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锐至极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
那声音快得超出了常人的反应。
两人甚至没辨清声音的来源,只听到一声如西瓜爆裂的“噗嗤”声,紧接着便是重物轰然倒地的巨响。
两人惊愕地睁开眼。
只见那只刚才还凶威赫赫的熊地精,此刻已经仰面倒在数米之外,庞大的身躯还在微微抽搐。
它的右眼变成了一个汩汩冒着红白之物的血洞,一支箭矢自它的后脑穿透而出,将它牢牢钉死在地面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约翰和艾玛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那具迅速失去生机的庞大尸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可是连黑铁级冒险者大人联手都难以对付的怪物啊!居然就这么被一箭射死了?!
咻!咻!咻!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破空之声又接连响起。
每一道声音都伴随着一只哥布林的惨叫。
箭矢呼啸而至,精准地穿透哥布林的咽喉、心脏或头颅。
它们甚至来不及寻找箭矢的来源,便被钉死在地。
几只侥幸未死的哥布林发出惊恐的尖叫,转身就想逃回草丛。
“别放跑它们!弩箭!”
中年卫兵队长反应极快,立刻下令。
剩余的卫兵迅速装填弩箭,配合着远处飞来的精准箭矢,将最后几只试图逃跑的哥布林也一一射杀在草丛边缘。
而后,队长拔出长剑,带队上前,干净利落地了结了那些仍在挣扎的受伤魔物。
从熊地精被射杀,到所有哥布林毙命,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次心跳的时间。
原野上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秋风拂过草丛的沙沙声,以及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约翰和艾玛彻底瘫软在地,泪水混合着汗水流下,苍白如纸的面容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与庆幸。
他们得救了。
两人下意识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正从那个方向斜射而来,为一个持弓而立的身影勾勒出一道璀璨的金边。
那是一个黑发青年,身姿挺拔,正缓缓放下手中一张造型优美的长弓,弓弦犹在微微颤动。
他站在一辆带篷马车的旁边,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瞬息间的完美猎杀,只是随手拂去了肩上的灰尘。
望着那个看起来年龄与他们相仿的黑发青年,约翰和艾玛彻底惊呆了,大脑一片混乱。
就是他?
就是这个看上去有些书卷气的黑发青年,一箭射死了可怕的熊地精?!
视线所及之处,自然就是雷恩。
从斑驳镇出发,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
旅程风平浪静,马车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行驶在夯实的土路上,正好让他们有闲暇欣赏沿途深秋的景致。
还有莎拉这个活泼的“开心果”在身边叽叽喳喳,分享各种炼金术趣闻和镇上八卦,更是让车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闲暇时,雷恩还向商队那位经验丰富的中年卫兵队长请教了基础的骑乘技巧,为未来的骑马赶路做准备。
而那队十人的卫兵,正是镇议会直属商队的护卫力量,训练有素,忠诚可靠。
此刻,距离目的地「斯特村」应该还有大半天的路程。
商队本打算在附近找个背风靠水的地方露营过夜,却没想到撞见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在雷恩身边,索顿举着巨盾,温妮握着法杖,莎拉好奇地探着头,橘猫则蹲在车辕上,琥珀色的猫眼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远处的魔物尸体,仿佛在说“就这?”。
雷恩对众人微微点头,旋即带着索顿和温妮,迈步向着那对惊魂未定的年轻人走去,莎拉也好奇地跟了上来。
看到雷恩率队走来,约翰和艾玛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连忙挣扎着站起。
他们不知道这位黑发青年是谁,但能如此轻描淡写解决掉熊地精的人,绝对是他们无法想象的大人物!
“万……万分感谢阁下!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约翰拉着艾玛,深深鞠躬,声音因激动和后怕而颤抖。
艾玛也跟着连连道谢,又转向管事老卡尔和中年卫兵队长:“也谢谢各位大人!谢谢!”
