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并不高，甚至被黑雾吸收了大半。
但这句话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在黑雾笼罩的战场上漾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它的末日到了。”
“坚、坚持住？”
正在与镜像苦苦缠斗的克劳斯，耳中忽然捕捉到了这模糊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黯淡眼眸骤然闪闪发亮。
是雷恩的声音！
那小子……还活着？
不但活着，而且这声音里透出的气息……他成功了！
“哈哈……哈哈哈！”
克劳斯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嘶哑，却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双手握紧巨剑，不管不顾地向前踏出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将巨剑狠狠抡向镜像！
“听到了吗？！它的末日到了！”
镜像仓促格挡，却被这突然爆发的力量震得后退半步。
“不可能！”镜像克劳斯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
“没有什么不可能！”
克劳斯咆哮着再次挥剑，肩头的伤口崩裂，鲜血混合着生命力蒸腾，他却浑不在意，“那小子，从来都在创造奇迹！”
另一边，沃伦格开镜像的刺击，灰眸中掠过一丝锐光。
他也听到了。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个天赋异禀、总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黑发青年……
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沃伦深吸一口气，压下肩头伤口传来的剧痛，双短剑的轨迹忽然变得异常凌厉。
镜像一时不察，左肋被划开一道血口。
“或许我是个失败者，但他不是。”
沃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久违的锋芒，“从来都不是。”
不远处，珍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沫，握住长枪，一点一点，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听见了雷恩的声音。
那声音炽热而温暖，像卡拉沙漠的风又一次拂过她的面颊。
一种难以言喻的振奋从心底涌起，压过了肉体与精神的疲惫。
“那个疯子……”
珍低声呢喃，小麦色的面容上，惊愕迅速被灼热的惊喜取代，“居然真的做到了。”
他真的在绝境中踏出了那一步，完成了战地晋升！
镜像的长枪再次刺来，带着不变的恶毒：“垂死挣扎！”
“闭嘴！”
珍猛地抬头，截断了镜像的话语。
紫眸里重新燃起灼目的光，比沙漠正午的烈日更加耀眼。
长枪在她手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枪尖重新亮起锋利的光芒。
“在重新见到那个疯子之前，在亲口问他到底搞出什么名堂之前——”
珍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沙漠之民特有的执拗与坚韧。
她足下发力，不顾肩胛处撕裂的疼痛，身形疾掠而出，长枪划破粘稠的黑雾，直刺镜像咽喉。
“——我还不能倒下！”
另一边，妮克丝失神的眼眸骤然一颤。
那声音……是小雷恩？
他没死？而且这声音里面透出的那股力量感……
镜像的匕首再次袭来，瞄准她因失神而露出的脖颈空当。
但这一次，妮克丝没有像之前那样狼狈躲闪。
沾满血污的俏丽面容上，那带着几分玩味的标志性笑容，一点点重新漾开。
只是这一次，笑容深处，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光彩。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格外刺耳。
妮克丝左手的匕首架住了镜像的致命一击，右手的匕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撩而上，在镜像的手臂上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暗红色的粘稠物质，从伤口喷溅出来。
镜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攻击出现了刹那的停顿。
“听到了吗？”
妮克丝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再颤抖。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与尘土混合的咸腥味，笑容愈发浓郁。
