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长老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放在石桌上:“一个一个来。把丹药放进玉匣中,老夫验看。”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个中年修士,面容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与灵药打交道的人。他走到高台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打开瓶塞,将丹药倒入玉匣。丹药一枚一枚地滚出来,落在玉匣中,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韩长老拿起玉匣,倒出丹药,一枚一枚地验看。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每一枚丹药在他手中停留不到一息,品质、品阶、丹纹、药香,一目了然。
宋青青走上前,将丹药倒入玉匣,退后一步,面无表情。
韩长老验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百六十八枚。上等九十三枚,中等七十五枚,下等零枚。上等和中等等级加起来一百六十八枚,超过一百五十枚。合格。”
道场中安静了一瞬。九十三枚上等,七十五枚中等。不但合格,还多出十八枚。而且一枚下等都没有。众人看着宋青青,眼中满是敬畏。
所有人都交完了,只剩下李长生。
“李长生。”韩长老的目光落在道场角落。
李长生站起身,走上高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打开瓶塞,将丹药倒入玉匣。丹药一枚一枚地滚出来,落在玉匣中,发出清脆的“叮叮”声。一枚,两枚,三枚……一百五十枚丹药,全部倒完。
道场中安静了下来。
韩长老拿起玉匣,倒出丹药,一枚一枚地验看。他的手停了一下,拿起一枚丹药,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丹药呈赤金色,表面有细密的红色纹路,纹路像火焰在燃烧,散发着浓郁的药香。特等品质。他将那枚丹药放在一边,继续验看。第二枚特等,第三枚特等……
韩长老验看完最后一枚丹药,放下玉匣:
“特等六枚,上等一百枚,中等四十三枚。”
道场中炸开了锅。
“特等六枚?上等一百枚?这怎么可能?”
“他第一次炼制筑基丹,就炼出了特等?还是六枚?”
“里云梦炼了这么多年,上等也才九十一枚。他一个新手,一百枚上等?”
“这是什么妖孽?!”
议论声此起彼伏。
韩长老看着李长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容:“李长生,你留一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众人陆续走出道场,三三两两地离去。有人回头看了李长生一眼,眼中满是羡慕;有人摇头叹息,感慨自己技不如人;有人面带不甘,咬着牙快步离开。
道场中只剩下韩长老和李长生两人。
韩长老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李长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用的什么手法?预融合?”
李长生点了点头。
韩长老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预融合的思路,前人想过,但没人能做到。因为龙涎果的药液一旦与赤阳草融合,就会开始发挥作用。时间越长,损耗越大。你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李长生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给韩长老:“晚辈将预融合的时间控制在一息之内,以极快的速度完成融合,将损耗降到最低。同时,晚辈的丹炉比较特殊,器灵能辅助控制火候。”
韩长老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玉简中记录着李长生炼制筑基丹的全过程,从灵药的处理到成丹的每一个步骤,写得清清楚楚。他看完后,将玉简还给李长生,点了点头:“你的方法,值得推广。”
“李长生,老夫有一句话想问你。”
“韩长老请讲。”
“你可愿意做老夫的记名弟子?不过,老夫可以承诺,等你突破紫府的那一天,老夫正式收你为徒。”
这样的好事。
李长生岂会错过,连忙抱拳躬身,深深一揖:“弟子李长生,拜见师父。”
韩长老点了点头:“起来吧。老夫不讲究那些虚礼。”
李长生直起身,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韩长老是金丹真人,四阶炼丹师,在岚州炼丹协会德高望重。做他的记名弟子,哪怕只是挂个名,对李家来说也是一张巨大的护身符。
韩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李长生。令牌巴掌大小,通体青铜色,正面刻着“丹协”二字。
“持此令牌,你可以从安阳郡乘坐传送阵前来岚州,并且可以带一名随从。一般只有八品以上世家的族长才有传送特权,而且不能带随从。”
“多谢师傅!”李长生眼睛一亮,双手接过令牌。
从青岚山到岚州城,数万里之遥,靠飞行数年才能到。有了这枚令牌,他可以在安阳郡乘坐传送阵,一日之内往返岚州。这对李家来说,意味着巨大的便利。
韩长老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李长生:
“这是老夫早年整理的一些炼丹心得。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但或许对你有用。”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不过,老夫要提醒你——你的重心,应该是提升修为。”
李长生接过玉简,认真听着。
“老夫年轻时,沉迷炼丹术,以为可以凭借灵丹妙药后来居上,把修为追上去。老夫炼了很多丹,吃了很多丹,修为也确实涨得比同门快。但到了金丹期以后,老夫发现——仅仅依靠灵丹,是万万行不通的。境界越高,越是如此。灵丹可以辅助修炼,但不能替代修炼。根基不稳,走不远。”
他看着李长生,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你在炼丹上的天赋是不错,但正因为如此,更是怕你步老夫的后尘。”
