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柯大古佛以自身道胎精血,借灵域莲台孕育一子,不算俗世情爱,不违背佛门戒律。
他对外宣称这是他从凡间带回来的弟子,取法号慧明,从小秘密培养,传授衣钵,寄托了无尽的期望。
可现在,灯灭了。
慧明死了。
摩柯大古佛盯着那盏熄灭的命灯,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周身佛光依旧祥和,气息依旧平稳,仿佛死的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弟子。
但跪在地上的那些僧人,却感觉到了从骨髓深处涌起的寒意。
因为他们知道,大古佛越是这样平静,越是可怕。
“了空呢?”摩柯大古佛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僧人连忙回答:“了空师兄……了空师兄随慧明师兄一同去了。他……他也没有回来。”
摩柯大古佛沉默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虚空中轻轻一抓。
大殿的角落,空间扭曲,一个人影被无形的大手从虚空中抓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了空。
他就是之前带着人围攻龙璃和江钰的那个胖大和尚。此刻他的僧袍破烂,浑身是伤,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的命灯还在,但明灭不定,显然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了空趴在地上,看到摩柯大古佛的那一刻,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恐惧。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磕头,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大……大古佛……”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弟子无能……慧明师兄他……他被……”
“本座知道了。”
摩柯大古佛打断了他。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凹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
“那女子,是何来历?”
了空哆嗦着说:“不……不知道。弟子只看到她骑着一条紫金神龙,从万龙巢方向来的……”
“万龙巢?”
摩柯大古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了空还想说什么,但摩柯大古佛没有再给他机会。他的五指猛地握紧。
“咔嚓”一声脆响,了空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碎,骨骼断裂,血肉横飞。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化作了一摊血水。
殿内的其他僧人吓得魂飞魄散,个个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摩柯大古佛收回手,看着掌心那团尚未完全消散的血气,缓缓说了一句:“带着他出去,也不帮本座看好慧明,该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摩柯大古佛旁边的一位老僧终于开口了。他法号元觉,是跟随摩柯大古佛多年的老友,也是少数几个敢在他面前说话的人。
“师兄,”元觉的声音很轻,“慧明的事,弟子们也很难过。但那条紫金神龙……若是出自万龙巢,那此事恐怕牵扯甚广。万龙巢毕竟是太古皇族,底蕴深厚,而且有万龙皇坐镇。虽然万龙皇是自斩一刀的古皇,但毕竟是皇道强者。为了一个弟子……”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为了一个弟子,得罪万龙巢,不值得。
摩柯大古佛没有说话。
元觉继续道:“师兄你弟子众多,慧明天资虽高,但并非不可替代。不如……就此作罢。万龙巢那边,我们可以派人去质问,但不必大动干戈。”
殿内的其他僧人也纷纷点头。他们不知道慧明与大古佛的真实关系,在他们看来,为了一个弟子去招惹万龙巢,确实不划算。
摩柯大古佛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解释。他不能解释。
佛门虽有暗规,允许大能以道胎精血孕育后代,但这毕竟是见不得光的事。一旦传出去,对他的声誉、对佛门的形象,都是巨大的打击。
而且,慧明不只是他的儿子,更是他精心培养了数百年的衣钵传人。他把自己毕生所学、把自己对佛道的理解、把自己的野心,都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现在,一切都毁了。
摩柯大古佛睁开眼睛,那双凹陷的眼中,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怒火和杀意。
“万龙巢。”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元觉皱眉:“师兄,万龙皇虽然自斩,但毕竟是古皇。我们……”
摩柯大古佛嘴角扯起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弧度,眼中凶光毕露,“一个自斩一刀、躲在禁区苟延残喘的过气古皇罢了。我佛门如今气势如虹,老师阿弥陀佛法驾即将圆满,证道在即。届时,我老师便是新的古皇,新的天帝。区区一个行将就木的万龙皇,何足道哉。”
他猛地站起身,暗红色的袈裟猎猎作响,周身佛气与凶戾之气交织,显得诡异而恐怖。
“无论是谁,胆敢杀我子……杀我徒明慧,都必须付出代价。万龙巢,必须为此事,付出血的代价。”
冰冷的声音,带着无边的怨恨与杀意,在大殿中久久回荡。
殿内的僧人们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再劝。
元觉看着摩柯大古佛那张执拗的脸,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劝不住了。师兄平时看着慈悲为怀,一旦触及逆鳞,比谁都疯狂。
“查。”摩柯大古佛下了命令,“给本座查清楚,那女子的来历,以及……她身后是否有万龙巢的支持。本座倒要看看,是谁给了她这么大的胆子。”
“是。”几个僧人连忙领命,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第47章 江钰的危机!
