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享用它们的人,实力已经远非刚才可比。
……
穹顶区,某座极具标志性的贵族城堡,某处富丽堂皇的大厅。
噔,噔,噔。
窗外,传来了沉重的战靴落地声,混杂着铠甲的铿锵脆响。
一队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巡逻而过,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目光锐利如刀,脚步整齐划一。
室内,却是一片漆黑。
只有惨白的月光透过天鹅绒窗帘的缝隙倾泻而下,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狭窄的光带。
光带落在打磨得锃亮的黑檀木地板上,反射出一抹幽冷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气味、蜡烛熄灭后的烟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宝座摆在大厅尽头,高背,深色,扶手上雕刻着华丽的纹饰。
月光恰好落在宝座的边缘,勾勒出一个端坐的男人剪影。
他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只能看见下巴的轮廓和一只搁在扶手上的手。
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嘶——”
一个吐着信子的蛇形巨影,突然映在了宝座旁边的墙壁上。
阴影缓缓游动,盘绕在宝座周围,一圈又一圈,将那个男人缠绕在中心。
男人微微侧过头,似乎是在倾听着什么。
“哦?刚刚去底城区一间名叫「黑烛」的杂货铺找零食去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温和,像是在跟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说话。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道歉,我知道你只是忍不住了。”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落在了那个庞大的蛇形轮廓上。
“还有半年,不,或许只要三个月,只要计划顺利进行,届时……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窗外,巡逻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切彻底安静了下来。
月光依旧惨白,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那张隐没在黑暗中的脸上。
宝座旁边,蛇形巨影静静地盘踞着,一动不动。
只有那丝若有若无的腥甜,还在浑浊的空气里缓缓弥漫。
第350章 诅咒与甜心
午后,灰白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
雪花还没落到地面,就被深秋残存的那一丝暖意化成了雨滴,淅淅沥沥地洒在洛特城的街道上。
石板路面湿渌渌的,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和匆匆赶路的行人身影。
时间已从深秋迈入了初冬。
洛特城位于索兰王国南部,再往南不远便是烈阳王国卡拉,那个终年被黄沙与烈日笼罩的沙漠国度。
受其影响,这座城市的冬天并不算冷。
即便到了深冬,绝大部分时候气温也在零度以上。
除非遇上几十年一遇的极寒年月,护城河的水面才会结上一层薄冰。
但那样的年景,就连城里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记不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此刻,底城区的街道上,人们正在为深冬做着最后的准备。
空气里飘着湿冷的土腥味,偶尔还夹杂着一丝从谁家烟囱里漏出来的柴火气。
街角,几个年轻人正挥舞着锤子,加固自家房屋的木制框架,“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湿冷的空气里传出很远。
旁边,一个围着灰围裙的老妇人蹲在自家门口,往窗缝里塞浸过桐油的麻绳。
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法子,麻绳塞进去,冷风就钻不进来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破棉衣的中年男人站在梯子上,正在加固柴火仓库的屋顶,手掌拍一拍钉好的木板,确认结实了才放心地爬下来。
行人大都已经换上了厚实的冬衣。
棉布夹袄、粗针织的围巾,颜色以灰、褐、深蓝为主,朴素而实用。
偶尔有几个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衣,在湿滑的石板路上追逐打闹,脚下打滑,身子一晃,又嘻嘻哈哈地稳住,跑远了。
雷恩三人一猫走在底城区的街道上,身上的衣物也比刚来时厚了一层。
里面穿了加厚的羊毛衣裤,柔软贴身,足以将寒气挡在外面。
最外层,则是罩上了深色的厚斗篷,边缘压着铜扣,既能防风又能挡雨。
索顿的红胡子从斗篷领口里炸出来,像一团被雨水打湿的火焰。
温妮的兜帽换了一顶更厚的,只露出一个白皙的下巴。
橘猫缩在她怀里,脑袋从斗篷缝隙里探出来,眯着眼睛打量着街上的行人。
蓝色小鸟躲在雷恩的皮甲内衬里,伸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啾啾地叫着,像是在抱怨这鬼天气。
昨天,酒馆斗殴结束后,雷恩一行人吃饱喝足,便返回了住处「老盾牌旅店」休息。
他们一共开了两个相邻的房间,雷恩与索顿一间,温妮与橘猫一间。
