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远处的克劳斯面容扭曲，眼中怒火与痛苦交织，怪不得沃伦的招式偶尔会出现不该有的凝滞，也怪不得妮克丝的气息，时而会不正常的紊乱。
甚至就连珍的怒吼中除了战意，更有一丝被刺痛般的狂躁……他们显然也都在承受着来自“自己”的恶毒低语。
这镜像，无疑是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
不得不说，镜像抛出的这些问题，确实戳中了雷恩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一些关于前世的记忆碎片。
那是一次次加班到深夜、独自回到出租屋时，面对窗外璀璨的霓虹，曾一闪而过的念头。
若是穿越之前，骤然听到这些嘲讽与揶揄，雷恩或许还会受到一些影响。
但，很可惜。
对于穿越后的雷恩而言，这种质问，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他手臂依旧稳稳地抵住镜像不断加压的双短剑，微微偏过头，近距离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倒影”。
忽然，雷恩的嘴角，也缓缓地向上勾起了一丝弧度。
那笑容里，看不到被戳中痛处的忿怒，也没有强撑的镇定。
只有一抹释然的微笑，甚至还带着一丝对镜像徒劳无功的嘲讽。
“就这？”
他迎着镜像那恶毒的眼神，面无表情道：“继续，千万别停，我倒是很想听听，你还能从那个已经褪色的旧相册里，翻出什么更有趣的花样来。”
雷恩这突如其来的笑意与近乎挑衅的回应，反倒让正在竭力施加双重压力的镜像明显一愣。
它那漆黑空洞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程序错乱般的迷惑。
它显然无法理解，这套针对“雷恩”心灵模型设计的攻击程式，为何在目标身上几乎失效？
就在镜像因这“不理解”而产生迟滞的刹那，雷恩动了。
他低喝一声，腰间与腿部肌肉协调发力，抵住对方剑刃的双臂，猛地向侧前方一推、一卸！
镜像的力量虽大，但这巧妙的卸力动作让原本的平衡出现了一丝晃动。
雷恩左手短剑顺势上撩，锋利的剑尖划过镜像持剑手腕的臂甲缝隙。
滋啦！
一道细长的血口顿时绽开，其中缓缓渗出一股暗红色的粘稠物质。
那模样，显然不像是寻常的血液。
镜像闷哼一声，被迫向后踉跄退了两步。
它再次抬起空洞的眼眸，里面除了恶毒，更多了几分难以理解的困惑。
这个本体，明明应该经历了连番战斗，体力与精力消耗巨大，为何还能在格挡的同时，爆发出如此有力的反击？
答案，其实很简单。
不久前，在触发【狩猎之章】的收录奖励、学会「飓风之矢」时，雷恩的身体就曾得到过那股久违生命能量的滋养与修复，长途奔袭和战斗积累的疲惫被大幅缓解。
随后面对食人魔和魔物方阵，他大多处在后排进行远程狙击，并未陷入高强度的白刃战。
可以毫不夸张地讲，此刻战场上，无论是连夜急行军赶回、经历城门攻防的斯凯勒与骑兵，还是从昨夜开始就接连穿越森林、围攻怪物营寨、又火速回援的沃伦、克劳斯等冒险者，没有任何人的身体状态，比雷恩更接近全盛。
老余烬狡诈的消耗战术，对其他人卓有成效，但对于雷恩而言，效果却大打折扣。
这，正是他敢于在绝境中决意战地晋升的底气之一。
没等镜像从困惑和受创中完全调整过来，雷恩已然化守为攻，主动攻杀而来。
他脚步一踏，身影疾进，双短剑一上一下，化作两道刺眼的寒芒，直取镜像的咽喉与心口，将刚才的攻势原封奉还。
哐！哐！
镜像仓促举剑格挡，虽然勉强架住，却被雷恩连贯的攻势压制得连连后退，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
“小子！你以为这就完了？！”
镜像气急败坏的声音再次在雷恩脑中尖啸，试图寻找新的突破口：
“想想你的未来！你们那破公司，能干到退休吗？三十五岁就是道坎！要是中年被‘优化’了，看谁还会多看你一眼！”
“我乐意。”
雷恩的面色毫无波澜，在脑海中冷冷地回敬三个字，攻势却愈发凶猛。
他将「鹰视」全力运转到极致，世界的流动在他眼中骤然放缓。
空气扬起的尘埃轨迹、镜像因格挡而微微颤抖的剑尖、对方正在微缩的漆黑瞳孔、甚至是肌肉的抖动……一切细节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雷恩右手短剑虚晃，引得镜像抬臂格挡，左手短剑从刁钻的角度疾刺而入。
滋啦！
左边剑锋划破了镜像左臂的肩甲，带起一抹血花，让镜像的动作再次出现一丝不自然的僵直。
右边剑锋反撩镜像的胸甲，带起一连串皮甲碎渣，又在下面留下了一道更深的口子。
“看看你那些同学！”
镜像的声音因伤势而愈加扭曲，攻击变得有些狂乱：“当初成绩不如你的，现在都当上老板、开上豪车了！而你呢？还学生会成员呢。”
“要你管？”
雷恩的回答依旧简短有力，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洒脱与坚定，反倒让镜像看上去有些破防。
他趁镜像心态失衡、露出更大破绽之际，脚下步伐一错，滑到对方侧翼，短剑自下而上，在镜像的大腿外侧又添一道伤口。
镜像再度踉跄急退，模样已颇为狼狈，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流出的“血液”似乎让它的动作缓慢了一丝，口中嘲讽也开始时断时续。
“千万别停，你越说，我越来劲。”
雷恩的攻势更疾，剑光连绵不绝，将镜像完全笼罩。
很快，又是一道伤口在镜像肋侧绽开。
满面狼狈之余，那一直恶语不断的镜像居然硬生生停住了嘲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一时之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此刻，刚与各自的镜像接触便纷纷陷入苦战的安娜、戴维、艾达，以及那些施法者职业者们，在左支右绌之余，也注意到了雷恩这边截然不同的战况。
他居然在压着自己的镜像打？
镜像节节败退，身上不断增添伤口，而雷恩则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这怎么可能？！