大殿内,只剩下摩柯大古佛一个人。
他枯瘦的身影孤零零地坐在莲台上,面前的命灯已经彻底熄灭,最后一缕青烟也消散在空气中。
殿门大敞,外面的风吹进来,吹动他暗红色的袈裟,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但他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一尊石像。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慧明临死前的画面。
那画面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他能感受到儿子最后的恐惧、绝望,以及那一瞬间的无助。
他的儿子,被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随手就杀了。
他甚至来不及呼救,来不及报出师门,来不及做任何事情。
摩柯大古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悲伤,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耻。
慧明是他唯一的子嗣,是他以自身道胎精血、借灵域莲台孕育而成的骨肉。
他从小就在这个孩子身上倾注了无数心血,不仅传授佛法、神通、修炼之道,更教导他如何在佛门中立足,如何伪装自己,如何隐藏真实的意图。
他告诉他,佛门看似慈悲为怀,实则暗流涌动。
阿弥陀佛闭关不出,各方势力暗中角力。
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中活下去,并且出人头地,就必须学会伪装。
可慧明偏偏没有学会。
那个孩子太蠢了。
蠢到以为凭借摩柯大古佛关门弟子的身份就可以横行无忌,蠢到连最基本的眼力都没有,看不出一个人是否有背景、是否有靠山。
他调走了了空,本想让他独自出去历练一番,吃点苦头,长长脑子。
可他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摩柯大古佛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把这件事闹大。
慧明的真实身份,是见不得光的。
佛门虽然允许大能以道胎精血孕育后代,但这种事情传出去,终究不好听。
而且,阿弥陀佛即将证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给佛门添乱,更不想让其他佛主抓住把柄。
可那是他唯一的儿子。
佛门弟子不计其数,弟子没了可以再收。
但儿子没了,就真的没了。
他把自己毕生的野心和期望,都寄托在了慧明身上。
现在,一切都毁了。
摩柯大古佛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凹陷的眼中,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慧明的真实身份,但他一定要报仇。
无论凶手是谁,都必须死。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元觉老僧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师兄,查到了。”
摩柯大古佛的目光落在元觉身上:“说。”
“那条紫金神龙,出自万龙巢,而且是万龙皇的坐骑。”
元觉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那个骑龙的女子,是万龙皇的女儿,龙璃。”
摩柯大古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万龙皇的女儿?难怪有紫金神龙当坐骑,难怪敢如此嚣张。
但万龙巢早就已经不是当年了。
他的女儿,就算再受宠,也不该如此肆无忌惮。
“另一个女的呢?”摩柯大古佛问。
元觉摇了摇头:“那个女子的来历没有查出来。”
“她穿着奇怪,不像北斗星任何一域的服饰,也没有任何势力的标记。”
“修为不高,大概在神桥境左右。”
“应该是某个小门派的弟子,或者散修。”
“万龙巢没有这号人。”
摩柯大古佛沉默了片刻。
一个神桥境的小修士,不值得他关注。
但她是事件的导火索,慧明是因为她才会和龙璃起冲突,才会被杀。
这个仇,她也有份。
“查清楚她们的关系了吗?”摩柯大古佛问,“那个小修士和龙璃,是什么关系?”
元觉犹豫了一下:“这个……没有查出来。”
“龙璃身边从未出现过这么一个人,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可能是龙璃新收的侍女,也可能是朋友。”
“总之,关系不浅。”
“龙璃为了她,不惜与佛门翻脸。”
摩柯大古佛的脸色更难看了。
为了一个不知来历的小修士,万龙巢的皇女就敢杀他摩柯的儿子。
不是那小修士有问题,就是龙璃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传令下去,召集人手。”摩柯大古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寒。
“本座要去万龙巢,让他们给个交代。”
“那个女人让万龙巢必须交出来,血债血偿。”
元觉心里一惊:“师兄,万龙巢毕竟是太古皇族,万龙皇虽然自斩,终究是曾经的皇道强者。我们贸然上门……”
“万龙皇在不在万龙巢?”摩柯大古佛打断了他。
元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摩柯大古佛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如今的万龙巢,没有万龙皇坐镇,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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