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滔天的幽绿火焰源源不断地从杖尖倾泻而出,一波接着一波,层层叠叠地向前推进。
魔力的输出平稳而持续,仿佛她不是在施法,只是在做一件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米娅的眼睛越睁越大,下意识地拿自己的老搭档做了个对比,威力虽然不如,但这法术的持续时间,却远远超过了老搭档。
怪不得雷恩等人丝毫不担心蜘蛛近身,在这不间断的烈焰压制下,即便对手的数量再多,也压根儿冲不过来!
米娅见过许多天才。
能在典范阶位站稳脚跟的冒险者,每一个都曾被称作天才。
但眼前这个施法者少女,2级,火焰强度已堪比4级法师,施法方式更是她前所未见。
这种程度的天赋,已经不能用百里挑一来形容了。
要是这小丫头哪天踏进了典范阶位,那场面怕不是连她这双见惯了地狱火的侏儒眼睛都得眯一眯。
而在米娅的身旁,雷恩、索顿与白狼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们太了解温妮了,此刻她眼眸里只是流淌着金色,连标志性的魔鬼翅膀都还没展开,说明她还没尽全力。
但纵然只是这种程度,也足以让第一次见到这一幕的人,在心底默默重新定义“天赋异禀”四个字的重量了。
果不其然,正如雷恩等人所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正是由那位3级老德鲁伊领衔的白银级老油子小队。
只见老德鲁伊一边维持着闪电链在蛛群中弹跳收割,一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幽绿的火光拽了过去。
与雷恩隐没在黑暗深处,只闻爆炸不见箭痕的「飓风之矢」截然不同,温妮的地狱火就在近前,他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铺天盖地的幽绿将小半个大厅映得如同白昼,跳动的焰光在斑驳的石壁上投下狂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浓烈得几乎可以尝到。
得益于这片幽绿火海的全方位覆盖,大量符文魔蛛在扑到他们侧翼之前便被烧成焦炭,使得老德鲁伊这边的近战压力,瞬间减轻了大半。
与之相比,老德鲁伊突然觉得他引以为傲的闪电链,就像是一簇随时会被吹灭的小火花。
他深吸了一口气,花白的胡子抖了几下,本以为,那个黑发游侠在一个月内连升两级就已经够离谱了,完完全全就是个天赋型的怪物。
没想到在这位怪物队长的队伍里,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位强手。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这令人心颤的地狱火对准的不是蛛群,而是他们这支全员3级的白银小队。
那他们这几个人,除了耗光所有保命底牌,拼死撕开一道缺口逃跑之外,根本没有第二种应对措施。
在他身侧,队友们同样感受到了一波波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
有人下意识松了松领口,有人攥着剑柄的手心全是汗,彼此交换的眼神里是相同的震撼与庆幸。
幸好这火焰的主人,是他们同一个临时冒险团的同伴。
否则这一趟下来,怕是连交代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边,艾尔文的公会直属小队,已在最前方与蛛群短兵相接。
老剑士首当其冲,手中看似朴实无华的长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
整个人如同一团高速旋转的剑刃风暴,凡是企图冲上来的符文魔蛛,尚未触及他的衣角便已被剑锋绞成碎片,节肢与甲壳碎片在他脚边积了厚厚一层。
他身后的4级老法师法杖横挥,一道火幕再度喷涌而出,精准地灌入蛛群密集区,将成片的魔蛛烧得外壳爆裂。
由于这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冒险者在战斗的同时,目光始终没有停止观察整个战场,以评估整体的局势。
因此,他们在第一时间,便是注意到了温妮倾泻而出的幽绿火海。
两位老冒险者用余光望着火焰的方向,胡须不禁均是微微颤了颤。
作为公会直属小队的成员,他们都读过埃莉诺与埃里克从斑驳镇和黑脉镇发来的报告,知道雷恩小队里有一位队员擅长地狱火,曾多次在绝境中撕开生路。
但纸上读来终觉浅,亲眼看见幽绿的火焰如瀑布般毫无间歇地倾泻,感觉又完全是另一回事。
