法袍。
袍面绣着类似于树叶与藤蔓交织的奇异纹路,线条流畅而古奥,在壁炉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银芒,看上去颇为深邃。
然而,这还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真正让雷恩微微睁大眼睛的,是法袍本身的颜色,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绒布刚被掀开时,法袍的表面是与绒布完全一致的紫色。
而此刻,紫色正急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逐渐蔓延的褐色,如同墨水在吸水性极好的羊皮纸上飞快洇开,一寸一寸地替换着原有的色调。
眨眼的工夫,整件法袍的表面,便从紫色完全转换为了褐色。
雷恩的目光移向刚刚被仆从抽走的紫色绒布,又落回法袍下方同样是褐色的木质托盘上。
他注意到,法袍与托盘底部接触的区域,颜色与托盘本身毫无二致,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也就是说,当绒布还在时,法袍共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
与绒布接触的表面是紫色,与托盘接触的底部则一直是褐色。
而当绒布被掀开后,失去了大面积的紫色背景,法袍便转而与距离最近的另一个大面积参照物,托盘的褐色,完全融为了一体。
整个过程安静而流畅,没有任何魔力波动,仿佛这件法袍天生便懂得如何与周遭环境保持默契。
“拟态。”
雷恩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得出了结论。
显然,这件法袍具备着某种程度上的变色与伪装能力。
看到了自动变色的法袍,一旁的索顿与温妮,也不由得均是一副颇为惊奇的模样。
只有橘猫本人,或者说本猫,抬起琥珀色的眼皮扫了一眼托盘里的法袍,目光在树叶与藤蔓交织的纹路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便毫无兴趣地转过头,开始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雷恩的胳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对它而言,这件能够随环境变色的神奇法袍,显然没有雷恩的怀里暖和。
“这件德鲁伊法袍名为「林间幻影」。”
伯爵的声音适时响起。
“如诸位所见,它具有「拟态」的功能,能够感知周围环境的颜色,并自动将自身的色采调整到与之一致。”
“不仅仅是颜色,还能模拟背景的纹理走向,从而在最大限度上达到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效果。”
“虽然算不上真正的隐身,但足以在视觉上极大迷惑对手,尤其是在光线复杂,阴影交错的森林与废墟环境中,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
说到这儿,伯爵的语气里,多出了几分讲述奇闻异事时特有的兴致:
“这件法袍所采用的主要材料,是拟态巨蛾幼虫的蚕丝。”
“在索兰王国境内,拟态巨蛾是一种颇为罕见的魔兽,只在少数几处险地秘境中才能找到它们的踪迹。”
“它们的一生都在与天敌的视觉博弈中度过,幼虫吐出的蚕丝天生便具备感知周围光线与色彩并自动调整自身色素分布的能力,这是它们在物竞天择中进化出的本能。”
“法袍的制造者,并未在这层天然特性上附加任何「拟态」法术,只是将蚕丝本身的这种生物本能加以纯化与稳定,使其能够更快速,也更精准地响应环境变化。”
“因此,法袍上附加的「拟态」效果,不属于任何魔法体系,也不会被任何反魔法手段所破除。”
“无论是在禁魔领域还是在被施加了「解除魔法」的情况下,这件法袍的伪装效果,都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当然,使用者也可以根据战场的具体情况,选择是否开启「拟态」功能,不想使用时,只需将魔力注入法袍内衬里的魔法符文,拟态便会暂时关闭。”
“这样一来,在不同的作战场景中便能灵活切换,极为方便。”
伯爵说着,将目光转向了正用脑袋蹭着雷恩胳膊的橘猫身上。
他看着这只姜黄色的猫咪,眼中带着几分郑重其事,却又忍不住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毕竟,要对着一只正在撒娇的橘猫说出一番正式的辞令,即便是见惯了各种场面的伯爵也有些忍俊不住:
“最为关键的是,这件法袍上附加了特殊的德鲁伊秘法符文,即便在「荒野形态」下也能够完全发挥出「拟态」效果,让德鲁伊所化形的野兽,同样获得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能力。”
话及此处,伯爵的语气里多了一分诚恳。
“「无面人」阁下化作的白色巨狼在战场上的实力,在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只是雪白的毛色在某些环境中终归有些醒目,希望这件法袍能为阁下提供一些掩护,更好地发挥阁下的狩猎本能。”
他顿了一下,又有些不确定地补了一句,“不过,这件法袍的版型是以纤细体型为基准裁剪的,所以不确定是否完全合适。”
“如果尺码上有任何问题,洛特城可以随时为阁下修改,城里有几位擅长处理此类魔法布料的专业织匠,调整法袍的尺寸不会影响附魔效果。”
显然,伯爵也从未见过「无面人」的本体。
无论是汇报还是亲眼所见,都只是一只橘猫与一头白狼,从未有人描述过这位神秘德鲁伊的原形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只能根据常理推测,既然是德鲁伊职业者,那肯定是智慧种族,总归是有个能穿法袍的身形。
听到这里,雷恩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
别说伯爵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橘猫变回本体是什么模样。
这位从魔影森林起,便以猫与狼两种形态交替出现在他身边的伙伴,从未在任何场合展露过本体的真容,也从不曾提及过这件事。
不过,伯爵说得确实没错。
「无面人」化作的白狼在雪地中作战时,一身银白毛皮便是天然的保护色,与皑皑白雪浑然一体。
可在丛林里,在废墟中,在绝大多数既没有积雪,也没有白色背景的战场环境下,一身雪白的狼影确实有些引人注目。