李长生抱拳躬身:“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韩长老点了点头,转身向道场外走去:“老夫带你去庶务殿登记。记名弟子也要走流程。”
…
…
庶务殿在炼丹协会的东侧,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殿门口站着两名执事,身穿青色长袍,腰佩令牌,修为筑基初期。他们看到韩长老,连忙抱拳躬身:“韩长老。”
韩长老微微点头,带着李长生走了进去。
正堂中,一个身材圆润的胖子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枚玉简,正在翻阅。他穿着深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脸上笑眯眯的,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他的修为是紫府巅峰,距离金丹只差一步。
庶务殿殿主,周德茂。
周德茂看到韩长老进来,连忙放下玉简,站起身,笑眯眯地迎上来:“韩长老,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弟子跑一趟就是了。”
韩长老摆了摆手:“给你送个人来。登记记名弟子。”
“韩长老,您收弟子了?”周德茂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讶,几分试探。
“记名弟子。”韩长老淡淡道,“不是正式弟子。”
周德茂的瞳孔微微一缩。韩长老在炼丹协会数百年,从来不收弟子,连记名弟子都没有。今日竟然破例收了一个,这意味着韩长老看好这个年轻人,意味着这个年轻人有可能继承韩长老的衣钵。
韩长老是金丹真人,四阶炼丹师,他的衣钵——哪怕只是继承一小部分——也足以让一个九品世家脱胎换骨。
“明白明白。”周德茂笑眯眯地走到长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拿起毛笔,“李道友,请将你的基本信息告诉在下——姓名、年龄、修为、炼丹师等阶、所属世家。”
李长生一一作答。周德茂一笔一划地记录下来,字迹端正,条理清晰。登记完毕,他从抽屉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递给李长生。令牌正面刻着“丹协·记名弟子”六个字,背面刻着李长生的名字和编号。
“李道友,这是你的记名弟子令牌。凭此令牌,你可以进入炼丹协会的藏经阁借阅二阶及以下的丹方和炼丹心得,可以参加协会举办的内部交流会,每年还可以向协会领取十份二阶灵材配额。”周德茂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几分,“当然,韩长老的面子更大。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在下。”
李长生接过令牌,收入储物袋:“多谢周殿主。”
周德茂摆了摆手,笑眯眯地看着李长生和韩长老走出庶务殿。他坐回太师椅上,拿起玉简,却没有再看。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韩长老收记名弟子了。
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炼丹协会。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对这个年轻人羡慕嫉妒。
…
…
炼丹协会,东侧偏院。
赵文卓坐在书房中,手中拿着一枚玉简,正在翻阅。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的师弟孟河推门进来,脸色发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跑到赵文卓面前,声音都在发抖:“赵师兄,大事不好了!”
赵文卓眉头一皱:“什么事大惊小怪?”
“李长生……李长生被韩长老收为记名弟子了!”孟河的声音又尖又急,“而且他在筑基丹炼制中,炼出了六枚特等、一百枚上等、三十八枚中等!一百四十四枚丹药,没有一枚下等!”
赵文卓手中的玉简“啪”地掉在桌上。
“六枚特等?一百枚上等?”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不可能。他第一次炼制筑基丹,怎么可能炼出特等?还六枚?”
“是真的。庶务殿那边已经登记了。韩长老亲自带他去办的。很多人都看到了。”孟河的声音压得很低,“赵师兄,李长生现在不只是炼丹大赛的前三甲,还是韩长老的记名弟子。韩长老从来不收弟子,这次破例收了他,说明韩长老很看好他。赵师兄,十年后的五杰评选……”
“够了。”赵文卓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
孟河闭上了嘴,退后一步。
赵文卓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李长生作弊了?不可能。炼制筑基丹是在韩长老的道场中进行的,炼丹房有禁制,谁也做不了手脚。就算他真的有办法作弊,也不可能傻到拿出六枚特等、一百枚上等来炫耀。这说明——他的炼丹术,是真的。
一个筑基五层的修士,第一次炼制筑基丹,就炼出了六枚特等、一百枚上等。这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这是妖孽。
赵文卓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和不安压了下去。他站起身,快步走出书房。
“赵师兄,你去哪?”孟河在后面喊道。
“回赵家。”
…
…
赵家在岚州城北三百里处的苍梧山,是七品世家,立族千余年,族中有紫府老祖坐镇,在岚州算得上中等偏上的世家。赵文卓乘坐传送阵,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苍梧山。
赵家的族地在苍梧山山腰处,亭台楼阁,鳞次栉比。赵文卓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径直去了父亲的书房。
赵父赵崇远坐在书房中,手中拿着一枚玉简,正在翻阅家族的账目。他五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方正,浓眉大眼,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他的修为是筑基巅峰,气息沉稳。看到赵文卓进来,他放下玉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文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炼丹协会吗?”