老法师看了一眼自己法杖上刚刚释放完一轮火幕仍在微微发烫的宝石,又看了看那片还在向前推进的幽绿火海,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冒险者的薪火,真是一代比一代旺了。
而达伦小队等人,此刻也正在与蛛群正面交锋,同样均是纷纷注意到了幽绿的光海,正在不远处蔓延开来。
达伦忽然觉得,雷恩一行人之所以能在短短一个月内突破到这种程度,不是没有道理的。
黑发队长1级时就能击败手段尽出的自己,而他的队员又如此强力,强力到匪夷所思。
当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时,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了。
在他身侧,队里的女法师沉默地挥动法杖补了一发「魔法飞弹」,炸碎几只从天花板扑下的魔蛛。
她曾经在酒馆斗殴那晚居高临下地打量过温妮,自认不论是出身还是天赋都不输对方。
此刻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垂下眼睑,将下一发「魔法飞弹」压得更低了些。
她心里清楚,那位只是默默站在黑发游侠身边的少女,早已把她甩出了很远。
震撼归震撼,无论是老德鲁伊的白银小队,艾尔文的公会直属精锐,还是达伦小队,所有人的心中,同时又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振奋。
能够与这样一支小队并肩作战,无疑为这场深入地下的死斗,增添了几分小小的底气。
在即将面对巨蛇与幕后黑手的当口,没有什么比可靠的队友更能让人心稳。
随着温妮的地狱火在前方持续压制,加之雷恩的「飓风之矢」在大厅后半段一连清理了七八波密集的蛛群,以及大厅内全体冒险者的勠力奋战。
符文魔蛛的攻势,从最初的汹涌如潮渐渐变得稀疏零落。
没用上多长时间,随着最后一只魔蛛从天花板上扑下,被艾尔文反手一剑贯穿核心,战斗彻底落下了帷幕。
然而,战场上的厮杀声却并未随之平息。
众人刚刚穿过的后方通道里,金属碰撞声、施法吟唱声与急促的呼喝仍在石壁间回荡,
显然,埋伏并不止于书库大厅,后方的卫兵治安官与亲卫队在穿过通道时,同样遭遇了始料未及的伏击。
老艾尔文没有丝毫犹豫,甩去剑刃上残留的魔蛛碎片,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还弥漫着硫磺味的大厅中响彻开来:
“后队变前队,火速支援后方的友军!”
第421章 与强者同行
小半个钟头前。
就在雷恩等人刚刚踏入静默书库的时候。
后方的通道里,一声满是无奈的轻叹,从亲卫队的队列中传出。
叹气的人是巴伦。
他一手紧握长剑,一手攥住鸢形盾,护面后的脸已经皱成了苦瓜。
要知道,他刚刚从这个满地灰尘的鬼地方离开不过半天,靴底还没在地面上踩热呼,转眼又回来了。
如果说评选最不想下来的亲卫队成员,他虽然不敢和队伍里那些大腹便便的老贵族们争榜首,但在年轻一辈里,他自认还是稳居前列。
他宁愿被发配去清理穹顶区的下水道,也不愿意再回到这里,至少下水道里不会随时窜出一群石魔像把人砸成肉泥。
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是,他刚才分明听说,来时的传送门消失了,传送装置也无法启动了。
这无疑意味着,他们所有人再一次被困在了地下深处。
而接下来他们要去面对的,是盘踞在这座城市阴影里整整三年,让大量冒险者凭空消失的巨蛇。
没有人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扑出来,也没有人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回地面。
空气里,弥漫的腐朽霉味越来越浓了,混着石粉与苔藓的潮气,直往嗓子眼里钻。
巴伦放缓了呼吸,心中百感交集。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简直太幼稚了。
那个每天早上挑剔餐桌上烤鱼的火候,抱怨面包不够松软的自己。
绞尽脑汁变着花样给隔壁男爵家的小女儿献殷勤,为了讨她欢心能在花店和首饰铺之间来回跑一天的自己。
想尽办法逃避训练,不是推说受了风寒就是假装扭了脚踝,被西奥多队长罚了之后,又躲进舞会里和一群同样不学无术的贵族子弟互相吹嘘家世的自己。
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脑海,此刻回想起来,荒唐得让他自己都觉得脸红。
如果他能把花在献殷勤上的心思,哪怕只拿出一小半来训练,如果他能把抱怨饭菜不合口味的时间,换成在训练场上多挥几轮剑。
他现在是不是就不会站在这里,心里虚得连给自己打气的底气都凑不齐?
