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486章

  法袍的胸口绣着华丽的飞跃雄鹿纹章,金线绣成的鹿角与鹿蹄,在暗红的光晕中泛着诡异的光泽,明显是洛特城伯爵家族的专属徽记。

  再往上看,对方戴着法袍自带的深色兜帽,将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之下。

  脸上还佩戴着一副银白色的金属假面,面具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只有简单的五官轮廓,眉骨微凸,鼻梁浅直,嘴唇则是一道若有若无的细线。

  面具的眼睛部位,开出两道窄洞,只露出了一双深邃的蓝色瞳孔。

  目光毫无波澜,正逐个扫过被钉在墙上的六十余人,姿态完全不像是在看冲进老巢的对手,更像是在清点一批新到的货品。

  这幅特征鲜明的打扮,只要对洛特城权力架构有所了解的人,便能一眼认出。

  正是洛特城的贵族之首,亲卫队的主人,近年来一直在各个方面与伯爵明争暗斗的伯爵叔父:帕特里克子爵。

  此刻,他以这副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出现在这里。

  答案不言而喻。

  这副皮囊里装着的,恐怕早已不是那个善于在城议会上步步为营的老练政客,而是某个从五百年前便该死去的古老意志。

  傀儡的谜底,揭开了。

  “果然是他成为了傀儡。”

  艾尔文望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子爵,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子爵是幕后黑手,他自然早就有所预料。

  在战前的分析与雷恩的提醒之后,这个推论便已在他心中成型。

  不久前,在与子爵会面的时候,他曾经暗中调动了所有的辨识类战技,去探查对方的底细。

  结果却毫无发现。

  这曾经一度动摇了他的推测。

  毕竟,当时还没有残魂这个关键人物出现,他一直以为是巨蛇操控了子爵。

  现在想来,查不出来也就不奇怪了。

  他大半辈子都在与魔兽打交道,「灵视感知」、「辨识兽心」、「感知野性」、「侦测异怪」……他的每一项辨识战技,都是为狩猎魔兽而磨砺的。

  这些战技可以穿透变形术、识破魅惑、嗅出隐藏在人类皮囊下的兽性本能,但对于一个由古代人类残魂控制的傀儡,根本不在侦测范围之内。

  现在,艾尔文所关注的,已经不是子爵这个傀儡本身。

  那东西究竟要做些什么?

  更为紧迫的是,又有什么办法能脱离目前的绝境?

  至于在场的其他冒险者们,反应则是各不相同。

  雷恩自然也是一副预料之中的模样。

  在与艾尔文一起面见子爵时,他早就见过这副银白色的假面、以及面具后毫无波澜的蓝色瞳孔,也早就推测出,十有八九就是对方成为了傀儡。

  此时此刻,看到子爵以胜利者的姿态悬浮在半空中,他心中甚至没有泛起太多涟漪。

  唯一让他感到不解的是,那伯爵的身体虚弱又是怎么回事?真的仅仅只是操劳过度?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的目光只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不到两息,便移开了,不动声色地查看着周围的墙壁、地面与穹顶,寻找任何可能的脱困线索。

  既然他们被禁锢在墙壁上后,根须并没有立刻伸过来,那就说明还有一些时间。

  只要还有时间,或许就还有变数。

  在雷恩的周围,小队里的其他人,通过前者事先的告知,自然也没有任何惊讶。

  索顿还在徒劳地挣扎。

  矮人咬紧牙关,黝黑板甲下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到了极限,护面之下,传来阵阵粗重的闷哼,可结果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下。

  温妮试图调动体内的魔力进行抵抗。

  即便她不需要咒语,也不需要手势,地狱火便可以像呼吸一样自然释放。

  然而,当魔力从「职业核心」涌出,试图顺着经脉向指尖汇聚时,却在半途被另一股力量扼住了。

  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不仅仅是墙壁上的物理压制,还覆在了她的魔力通道上,将每一缕试图外放的火焰都闷回体内。

  就像脖子被扼住,气还在肺里,却出不了喉咙。

  她白皙的面容上,浮起一层因强行运力而泛出的紫红,随后又在魔力被压回的瞬间褪为苍白。

  暗红色的地狱血脉纹路,在她的锁骨与脖颈上明灭不定,却无法真正蔓延开来。

  不远处,白色巨狼连大尾巴都被压得死死的。

  它冰蓝色的狼眼里满是不甘,喉咙深处持续发出愤怒的呜咽,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动弹分毫。

  临时加入的米娅,和索顿三人一样,也在奋力挣扎。

  到了这个份上,对她而言谁成为傀儡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怎么从这该死的墙上下来。

  只见她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粗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后背离开石壁的距离,仍然是零。

  至于破誓者,依旧沉默,苍白如纸的面孔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艾希,在咬牙数次挣扎无果后,只得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子爵身上。

  不过,她看的显然不是傀儡本身。

  无论是华贵的法袍,白银的假面,还是胜利者的姿态,在她眼中都只是表层。

  她想看透的,是藏在幕后的操纵者。

  在艾希的周围,达伦等其他冒险者在认出子爵后,绝大部分都是一副惊愕与错愕交加的模样。

  达伦的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想转头去看身旁的队友,可脖子被死死压住,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半句被压扁的咒骂。