老卡尔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温和地摆摆手,然后郑重地望向雷恩,对两位村民说道:“感谢的话,对这位大人说就够了,另外,称呼要注意,这位不是‘阁下’,而是‘爵士’。”
“爵……爵士?!”
约翰和艾玛如遭雷击,眼睛瞪得滚圆。
爵士!那可是用来称呼骑士大人的尊称!
哪怕是最低等的普通骑士,对于他们这些世代在泥土里刨食的农民来说,也是云端之上的存在!
那是领主的刀剑,是秩序的维护者,是生杀予夺的大人物!
这一次,震惊、惶恐、以及平民对贵族阶层根深蒂固的敬畏,瞬间压倒了一切。
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匍匐在了雷恩的脚前,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都怪我,爵士老爷,差点儿让您身陷险境,请您恕罪!”
约翰的声音带着哭腔。
“爵士大人……感谢您……感谢您的拯救……”
艾玛更是语无伦次,身体微微发抖。
“不必多礼,也无需惶恐,先起来再说。”
雷恩上前一步,伸手虚扶,“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招惹上这些魔物?”
被雷恩亲手扶起,约翰受宠若惊,同时也感到一股暖流驱散了部分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想起自己的使命,连忙尽可能用清晰的话语回答道:
“回爵士大人!我叫约翰,这是我的未婚妻艾玛,我们都是「凯尔村」的村民。”
“今天下午,有牧羊人在村口发现了新鲜的哥布林脚印,不止一处!村里的老猎人说,那是哥布林侦查兵的痕迹,通常意味着很快就会有大队哥布林前来袭击村子!”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们村子小,刚过百人,平时只有我们十几个年轻人组成的守备队,拿着草叉和锄头巡逻,但老猎人说,从脚印看,来的哥布林恐怕得有一两百只,还有熊地精那种怪物……我们肯定守不住!”
“所以,村长派我们两个脚程快的,骑上村里那两匹老马,赶紧去斑驳镇求援!”
约翰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恐惧:“结果刚离开村子不到十里,马就被林子里射出的冷箭射死了!我们只能跑,然后就遇到了刚才那些追兵,它们一定是想阻止我们去报信!”
“「凯尔村」?”雷恩转向经验丰富的老卡尔。
老卡尔略一思索,回答道:“爵士大人,那是个偏僻的小村落,在前往「斯特村」的岔路还要往里一些,以种植些耐旱作物和放羊为生,因为那片区域一向少有魔物滋扰,所以没有常驻卫队,安全全靠村民自己。”
“是的,现在情况非常紧急!”
约翰连忙点头,脸上满是焦急,“爵士大人,那些哥布林随时可能杀到!村子里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请……请您救救我们的村子吧!求求您了!”
艾玛也含着泪,连连恳求:“爵士大人,请您发发慈悲!”
老卡尔和那位中年卫兵队长都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雷恩。
虽然名义上雷恩只是顺路护卫,但「荣誉骑士」的头衔、斑驳镇英雄的声望、以及职业者的实力,都让他无形中成为了这支商队的决策者。
雷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头,目光与身边的索顿、温妮对视。
矮人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新战斧,粗声道:“地面人兄弟,你决定就行,正好用这些绿皮小杂碎试试新家伙的刃口!”
温妮则轻轻点了点头,湛蓝的眼眸中透着坚定,握紧了手中的「寻路者」法杖。
莎拉也凑了过来,小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同情:“那些哥布林最坏了!老是偷东西还伤人!雷恩爵士,我们去帮帮他们吧!”
雷恩心中已有决断。
他重新看向约翰,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你们村子,能为我们这三十多人提供今晚的食宿吗?”
约翰先是一愣,旋即连连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能!能!绝对能!虽然条件简陋,但挤一挤,腾出些屋子,肯定能让各位大人住下!地窖里还有过冬的存粮和腌肉,虽然粗糙,但一定管饱!”
