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文婷和魏重山对面还有数重石像防线,光凭两人,不可能在己方被攻破底线之前杀透重围,斩将夺旗,无奈便撤了回来。
毕竟底线若是被占领,又有变化:先登的是士卒就变校尉,是校尉就变将军。
前者倒也罢了,后者若是出现,棋盘上多一个能行动的将军,那可以直接认输等死。
砰!
祝文婷拳上冒出青光,一拳打中身边一名校尉小腹,轰出一个硕大的坑洞!
那校尉动作顿时止住,轰的一声栽倒在地,断成上下两截。
祝文婷收拳,自己这边刚刚结束,便看到隔了两格的一名校尉前进一格,对着己方一名武者上劈下砍,几下就将他逼入险境,他一个惊呼,连忙后退一步。
他退出后,刚刚站立的砖块被那尊校尉一只脚踩了上去,立马变黑,而那校尉则对面前的武者虎视眈眈,只等下轮行动。
祝文婷咬着门牙,脸露凶狠。
“废物!”
她既想给那那不成器的家伙两巴掌,又想冲过去将石像解决。
然而她不敢扰乱轮次,违反规则。
这棋盘上的规则若不遵守,那闭眼的将军就会暂时开眼,张弓搭箭,射出惊天一箭来惩罚。
开始时已经有人犯了规,当场就毫无反应的被射杀,故而没人想再试将军飞箭。
几个回合过去,她这边的人都是节节败退,眼看剩下的红色格子都不多了,甚至有两尊石像已经逼近底线。
那两尊石像的其中一个就是校尉,祝文婷和它的路径是斜线,必须先后退再横移,接下来两个回合一定要解决它。
但是花去两个回合,她这边的防线又要被攻出至少两格了……按下葫芦浮起瓢,这种回合制,早晚会有她救火救不过来的时候。
局势岌岌可危,跟等死也差不多。
反观另外两边。
人手相当充足,既有慕柔、余星海这种尖刀深入对岸,大杀四方,又有其他人在后方组织防线。
虽然进展也很缓慢,部分区域也捉襟见肘,但至少是有来有往,比她这要好出太多了。
特别是慕柔,一人攻入对岸,身后是一条醒目的红色路径。
她已打穿三重石像防线的第二重,离那将军都不远了。
另一边的余星海虽然落后一步,也正在和对岸的第二重石像交战,不遑多让。
“这样下去,只有个输字了。可恶,任凭是其他关卡我都不惧,偏生是棋盘!带着这群废物,什么策略博弈通通顾不上。
“输了不只是去不了下一关,石像下了棋盘,将军挥旗睁眼,就要开始追杀了。到时候,是离开?还是拼……”
祝文婷咬紧牙关,看着自己阵营的人个个落败,狭长的眼角一抽一抽。
她看到回防的魏重山这一轮因为同伴撤退,旁边追杀的石像自动转变策略,直接对他进行三面包夹!
虽然是车轮战,但是到第二个敌人时,魏重山就明显支撑不住了。
“这个家伙在迷宫就受了伤,带他出来本来以为会有点用,结果也不顶事。”
祝文婷眉头紧锁,目光很是冷漠。
魏重山那边带伤鏖战,已然击杀过四名士卒,两名校尉,此时却已是筋疲力竭。
他本是沉毅刚硬之人,平时身受重伤都不动声色,此时竟露出明显的虚弱气息,实际上状态自然更糟,已经是强弩之末。
看着面前的校尉长矛刺出,如同一道淡淡的影子,魏重山反应慢了半拍,知道已经接不下这一招。
他心中一叹,正准备后撤,脚下一时竟然发起软来。
虽然只是片刻他就强提起劲,可是就这一下,矛尖已到面前!
“糟了。”
魏重山心里顿时发凉,空白的脑海里只剩这两个字。
不由自主的,过去数十年的画面在脑海中流淌而过。
年少拜师,考入武大,顺利毕业,意气风发……
加入委托公司,探索荒原墟隙,数次死里逃生,心中渐生疲惫,回城娶妻生子,武馆传道授业……
一个标准、顺利且完美的武术教练人生,按剧本,应该是平稳幸福的度过后半生。
他已是武协考试员,积累的资产也很丰厚,也该在这个位置上躺平了。
可是看着追随自己踏上武道之途、资质还不错的一双儿女,渐渐也到考大学的时候;
而发妻也时常念叨,十八区还是离城中心远了些,不利于子女发展……魏重山忽然觉得积累还不够。
恰逢这次武庙开启,张彬找到他,说他就是武馆里最适合给祝家的贵人当保镖的教练,又道祝文婷是宗师传人,跟着她危险不高,还能蹭蹭机缘,说不得就能托举子女,比自己的人生更上一层。
魏重山思虑数日,便答应了。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的矛尖,魏重山突然又想到了张彬说的话:
“真有危险,你为祝小姐挡刀,祝氏岂会忘了你和你的家人?嫂子与侄儿侄女,不说搬入核心圈,搬到中城不是问题。”
他不再管这矛,余光瞟去,祝文婷正注视着自己。
这一刻时间流逝的很慢,他清晰的看到祝文婷眼中没有任何波动,如果说有任何情绪……
是恼怒,是嫌弃,是鄙夷。
魏重山顿时幡然醒悟,脸色扭曲:
“我怎会信了他的话?这是中心城。我死了,没人护着他们,怕不是要被赶到卫星城去!”