  壮汉战士的嘴张着忘了合拢,女法师紧抿着嘴唇,半身人游荡者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显然还没有想明白,一个站在洛特城权力巅峰的权贵,一位洛特城的守护者,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就像是这里的主人一样,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所有人。

  这种身份上的错位感与荒谬感,远比墙壁上的压力更让人难以接受。

  只有4级老法师等公会直属小队成员,以及3级老德鲁伊等部分白银级冒险者,面色与艾尔文差不多,凝重,却没有惊诧。

  显然,在经历了这一路上的种种诡异之后,他们也都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端倪。

  线索早已散落在沿途的每一个细节里,只是现在终于凝聚成了眼前这个具象的身影。

  另一边,格雷戈望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子爵,心情在短短几息之间翻了好几个来回。

  一方面,他看到傀儡是子爵而不是伯爵,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另一方面,他们现在可是已经走进了绝境,全都被压制得连动都动不了。

  如果不想办法解决眼下的危局,那不仅仅是他们这些人,伯爵以及整个洛特城,恐怕也就危险了。

  琼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

  很快,他又想到了贝卡,如果再也回不去了,那贝卡怎么办?

  他咬紧牙关,不敢再往下想。

  特里等绝大部分卫兵与治安官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他们还沉浸在刚才被钉上墙壁的恐惧与惊惶里。

  而当子爵出现后,这突如其来的恐惧里,又叠上了一层懵圈。

  为什么子爵会在这里?他为什么能悬浮在空中?不受到重力法阵的影响?

  一连串问号在他们的脑子里撞来撞去,却找不到任何一个答案。

  当然,心情最为复杂的,自然是亲卫队这边。

  “真的是子爵大人……”

  赫伯特望着自己效忠了半生的主人,护面下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虽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可亲眼看到子爵以这副姿态出现,心里又是另一番滋味。

  他曾经以为自己在追随一位深谋远虑的贵族领袖,到头来却是在替一个五百年前的残魂卖命。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他居然从未察觉,三年来,一次都没有。

  在赫伯特身后不远处,西奥多、巴伦、缇娜与艾瑞丝等人也都是一副相同的模样。

  他们显然也都多多少少有所猜到,可猜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还有部分老贵族职业者也是亦然,面上的表情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某种被验证了最坏猜测之后的沉默。

  至于一些年轻的贵族职业者,反应则和冒险者与卫兵治安官中的大部分人一样,脸上只有懵圈与惊惶。

  就在众人神色各异,心中的惊疑与恐惧还在翻涌之际。

  墙壁之上,猩红纹路的流转速度,明显有所加快。

  更为诡异的是,一条条猩红的根须,正从凹槽的边缘凭空生长而出。

  它们绝非植物,却有着植物般的生长姿态。

  先是细如发丝的暗红色丝线从石壁上探出头来,然后在空气中缓缓扭动、变粗、分叉,就像是在试探这片空间的温度和湿度。

  每一条根须的表面,都泛着湿润的黏腻光泽,在半空中狂乱地舞动着,彼此纠缠又散开,向着周围蔓延。

  只是,生长的速度还算不上快。

  粗略估计,至少还需要几分钟,才能达到像其他失踪者那样穿透皮肉,钻进血管的程度。

  正对面,对方面具后的蓝色眼眸缓缓移动,扫过墙壁各处正在蔓延的猩红根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又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面色复杂的众人身上。

  “怎么,见了本子爵,竟无人问安?”

  苍老而沙哑的戏谑声,从银色面具下传出。

  语调不急不缓,从容得就像是在拿一根木棍逗弄蚁穴前的蚂蚁,既悠闲,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消遣。

  “住口!你不是那位大人!”

  饶是一贯冷静稳重的赫伯特,此时也忍不住激动出声。

  他的声音在护面下嗡嗡作响,任谁都能听出来其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三年了,你窃据他的身躯,假借他的声音发号施令,用他的权杖在这座城市里编织一张又一张的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质问在穹殿里回荡开来,撞在四壁上又弹回来,带着层层叠加的回响。

  这话不仅仅是质问。

  雷恩第一时间便听了出来。

  赫伯特在试图引导对方说出更多。

  这位在洛特城权力场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亲卫统帅,虽然心中情绪翻涌,却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刻意将问题抛向对方的动机,看看能不能从对方的回应里找到突破口,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破绽。

  艾尔文显然也听出了赫伯特话语中的意味。

  老冒险者不动声色地放缓了呼吸,苍老的眼眸紧紧锁着半空中的身影,不放过任何一丝反应。

  格雷戈同样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对方如何接招。

  还有更多人,也均是纷纷望向了对方,寻找破局的机会。

  所有人都看到了周遭正在生长的猩红根须,正在缓缓地向着他们的身体逼近。

  在根须刺进血肉之前,他们还有这最后的时间。

  如果不能在根须完成生长之前找到脱困的方法,他们的下场就会和墙壁上那些失踪者一模一样,被榨干生命力,变成一块块供能的柴薪。

  届时,一切就全完了。

  墙壁之上,雷恩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子爵身上。

  他的余光,始终锁定在半米外的一件物品上。

  斑驳陆离的表面,朴素的暗灰色戒身,没有任何宝石镶嵌,边缘甚至还有一小片锈蚀的痕迹。

  正是斑驳指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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