有了这件「拟态」法袍的加持,白狼在潜伏接近与迂回包抄时的隐匿能力将得到质的提升,在正面战场上的生存能力也会相应加强,即便是在混战中也更难被远程攻击锁定。
想到这里,雷恩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之前在翡翠秘境时,「异瞳的女王」曾赠予橘猫一柄典范品质的「苍翠之杖」,如今伯爵又赠予了「林间幻影」。
武器与防具都已齐备,只等着橘猫有朝一日变回本体,将这些装备穿戴起来。
只是这家伙何时才会以本体现身,至今仍是个未知数。
不过,也无妨。
橘猫那战场收割机一般的战力有目共睹。
对于它而言,法袍与法杖顶多算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即便没有这些装备加持,它依旧是这支队伍中战力最为稳定的队员,是所有人可以放心将后背交付的伙伴。
况且,这几天以来,雷恩心底一直有一个说不上缘由的预感,或许很快就能看到橘猫的真面目了。
等时候到了,自然就能让它穿上这些早已备好的装备。
在这之前,他需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一如往常那样。
就在雷恩想到这里时。
正窝在他怀里撒娇的橘猫,似乎意识到了伯爵正在说自己,重新在雷恩腿上直起身子,目光再次落在了面前的法袍上。
它琥珀色的猫眼微眯,上下打量了一番法袍的尺寸。
然后,郑重其事地向着伯爵“喵”了一声,语调里带着几分满意,就像是在说:还挺合身的。
“看来「无面人」阁下对这件礼物很满意。”
伯爵微微笑了笑。
在得到雷恩同意协助修复传送门的答复后,他心情显然不错,连带着话也多了起来,继续道:
“不瞒诸位,说起来,这件法袍还有一段颇有些年头的故事。”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微微放远。
“大约十年前,这件法袍是我在维斯拉克的年度拍卖会上拍下的。”
“那时候,我刚从父亲手里接过权杖,受封洛特城伯爵不久,正是年轻气盛、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摆平的岁数。”
他嘴角浮起一抹带着自嘲的笑意,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却还不懂收敛锋芒的自己。
“当时,我正在与一位年纪相仿、家世也差不多的传统贵族领主,争夺一位心上人。”
伯爵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层柔软。
“一位美丽大方的王室派伯爵之女,她是那种只要踏入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追随过去的女性,不只是因为容貌,更因为她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优雅与智慧。”
“我们在一个夏夜的晚宴上相识,谈了整整一个晚上的诗歌、历史和地理,她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如果能娶到她,我愿意做任何事’的人。”
说着说着,伯爵语气里的柔情,又被笑意所覆盖:
“在当时的拍卖会上,我的情敌看中了这件「林间幻影」,他的领地里恰好有一位德鲁伊官员,据说是他的表亲,无论是体型还是战斗风格,都极为适合这件法袍。”
”他志在必得,想拍下来送给表亲,既增强手下的实力,又能在心上人面前展示一番‘体恤下属’的风度。”
“而当时年轻气盛的我,自然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伯爵的语调微微扬起。
“他一举牌,我就跟着举,他加价,我就加得更狠。”
“我们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杠了整整十几轮,拍卖厅里鸦雀无声,连拍卖师都忘了落锤,所有人的脖子都在我们之间来回转。”
“一边是传统贵族的年轻领主,另一边是新贵族的年轻领主,那场面,啧啧。”
他说到这儿,笑意里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仿佛在回忆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
“最后,即便这件法袍我根本用不上,我还是以一个相当不低的价格把它拍了下来。”
“我现在还记得拍卖锤落下的瞬间,那家伙整张脸涨得跟块猪肝似的,精心打理的胡子翘得老高,坐在包厢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甚至忘了自己一贯刻意维持的绅士风度,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指着我的包厢当众破口大骂,骂我是暴发户,是肆意挥霍的乡巴佬。”
“在权贵云集的场合里,在王都的边上,这可是极为失态且不体面的举动。”
伯爵轻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一丝胜利者特有的从容。
“而正是这份冲动,让那位小姐在舞会上彻底冷淡了他,没几天,他就再也没出现在追求者的行列里了,而我嘛……”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
这表情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位统御六地的儒雅领主,倒更像是一个在斗剑中险胜对手后,正骄傲地擦拭剑刃的年轻骑士:“笑到了最后。”
“现在,那位心上人早已成了我的夫人,还为我生了两个孩子。”
他又摇着头笑了笑,笑容里少了几分方才的得意,多了几分时光淬炼后的内省与感慨。
“现在回想起来,在下当时确实太过于年轻气盛了,意气之争,面上固然痛快,可花出去的每一枚金王都是洛特城的家底。”
“如今若遇到同样的情况,在下的抽屉里有的是更有效的手段让情敌败下阵来,绝不会再将领地税收白白浪费在这种赌气性质的挥霍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调低沉了几分。
“那时,叔父与我之间的关系,也还没有后来那么僵,他大概只当我是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想把我当成提线木偶来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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