想到那一幕,他心中发凉,只剩四个字,悔不当初。
矛尖已贴到魏重山的眉心,他这时才露出绝望来。
不是为自己注定的死亡,而是为家人的未来。
他圆睁双目,几乎要将眼珠子瞪出来,怒视杀死自己的校尉。
好像这样就能用目光戳死他,将自己带出去,带回家人的身旁。
然而半晌过去,校尉自然没被他瞪死,而他也渐渐感觉到眼睛瞪得有些累了。
累了?
魏重山愣了一下。
还能再累了么?不对……他豁然转头,发现旁边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熟悉的人影。
陈冲站在魏重山身边,一把攥住了矛尖。
那校尉的兵器被止住,一双硕大的石手骤然发紧,再度使力向下戳来。
然而那石矛还是一动不动。
旁边的几名武者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校尉的一矛,校尉的境界对应五境巅峰到六境初期,有此波动是因为石像限制颇多,移动笨拙,故而五境中的顶尖高手能够对付。
然而单说气力,石像高愈十米,就算是“士卒”也能和武者中的顶尖比一比,校尉更是稳稳的压过五境。
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陈冲,居然拿着矛尖,跟校尉角起力来了?
【第二形态,100%。】
陈冲双手攥住矛尖,猛往前一推,石矛顿时扬起,那尊校尉竟然一个后仰,重心不稳,露出好大破绽。
陈冲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闪身跃起,一拳平直击出,轰在校尉胸口。
轰!!!
和拳招声势完全不匹配的动静响彻整个广场,其余两张棋盘正在激斗的人同时顿了一下。
那校尉立足未稳,陨石般轰然飞出,直接撞倒路上三个士卒、两个校尉,撞下几条石头手臂,飞出棋盘,砸到大殿下的玉阶浮雕之上。
轰!
一声炸响,整个广场都似震了震。
那校尉石像炸成漫天碎石,给广场下了场石雨。
飞溅的碎石喀喀而落,砸到不少呆滞的武者头上,弹了两下,又落到地上,咕噜噜转动。
广场上鸦雀无声。
这一刻所有人都静止了,包括三张棋盘上的石像。
发生什么事了?
不少未目击全程的武者茫然的想着。
陷在石像包围的慕柔唰的转头,远山眉一扬,眸子露出愕然:
“这个家伙哪冒出来的?他怎么……比打三师兄时又变强了?”
余星海和林盼盼则是同时停剑,看着陈冲,两张明星脸上都是惊讶:
“祝文婷藏了这么强的后手?”
其余武者看着陈冲挡在魏重山身前,都是接二连三的反应过来,一会转头看看玉阶前的碎石,一会看看陈冲,露出呆滞的目光。
这个人,把校尉给打飞了?
认真的吗?
便是祝文婷也愣住了,阴沉还停留在脸上,眼睛却是眨了两下。
这莫名其妙消失的家伙又回来了?
来得简直正是时候!
她眼中精光爆发,正是按捺不住喜色,忽然又脸色一变。
“不对,小心!!”
陈冲不用她说,已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豁然转头,看到棋盘对面的将军缓缓睁开双眼,一双石头眼珠上下左右转动两圈,突然唰的锁定了自己。
将军石像身披石头大氅,身高愈二十米,校尉和其相比,也不过是小娃娃一般。
它不动时已然是庞然大物,而睁眼之后,恐怖的气势更是席卷了三张棋盘,让所有石像都肃然而立,武者噤若寒蝉。
“将军醒了!”
“它在取弓!这个陈冲,非要出风头!”
有人低声惊呼,还有人摇头叹息:
“武馆巡回的连胜让他太过得意忘形,又想在祝文婷面前表现,竟敢违反规则。”
“这下他完了,可惜,看起来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年轻人,本来该成为十八区武道界的一颗新星。”
“祝氏的人,死了趁早。”
不过三两息的时间,将军已经从身后摘弓拔箭,搭箭上弦。
弓上石弦猛地被那巨手拉开,竟有韧性般直接拉满,如同满月!
将军已有七八层楼那般高,石弓竟比他矮不了多少,攻城锤一般的巨箭在满弦上瞄着陈冲,毁灭性的威力已经溢满棋盘。
之前违反规则的人,只是被巨箭擦着头皮,整个人就爆了开来,完全没法抵御。
魏重山瞪着双眼,脸上刚刚生出的逃出生天的恍惚又变成了绝望,而后是决绝。
他往自己身后一拉陈冲,道:
“快跑!”
然而陈冲纹丝不动,反倒将他往后一拉,说了句:
“无妨。”
感受着胸口跳动的物件儿传来的意象,他暗想着:
“试试成色,大不了……就暴露点能力。”
魏重山却不知道陈冲的底气,听到他的回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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