身为2级战士,他比谁都清楚,这2级里有多少是靠着家族花钱买来的炼金药剂和魔法器械硬顶上去的,又有多少是自己真正靠汗水与磨砺挣来的。
答案不言而喻。
否则,他也不会连石魔像的一击都扛不住,整个人被砸得连退七八步了。
而黑发游侠和他的队友们,却像是砍瓜切菜一样,把那些不可一世的石魔像打得支离破碎。
在这之前,巴伦从不觉得一身昂贵魔法装备的自己和冒险者有什么区别,甚至隐隐觉得自己装备精良,理应更强。
直到昨天,他才知道这想法有多可笑。
念及此处,巴伦隐藏在护面后的脸上,悄然浮现而出了一抹羞愧。
他的先祖曾是首任洛特城伯爵麾下的先锋骑士,战功赫赫,曾在「黑潮」的变异兽潮中为伯爵一次次开辟出血路,拯救过无数生灵。
「黑潮」落幕之后,获赐一柄银鞘仪式剑,至今仍挂在家族府邸的正厅里。
他成年时曾在剑前宣誓,说会继承先祖的荣耀。
而现在,先祖要是知道他的后代畏畏缩缩成这个样子,怕不是会气得从安息处里跳出来,拿着长戟敲他的脑袋不可。
巴伦忽然觉得自己在这短短一天里成熟了许多,也明白了许多。
可这些念头来得太晚了。
昏暗中,他又将长剑攥紧了几分,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先祖在上,保佑你丢人的后代吧。”
在巴伦的周围,缇娜与短发女法师的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位贵族法师各自举着法器,「光亮术」在浓稠的黑暗中勉强撑开两圈冷白色的光域,光线随着她们微颤的手腕轻轻晃动,在地面投下了颤颤巍巍的影子。
缇娜紧紧抿着嘴唇,短发女法师的书脊已被攥出了汗印,镜片后的目光不断在阴影与队友之间游移,每一次天花板上水珠滴落的轻响都能让她背脊一僵。
至于其他第一次踏入这里的年轻贵族职业者们,更是一个个面色苍白,目光不住地在黑暗中搜寻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威胁,却又害怕真的看见什么。
他们的主战场在穹顶区的舞池里,在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中,在只需举杯微笑便能收获赞许的社交场合,而不是在这座尘封了五百年的地下避难所里。
即便身上穿着昂贵的附魔装备,佩戴着家族传承的魔法护符,装备的光泽也掩盖不住他们举手投足间的局促与不安。
而队伍更前方的老贵族职业者们,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中的不少人,在年轻时确实有过一些战斗经验。
有的曾带队清剿过商道旁的山贼营地,有的曾猎杀过几头凶恶的魔兽,还有的参加过十年前传统贵族与新贵族之间的局部冲突,受过几处不深不浅的旧伤。
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随着岁月一同增长的,只有体重与肚腩,而并非是实力。
铠甲不得不一次次拿到铁匠那里放宽腰围,原本合身的法袍如今勒得喘不过气。
剑术已经生疏得像一本蒙尘的旧书,咒语的音节开始记不真切,施法手势也因为指节僵硬而不再流畅。
至于年轻时跃马扬鞭的雄心壮志,早就在年复一年的酒宴,茶会与养尊处优中被磨得干干净净。
要不是子爵大人下达了死命令,所有2级及以上的贵族职业者必须出战,任何以伤病为由推脱者事后一律削减家族利益。
他们宁可在自家柔软的丝绸床铺上翻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将命运交给其他人,也不愿拖着一身赘肉,来到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为未来而战。
一时间,亲卫队阵列的士气明显比走在前面的冒险者低了一大截,也远不如殿后的卫兵与治安官那般沉稳有序。
要不是典范阶位的破誓者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前排,沉默地压住阵脚,恐怕整个亲卫队的阵列早就散了。
然而,伏击可不会因为士气低迷就绕道而行。
恰恰相反,这种人心浮动的时刻,正是对手发起突袭的最佳时机。
就在巴伦低声嘟囔完的下一秒,异变蓦然从天而降。
没有任何预兆地,在通道斑驳的天花板上,一阵窸窸窣窣的颤动声悄然激荡开来。
声音密集而急促,令人心头止不住发颤。
这一切来得太过于突然,尽管走在最前面的破誓者,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上方的异常,沉声向亲卫统帅发出警示。
亲卫统帅“注意天花板”的命令,也几乎在同一瞬间下达。
闻声,许多人刚刚抬起脖子,视线尚未来得及聚焦,十道彼此间隔数米的悬空暗门,便在天花板上同时无声滑开。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黑影从暗门中倾泻而出。
上一篇:我只想砍死各位,或者被各位砍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