“那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家伙，好像又玩了手惊人的呢。”
她微微歪头，看着与自己面容相同的镜像，眼眸里重新燃起跳跃的冷光。
“你说得对，我可能永远也成不了侠盗。”
她手腕一振，双匕荡开镜像的武器，脚步倏忽交错，身影与黑雾融为一体，声音从数个方向同时传来，飘忽不定：
“但至少有一点你说错了，我这个‘自以为是的恶徒’，可还没打算退场！”
寒光乍现！
妮克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镜像侧后方闪现，匕首狠狠凿向其后心。
战场侧方，声音穿透黑雾，直抵埃莉诺近乎涣散的意识。
这声音！是雷恩！
他成功了！
咻！
镜像的细剑依旧狠狠刺来。
铛！
埃莉诺手中的剑稳稳格挡住攻击，手臂虽颤，却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坚定。
镜像的脸上首度浮现惊疑，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埃莉诺缓缓抬眸，瞳孔里的涣散与痛苦迅速褪去，被灼热的光芒所取代。
她手腕发力，巧妙卸开镜像的剑锋，踉跄后退半步，重新摆开架势，剑尖直指敌人。
“你说庇护已逝，希望亦绝，”她的目光闪闪发亮，话语铿锵有力，“但总有人能点燃黑暗中的火把。”
镜像被激怒，剑光更密。
埃莉诺咬紧牙关，以重伤之身奋力反击。
雷恩的声音给了她力量。
她在用行动重新找回丢失的信念。
一次惊险交错，两剑剧烈摩擦，火星迸溅。
极近的距离，埃莉诺凝视着镜像空洞的眼眸，苍白脸上浮现出无比笃定的神色：
“看来你的‘预言’，要落空了。”
“因为，他来了。”
第221章 贯穿黑暗的箭
“诸位，坚持住。”
“它的末日到了。”
雷恩的话语，如金石坠地，
穿透了黑雾中此起彼伏的喘息与痛哼，也穿透了那些在脑海中不断低语的恶毒嘲讽。
濒临力竭的索顿猛地一震，豁然抬头，血污和汗水混杂的大脸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眸迸发出近乎凶狠的光亮。
他低吼一声，将布满裂痕的巨盾再次重重顿在地上，矮壮的身躯如同钉入大地的钢钉。
温妮几乎脱力的手指间，原本摇曳欲熄的奥术光辉重新凝聚，一股久违的热流从血脉深处涌出，冲散了骨髓里几乎冻结的寒意。
她深吸一口气，湛蓝的眼眸重新聚焦。
旁边，白色巨狼从喉间滚出一声浑厚的呜咽，染血的毛发根根耸立，它昂起伤痕累累的头颅，獠牙在昏暗中闪烁着森然寒光。
他们知道，那不是许诺，也不是鼓舞。
而是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
来自他们的队长，来自雷恩。
一种无需言说的信任与骄傲，在每一个人的胸膛里炸开，压过了恐惧与剧痛，化作支撑他们再次挺直脊梁的力量。
更远处，安娜、艾达、薇薇安、托比、戴维……所有还在镜像与黑雾双重压迫下苦战的冒险者，都在这一刻抬起了头。
尽管看不清彼此的脸，但那声音如同一缕刺破乌云的光，照进了他们濒临崩溃的绝境，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雷恩已然拖着那个不断挣扎的镜像，没入了前方剧烈翻涌的黑雾深处，速度快得惊人。
这区区几十步的距离，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只是咫尺之遥。
黑雾的粘滞感几乎不存在，负能量的侵蚀如同微风拂面。
「负能量抵抗」与「天穹之心」的双重防护，加上体质提升与生命层次的蜕变，让他在这死亡之雾中如鱼得水。
至于方向？
他根本不会迷路。
脑海中，【探索之章】的地图始终静静展开，早在黑雾来袭前，他就已经锁定了老余烬的位置。
然而，当他冲到预定位置时，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眼前，空无一物。
只有浓稠的黑雾在翻滚涌动，却不见那团带来所有灾祸的阴影轮廓，也不见任何类似妖花的形体。
雷恩微微皱眉，目光如电般扫视周围。
“躲起来了吗？”
怪不得要释放如此大范围的黑雾。
不止是为了侵蚀众人的生命力与干扰前进的脚步，更是为了在这片由它自己创造的黑暗领域里，完美地隐藏本体的位置。
老余烬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它在等。
等黑雾中的职业者们、等那几十个精锐冒险者，一个个力竭倒下，被抽干最后一丝生命力。
每倒下一个，它的力量就会增强一分。
只要拖得够久，拖到足够多的生命化为养料，它或许还能翻盘。
很狡滑。
也很符合它一贯的阴险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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