赵文卓在父亲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父亲,你看看这个。”
赵崇远拿起玉简,神识探入。玉简中记录着李长生的全部信息——骨龄三十三,筑基五层修为,二阶极品炼丹师,炼丹大赛前三甲,筑基丹炼制中炼出六枚特等、一百枚上等,近日被韩长老收为记名弟子。
赵崇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放下玉简,看着儿子:“你想怎样?”
“杀了他。父亲,十年后的五杰评选,他一定会把我挤下去。进不了五杰,我就得不到协会的资源倾斜,得不到辅助突破紫府的资源。父亲,我等不了下一个十年。”
赵崇远缓缓道:“文卓,苍梧山离青岚县,传送来回路费都不值当。”
“那就买凶。”赵文卓的声音依然平静,“影门。只要灵石给够,他们什么任务都接。”
赵崇远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连绵的苍梧山。晚霞将山峰染成了暗红色,像一条流淌的血河。
“文卓,你现在的身份不同了。你是炼丹协会的正式弟子,是三长老的关门弟子,是岚州炼丹界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若是让人知道赵家买凶杀人,你的前途就毁了。”
赵崇远转过身,看着儿子:“而且,李长生现在不只是炼丹大赛的前三甲,他还是韩长老的记名弟子。韩长老虽然不收正式弟子,但他在协会中的地位和影响力,不输三长老。若是事情败露,韩长老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别说五杰评选,你能不能留在协会都是问题。”
赵文卓的脸色一变。
赵崇远走回书案前,拿起那枚玉简,又看了一遍:“而且,文卓,你不觉得奇怪吗?李长生一个筑基五层的修士,第一次炼制筑基丹,就炼出了六枚特等、一百枚上等。就算他的炼丹术再强,法力也不足以支撑。他一定有什么秘密。”
他放下玉简,看着儿子,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这个秘密,可能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赵文卓的眼睛亮了一下。
赵崇远继续道:“东荒兽潮将至。李家的封地在落风山脉,首当其冲。文卓,你急什么?再等等。若是李长生撑不过兽潮,死在东荒,你什么都不用做,威胁就消除了。若是他撑过去了,我们再想办法也不迟。”
赵文卓也是一时急昏了头,此时回过神来,连连点头:“父亲说得对。”
赵崇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的任务,不是去担心一个十年后可能威胁到你的人,而是好好修炼,好好炼丹,争取在十年内突破紫府。等突破紫府,你就是紫府修士。李长生就算进了五杰,也不过是个筑基。一个筑基修士,拿什么跟你比?”
赵文卓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不安压了下去,站起身,抱拳道:“父亲放心,儿子明白了。不过还请父亲派人密切关注李家的动向。”
…
…
炼丹协会门口,天色将暮。
陈袙棋夫妇已经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了数日。
“夫人,你脸色好多了。”陈袙棋看着妻子,笑得合不拢嘴。
陈夫人白了他一眼:“多亏了李族长的丹药。你倒好,在外面站了几天,脸都晒黑了。”
“黑点怕什么?”陈袙棋嘿嘿一笑,“夫人,你说李族长进了前三甲,是不是很厉害?”
陈夫人点了点头:“能进岚州炼丹大赛前三甲,整个安阳郡都找不出第二个。”
“那可不。”陈袙棋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旁边几个路过的修士纷纷侧目,“我早就说了,李族长不是一般人。你看,现在多少人想加入李家?前几天我在坊市上遇到一个散修,听说我要去李家当客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说他也想去,问我有没有门路。我说门路?我这是缘分!李族长救了我夫人的命,这是多大的缘分?”
陈夫人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小声点,大庭广众的,像什么样子。”
陈袙棋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但眼中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陈夫人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这个傻汉子,一辈子被人骗,被人坑,吃了无数亏,从来没抱怨过。为了治她的病,倾尽家财,四处求人,被人骗了一次又一次,从不长记性。她以为他这辈子就是这样了——一个老实巴交、任人宰割的散修,被人骗到死。
没想到,傻人有傻福。他真的遇到了贵人。
“夫人,你说李族长年纪轻轻就是九品世家的族长,二阶极品炼丹师,现在又进了前三甲,日后肯定能进炼丹协会当长老吧?”陈袙棋又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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