就连远处已经伤痕累累、被自己镜像逼得狼狈不堪的克劳斯、沃伦、妮克丝、珍等人，在用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时，心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深知自己镜像的可怕，雷恩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雷恩此时心无旁骛。
他在高强度的对抗中，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关键点。
这镜像明显无法完美复刻他的「鹰视」。
它或许拥有相似的动态视力与肌肉收缩速度加持，但缺乏那种子弹时间般的视觉效果。
这，是雷恩独有的优势。
同时，镜像对他的战斗模式和思维习惯了如指掌，这确实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让他步步受制。
然而，他又何尝不熟悉这个由自己投射而出的影子？
某种程度上，他甚至在预判镜像的预判。
此消彼长之下，战斗的天平开始明显倾斜。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交锋中，雷恩抓住镜像因连续受创而产生的僵直，左手短剑死死架住对方劈来的剑刃，右手短剑趁势猛然刺出。
噗嗤！
剑锋成功贯穿了镜像的脖颈！
镜像雷恩的动作骤然凝固，那双空洞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雷恩，里面最后残留的恶毒与困惑迅速消散。
下一秒，它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堡，化作缕缕飘散的黑烟，很快消失不见。
雷恩，成功击败了自己的镜像？！
这一幕，让温妮、妮克丝、珍、埃莉诺、安娜、艾达、薇薇安、甚至是斯凯勒……所有注意到的人精神大振，仿佛在漫漫长夜中，终于望见了一线曙光！
然而，这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在下一秒就被无情地掐灭。
只见在雷恩的面前，一面与之前别无二致的漆黑镜子，重新浮现而出。
镜面波动，另一个“雷恩”狞笑着，手持双短剑，再次从镜中一步踏出。
气势汹汹，完好无损，仿佛刚才被击败的那个镜像从未存在过。
第216章 洞开的门扉
“又来了？！”
“击败了还会出现？！”
“这……这怎么打？！”
绝望的阴云，瞬间笼罩了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
如果镜像可以无限再生，那么无论击败多少次，最终都会被活活耗死！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亡循环！
战场上，就连刚刚升起一丝振奋的斯凯勒，心中也不由得一沉。
这位名叫雷恩的黑发青年确实不同凡响，竟能强势击败自己的镜像。
但此刻，他创造的那些奇迹，似乎也要止步于此了。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连雷恩那小子也无能为力了吗？”
瞭望台上，莫里斯捂着受伤的肩膀，苍白如纸的面容上同样写满了绝望。
不仅是他，城墙上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怀特、马修和他的队员、莎拉、肯特、巴莎夫人等店铺主、还是幸存的其他冒险者守卫与老卫兵，乃至于刚刚运送伤员返回的吉尔顿，此刻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身影。
他们看到了雷恩击败镜像时带来的那丝曙光，可转眼间，浓雾再次吞没了光亮。
那位一次次带来奇迹的黑发青年……真的走到尽头了吗？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雷恩，面对这再次出现的“自己”，脸上并没有惊愕，更没有绝望。
他只是微微喘息着，调整着呼吸，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冷静。
眼前这一幕，只是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按照凯文透露的信息，只要老余烬还有能量支撑，只要他们这些本体还在，作为“影子”的镜像，理论上就可以不断重塑。
所以，镜像的再次出现，并不希奇。
这，也正是他为何必须在此刻进行战地晋升的根本原因。
否则，即便他状态优于众人，能一次又一次击败自己的镜像，在这无限循环的消耗下，最终也只会被活活拖垮。
或许，那些达到典范阶位、甚至超凡阶位的强大职业者，可以在老余烬捕捉「灵魂印记」的感知范围之外，用一记超远程法术，将其本体轻松毁灭。
但对于眼下的情况而言，对于伤痕累累的他们而言，要想打破这个僵局，终结这场噩梦，唯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必须在绝境中，踏入职业者的殿堂，获得生命层次的质变。
只有那样，对付眼前仍旧停留在“学徒”范畴的镜像，才能形成碾压之势，迅速击溃每次新生的镜像，冲向那团黑雾。
此刻，雷恩能听到温妮粗重的喘息，听到索顿盾牌格挡时沉闷的撞击，听到白色巨狼压抑的痛哼，也能听到凯文断断续续的祷言。
所有人都在苦撑。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雷恩的脚下猛然发力，将双短剑在身前交错，主动迎上了新的镜像。
这一次，镜像的攻势更加狂猛，仿佛要将刚才被击败的耻辱加倍奉还。
双短剑化作两道死亡的弧线，一左一右，封死了雷恩所有闪避的空间。
哐！哐！
雷恩沉稳格挡，四把剑刃再次狠狠撞在一起。
上一篇：我只想砍死各位，或者被各位砍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