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何家,他只觉得自己不敢再面对何母。
他下了楼,走到车上后呆呆坐了许久才想起什么。
又走回到小卖部付了尾款,陈冲将几大箱营养膏搬到了自己的越野车后座。
他想了想,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副食店老板道:
“对了,有石灰吗?”
……
利川的天永远是阴沉沉的,哪怕已经是春天,天暗得都很早。
不过这正是夜生活渐渐开始的时候,利川各地的各种场子此时都渐渐火热了起来。
陈冲在离天涯歌舞厅有一条街距离的一个商业停车场停下了车。
他将后座的几个空纸箱拿下来,丢在垃圾桶旁边,看了看远处那条街道,慢慢走过去。
此时的陈冲装扮和之前略有不同。
他上身穿着黑色的宽松连帽衫,下面是同色的运动裤,脚上则踩着运动鞋。
这是最适合活动的装扮。
他戴了一个灰色的鸭舌帽,脸上戴着黑色的大口罩,双手揣在连帽衫的兜里,走到了天涯歌舞厅的楼下。
楼梯旁有个立牌,上面写着:
“今日天涯歌舞厅已经打烊。”
下午还开门的歌舞厅此时就已经歇业,陈冲看了看,走上二楼,看见门口有两个看守。
门口的人看见他,说:
“今天这里不开门。”
“我来找人的,下午来过。”
陈冲闷闷道。
两人身子顿时一正,对视一眼,一起打开了大门。
喧嚣的舞曲顿时扑面而来。
舞池虽然空无一人,但是上面的迪斯科球不断旋转,将紫红的迷幻绚烂色彩投满整个歌舞厅。
整个歌舞厅都有些空荡,但是吧台旁有一个瘦削的背影,正坐在高脚凳上一个人喝酒。
他旁边站着两个穿西装的人,体型极其彪悍,气势也放荡不羁,此时见陈冲进来,都同时投来锐利的目光。
陈冲看了两人一眼,便不再关注他们,而是朝着那个穿白衬衫的背影走去。
听到陈冲的脚步声,那人转过高脚凳,看向陈冲,露出微笑。
这是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高瘦,五官普通,一双眼睛却透露着中年男人独有的睿智。
他摊开袖口挽上去的双臂:
“这位就是下午来访的朋友吧?欢迎欢迎,我是雷火帮的师爷廖秋,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你知不知道139厂的房东在哪儿?”
陈冲看着廖秋,直接问道。
廖秋似乎对陈冲的直接有些无奈,他耸耸肩,然后回答:
“知道。”
陈冲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精光,他死死的盯着廖秋,让淡定的廖秋都不由自主的眉头轻皱,身体往后仰了仰。
“他们……在哪儿?”
陈冲深吸一口气,问道。
廖秋看着他,微笑道:
“先生,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名字。”
廖秋呵呵笑道:
“你问我一个问题,我也得问你一个,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陈冲点头:
“王力。”
“王力?好吧。”
廖秋说:
“王先生,出于礼貌,我回答了你的问题。
“但是,你打伤我们雷火帮的手下,踢了雷火帮的场子,让我们今晚本该赚大钱的歌舞厅被迫关门。
“你知道那些姑娘们多可怜吗?今晚没钱赚,她们可能就吃不起饭、睡不了觉了。
“你觉得这该如何交代呢?”
他说着,身边的两名西装打手便一左一右的站到了陈冲的前面。
陈冲看都没看两人,盯着廖秋:
“你想要我怎么交代?”
廖秋摇摇头,悠悠道:
“要来的东西不值钱,主动说才有诚意哦。来,你说。”
即使在聚居地,也没几个人敢用这种口气跟陈冲说话,而仅有的几个现在都已经死了。
但陈冲简单道:
“我可以赔钱。”
廖秋哈哈笑了笑:
“王先生,你觉得我们雷火帮缺钱吗?是随便来个人就可以用钞票打雷火帮的脸?”
看到廖秋哈哈大笑,陈冲便静静的盯着他,不说话了。
廖秋本想继续,但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脸有些僵硬,不知不觉就合上了嘴,再也笑不出来了。
被陈冲盯着的他忽然动弹不得,像被捕食者盯上的猎物,到了兽口。
他咽了口唾沫,轻轻道:
“你还想知道他们在哪里,对吧?”
廖秋忽然觉得身上压力轻了。
陈冲垂眸道:
“你们的人先动手,所以我还手了。如果你觉得我的方式欠妥,我可以道歉。
“但是我要知道他们在哪,我要知道他们是否安全。只要他们能安全回归,赔偿,双倍的赔偿与道歉,我都可以提供。他们是欠钱了,对么?我可以还。”
如果是九十七号聚居地的人见到陈冲这幅模样,恐怕会惊掉下巴。
哪怕在雷龙的时候,陈冲也没有这么委屈过,在那个地方得罪陈冲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但陈冲自己是真心实意这么说的,只要能让姑爹他们安全,什么都是值得的。
廖秋盯着他,已经没有了笑容:
“如果我说不接受呢?”
“那我保证。”
陈冲看着他:
“你,你们,你们所有人,在地狱里都会永远后悔。”
两名汉子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顿时撩开西装,摸出腰间的匕首。
马仔呼啦啦的围了过来,将陈冲团团围住。
陈冲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廖秋。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廖秋回望着陈冲,突然轻轻挥手:
“让开吧。”
马仔们慢慢退开,不过两名汉子还是站在那里,只是匕首低了低。
“和气生财,其实债务没多少,既然是王先生这种有本事的人来求情,那我可以卖你一个面子。”
廖秋耸耸肩:
“毕竟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我也不想惹麻烦,这里还是利川比较繁华的地方呢。
“一口价,三十万,他们的债务,连带弟兄们的医药费与精神损失费。一手钱,一手人。”
“人在哪?”
陈冲盯着廖秋。
廖秋说:
“欠钱的人自然都在我们的总部做工,直到债务还清。放心,他们暂时是安全的,我们还需要他们创造价值,就是可能瘦了点儿。”
陈冲眼中波动一闪而逝:
“你确定?”
“骗你干嘛?我们所有生意都是为了赚钱,又不是为了干嘛。”
廖秋摊了摊手:
“我发现王先生你怎么煞气这么重?老是瞪着我,你这样我都不敢带你去交易了。”
陈冲垂下眼皮:
“失礼了。”
“这才对嘛。你有钱吗?”
“有。”
陈冲把龙志斌办公室里的现金和珠宝都带回来了,三十万是绰绰有余。
“要筹多久?我们只收现金。”
“现在就可以。”
廖秋哟了一声,眼冒金光:
“没看出来,王先生还是个富豪!诶,你早说我们就不用搞这么麻烦了,在商言商嘛,哈哈哈!”
他站起身,想拍拍陈冲的肩膀,却被陈冲一下让开。
廖秋的手拍了个空,很丝滑的又回来自己握了握:
“诶,王先生,你这简直不是交易的态度……算了。”
陈冲看了廖秋一眼,说:
“对了,再问一个人。
“何不凡是不是去找过你们?”
“何不凡?是薛队长的儿子吧,来过。”
廖秋点了点头。
“来过?”
“呵呵,有点小误会,但是幸亏很快就解除了。”
“解除了?”
陈冲皱起眉头。
廖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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