之所以只开两间房,并非旅店没有空房,也并非为了省钱,而是出于安全考虑。
「黑烛」的血腥现场还历历在目,再加上埃里克和马库斯都提到过洛特城常有冒险者失踪的事,这让雷恩不得不警惕。
分开住固然方便,可万一夜里出了什么事,彼此照应起来就慢了。
两个房间相邻,门对门,有什么动静,一推门就能过去,小心总是没错的。
昨夜,当橘猫跟着温妮回房间时,还显得有些依依不舍。
毕竟在此之前,它一直是跟着雷恩睡的,尤其喜欢四仰八叉地躺在他的枕头上。
它在温妮房门口转了两圈,回头可怜巴巴地看了雷恩一眼,又转了两圈,最后才耷拉着尾巴,跟着温妮进了门。
雷恩之所以把橘猫和温妮安排在一起,自然是经过了一番考量。
随着对冒险者的了解越来越深,他知道了一个冷知识:
德鲁伊在「荒野形态」下所化成的野兽,性别与德鲁伊自身一致。
也就是说,男性德鲁伊变成的野兽是雄性,女性德鲁伊变成的野兽是雌性。
闲暇时,雷恩虽然觉得有些不礼貌,但还是特意观察过橘猫。
没有那对铃铛。
后来又观察过白狼,也没有。
那情况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一开始以为,以橘猫形态示人的「无面人」是位先生,毕竟这个绰号怎么听都像是个抠脚大汉。
现在看来,显然是个女士,或者是个老婆婆也说不定。
但雷恩并不在意。
无论橘猫的本体是老是少,它都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它的忠诚与可靠,这就足够了。
所以,把橘猫和温妮安排在一起,再合适不过。
两个都是女性,住在一起方便,也省得彼此尴尬。
至于他和索顿,虽然矮人的呼噜打得震天响,但还有什么比与一位擅长防御的矮人圣武士同处一室更令人安心的呢?
雷恩收敛心神,将视线重新投向周围的环境。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将整座底城区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
前方,一排破烂店铺的轮廓在街角浮现而出。
那里正是一行人的目的地。
今天上午,雷恩一行人总共做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是去冒险者公会交了任务,领取了商队护送与送信的奖励,入袋了三枚金王和五十枚银狮。
半路上,还顺道买了众人身上的衣服和斗篷,总计花费了两枚金王。
第二件,是把那些艾德送来的狂噬虫甲壳,送去了一间专门的制甲店铺,给索顿定制一套全身板甲。
手工费十枚金王,半个月后取货。
十枚金王不是小数目,但雷恩觉得花得值。
一件不错的板甲,市面上至少百枚金王起步,而狂噬虫甲壳的硬度他亲眼见识过。
用这种材料打造的板甲,防御力绝不逊色于一套精钢甲胄。
更何况,那间店铺是马库斯提到的宝藏店铺,老师傅的手艺在洛特城冒险者圈子里有口皆碑,从不偷工减料。
当时,索顿高兴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一个劲儿念叨“等铠甲做好了,我老索顿就是铁打的矮人了”。
雷恩看着他那个兴奋劲儿,觉得这十枚金王花得更值了。
而这里,是第三站。
雷恩的眼睛微眯,落在前方街角一间最为显眼的店铺上。
店铺的门面不大,夹在一家旧书店和一家卖干酪的铺子之间。
门楣上方,挂着几块不知名的魔兽骨头,用皮绳串成一排,在细雨里轻轻摇晃。
骨头上用红漆画着一颗颗粉红色的心形图案,被雨水浸得有些发花,看上去既诡异又滑稽。
门楣旁边,挂着一个泛黄的木质招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刻着五个大字「诅咒与甜心」。
窗户则是用黑布遮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单从外观上看,根本猜不出这是一间什么店铺。
像占卜屋,像古董店,又像是邪教徒的秘密据点,沾着点让人后背发凉的感觉。
但雷恩知道,这里正是马库斯提到的另一家宝藏店铺。
尽管马库斯本人从未来过,但他在篝火前压低声音说过一段话。
那是他听一位曾经受雇于商会的白银级冒险者讲的。
那位老兄说这话时,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他说,「诅咒与甜心」的老板是个极度危险的家伙,千万别惹。
没人知道那家伙的来历,也没人知道那家伙的实力有多强。
但曾经有个醉酒的3级战士想在店里闹事,第二天就被人发现躺在街角的垃圾堆里。
虽然身上没有伤痕,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问他什么都不知道,过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在那间店里撒野。
不过,这位老板看东西的眼光极准,给的价格又很公道,基本上什么都收。
从异度位面的材料,到死人身上的魔法装备,到各种魔兽的尸骨,甚至就连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统统来者不拒。
所以那间店很受冒险者欢迎,尤其是那些手头紧,急需出手“某些二手物资”的人。
最后,马库斯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只要不惹到老板,那就是一间好店。”
雷恩之所以来到这里,自然是为了出售从地狱前哨站获得的那批战利品。
顺便,他也想看看店里有没有合适的二手魔法装备可买。
作为冒险者,与其考虑新旧,考虑是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他更在意的是实用性,以及是否实惠。
只要没有诅咒,稳定可靠,那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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