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份计划持续的时间太久了。
尽管他们一代代人都竭尽全力保守秘密。
但如此频繁地动用命神通推演、如此大规模的登神境调动，真的能逃过万法道玄仙君的眼睛吗？
那位存在，可是最擅长玩弄因果、推演命数的。
若是仙君也往其中降下了命神通的干扰，暗中布置了些什么。
那么他们的“成功”，究竟是真正的成功，还是另一些存在计划中的一环？
甚至，万坤都不敢确定，眼前这九位登神境的存在，是否每一个都真正站在人类联邦这一边。
或许有人，早已暗中与四圣阵营达成了某种交易，此刻正带着别样的心思，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但即便心中有再多猜测、再多疑虑、再多的不安，万坤也不能在此刻终止。
箭已离弦，无可回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开口对众人说道。
“那么，我等便开启下一步吧。”
“善。”
九道声音，同时响起。
下一瞬，那九道身影齐齐化作虚无，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万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几位存在倒是走得干脆，人影一闪便没了踪迹。
接下来对常乐欢喜娘娘这一丝意志的运用，自有多家天人道场共同操持，轮不到他操心。
但这收尾的烂摊子，却要他来收拾。
他摇了摇头，身形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一座山巅的宫殿群中。
此地当真称得上“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脚下云海翻涌，四周群山如朝拜般层层环绕，远处日月同辉，山川大地尽在眼底。
恢宏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仿佛天地万物，皆在脚下臣服。
万坤穿过重重宫殿，来到一间临崖的茶室。
茶室不大，陈设简朴，但推窗便是那壮阔景象。
此刻，一人正端坐于茶案前，悠然品茗。
正是贺庭云。
“老贺啊，你怎么还亲自来了？”
万坤笑着走过去，在茶案另一侧坐下。
他与贺庭云是同一辈分的武者，相交多年，说话也随意得很。
这位真武行走，距离突破天人武夫也就差一个契机的事了，指不定哪天顿悟，便迈过那道门槛。
贺庭云放下茶杯，抬眸看他。
“我来为我们真武一脉，商讨一下赔偿事宜。”
万坤脸上笑容一僵，随即苦笑道。
“赔偿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吗？下面的人应该已经联系妥当了吧？”
贺庭云点了点头。
“其他人的，确实如此。你们昆仑给出的赔偿也算厚道。”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万坤脸上，似笑非笑。
“但是，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万坤装傻充愣。
“忘记什么？该给的都给了啊。”
贺庭云就那样看着他，不说话。
一口茶，慢慢咽下。
万坤被看得有些发毛，干笑两声。
“老贺，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贺庭云放下茶杯，淡淡道：
“徐原的那份赔偿，你不觉得应该另算吗？”
“原本的一道顶级异气，你便想把他打发了？”
万坤的笑容凝固了。
得，今天这事，赖不掉了。
他叹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
“行。除了原本说好的弱水三千之外，再加上一道昆仑玄黄气。如此可够？”
那语气，仿佛割了他一块肉。
贺庭云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然后缓缓摇头。
“不够。”
万坤嘴角抽了抽，咬牙道。
“那我昆仑一脉的几部至高真经宝典，让他借阅一番。这样总够了吧？”
他脸上肉疼的神色毫不掩饰，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极限了。
贺庭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放下。
“不够。”
万坤面皮抽搐，盯着贺庭云的眼神几乎要冒火。
“贺庭云，你可不要太狮子大开口！”
贺庭云不为所动，慢条斯理道。
“我真武那名弟子徐原，受伤颇重，若是要好生休养，起码得十天半个月。这期间耽误的武道修行，你们昆仑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万坤眼皮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
贺庭云看着他，一字一句：
“再加上一道昆仑地心髓的洗炼。”
“……”
万坤倒吸一口凉气，瞪着贺庭云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还真是……会挑啊！”
他咧着嘴，语气里满是牙疼。
昆仑地心髓，那是顶级大药，是世间为数不多能够“改命”的至宝之一。
它能洗炼根骨，提升资质。
即便是徐原这种级别的天才，用过之后根骨也能得到略微的提升。
问题是，这东西太稀少了。
稀少到他们昆仑自己人都不够用，平日里几乎从不对外开放。
别说外人了，就是昆仑内部的核心弟子，也得立下大功才有资格申请。
现在要让一个外人……用这个？
万坤张了张嘴，想拒绝。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贺庭云说得没错。
徐原的付出，确实不小。
而且受伤也确实重，若按常规休养，十天半个月都是少的。
用昆仑地心髓疗伤兼洗炼，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更重要的是……
他们昆仑这次，欠了徐原一个天大的人情。
没有徐原，常乐欢喜娘娘那一丝意志，没那么容易上钩。
万坤挣扎了半晌，终于无奈地点头。
“行行行，让他去，让他去便是了！”
他挥了挥手，一脸生无可恋。
贺庭云嘴角微微勾起，端起茶杯，悠然品了一口。
窗外的云海，翻涌得正好。
“那事不宜迟，现在便将他送进去吧。”他站起身，“这伤势，拖不得。”
万坤点了点头。
两人身形一闪，便接走了昏迷当中的徐原。
随后便是身形再度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昆仑秘境深处。
这是一座恢宏得近乎无边无际的世界，山岳巍峨，江河奔涌，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无数宫殿楼阁悬浮于空。
当真称得上“山海界”三字，仿佛将一整方天地都纳入了其中。
而他们此刻所在，是这方世界的最深处。
地心之中。
头顶，无数钟乳石悬垂而下，通体莹白，宛若最上等的羊脂美玉。
淡淡的光辉在石中流转，形成一道道繁复的脉络，那些脉络蔓延开去，仿佛遍布整座巍峨山脉的根系，将天地灵韵一丝一缕地汇集于此。
钟乳石尖端，不时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液珠凝聚、滴落。
“滴答——”
液珠落入下方的一方小湖泊中，荡起层层涟漪。
那湖泊不大，方圆不过丈许，却深邃得仿佛看不见底。
湖水清澈透明，却又隐隐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那是世间最顶级的、能够养身改命的大药之一。
昆仑地心髓。
贺庭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他环顾四周，即便以他的眼界，也不由得轻声赞叹。
“好一处造化之地。”
“抓紧时间吧。”
万坤在一旁催促。
“将他送进去，我二人在此看着便是。”
贺庭云点点头。
他抬手一引，身后那昏迷不醒的徐原，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举着，缓缓飘向那方玉色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