“那好。”
雷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仿佛拯救一个百人村庄、对抗上百的魔物群,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对老卡尔和卫兵队长吩咐道:“改变计划,今晚前往「凯尔村」宿营,通知下去,加快速度。”
旋即,他看向高兴得几乎要再次哭出来的约翰和艾玛:
“带路吧,住村子里,总比在这荒郊野岭吹冷风强。”
“顺便……稍微活动活动筋骨。”
第235章 凯尔村的夜晚
是夜,凯尔村。
圆月当空,高悬于深蓝色的天幕。
群星璀璨,密布如钻,在这晴朗无云的秋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一条飘渺的银色光带横贯天际,静静流淌着亘古的光芒,那是索兰王国居民口中的「星灵之河」。
银白的月光倾泻而下,将村旁蜿蜒的小溪映得波光粼粼,也为村舍的茅草屋顶、粗糙的木栅篱笆、以及晾晒谷物的架子,都勾勒出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这是一个本该令人心旷神怡的美丽夜晚。
然而,凯尔村的村民们,却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份夜空的美妙与静谧。
村子里一反常态地灯火通明。
几乎所有还能点燃的东西都被利用了起来。
浸过松脂的火把插在篱笆桩上、石墙缝隙里,噼啪燃烧着,橘红色的火光跳跃不定,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甚至有几个铁皮罐子里装着浸透油脂的破布,权当简易的灯盏。
这些交织的光辉,勉强驱散了村边的黑暗,却化不开空气中弥漫的压抑,只映照出了一张张写满了紧张、恐惧与绝望的面容。
除了实在走不动路的耄耋老人和嗷嗷待哺的幼童,被藏进了几户人家挖得最深的地窖里,村子里所有能走动的人,无论男女,都拿起了能找到的任何武器。
男人们紧握着草叉、伐木斧和镰刀,女人们则握着切肉刀、铁锅勺,或是将餐刀绑在晾衣杆上做成的简陋长矛,就连几个半大的少年,也紧紧攥着削尖的木棍或弹弓。
他们三五成群,躲在用粗木与荆棘扎成的村篱内侧,眼睛死死盯着篱外被黑暗吞没的荒野,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仿佛随时会有可怕的怪兽从漆黑中扑来。
村子不大,二三十间低矮的石头房和木屋杂乱地挤在一处,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简陋的羊圈和鸡舍散落在村子各处,里面不时传来牲畜不安的骚动与低鸣。
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牲畜粪便、柴火烟味,以及人群聚集的汗味,沉甸甸地压下来,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在人群的最前方,村口那扇用粗木钉成的栅栏门旁,一个身材瘦高、颧骨突出的中年农夫,正神经质地用长满老茧的手反复摩挲着手中草叉的木柄。
他叫皮特,是村里种田的好手。
此刻,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混合着焦虑与慌张,不由得转向身旁一位拄着榆木拐杖的老者。
那是凯尔村的村长,老汤姆。
老人背脊佝偻,身形弯得像一棵历经风霜的老树。
“村长,”皮特的声音干涩发紧,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您说约翰和艾玛那两个孩子,现在到哪儿了?该、该快到镇上了吧?”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黑暗深处,仿佛想穿透数十里的距离,看到那对年轻人的身影。
老汤姆抬起布满老年斑和沟壑的脸,浑浊的眼睛同样望向黑暗。
半晌,他才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道:“快了,快了,那两匹老马虽然不中用,但认路,那两个孩子脚程快,心又急,或许明天日头落山前,就能把信儿带到镇上。”
他顿了顿,似乎想给众人,也给自己更多的希望,又补充道:“说不定……后天早上,救兵就能到了。”
“可今天夜里怎么办?”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说话的是个矮胖敦实的男人,名叫保罗,是村里的牧羊人,正是他最早发现了哥布林的脚印。
只见他手里紧握着一根顶端包铁的牧羊杖,脸上混合着对羊群的担忧和对自身处境的恐惧,“那些绿皮畜生,它们可不会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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