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长老走进院子时,云正渊正在正堂中喝茶。程氏坐在他旁边,手中绣着一条手帕,见他进来,识趣地站起身,退了出去。
“什么事?”云正渊放下茶杯,看着云正峰。
九长老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二哥,云影的魂灯灭了。”
云正渊的手顿了一下,茶杯悬在半空中。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信:“不可能。云影身上有小挪移传送符,三阶下品,能在瞬间传送百里之外。就算打不过,他也能跑。谁能让他连传送符都用不出来?”
云正渊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符,灵力灌入。玉符亮了起来,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的文字:“云影,收到请回。”
玉符上的文字闪烁了几下,然后黯淡下去。
没有回应。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
第三次。
依然没有。
云影真的死了!
云正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将玉符收入袖中,站起身,在正堂中来回踱步。他的脚步很重,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二哥,你说会不会是李家的人?”云正峰压低声音,“落风山脉那件东西,李家是不是知道了?他们为了杀人灭口……”
“不可能。”云正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云正峰,“李家正式册封还没下来,他们连落风山脉的边都摸不着。现在镇守落风山脉的是朝廷的御神司,三阶大阵笼罩整座山脉,李家的人压根进不去,如何能够发现那宝物?”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那件东西需要钥匙才能开启。钥匙在咱们手里,李家就算进去了,也找不到那东西。”
九长老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会不会是御神司的人发现了什么端倪?”
云正峰沉吟了片刻,道:“二哥,属下觉得,云影的死,未必和那件东西有关。云影这个人,您也知道,贪婪成性。他在落风山脉镇守了数年,说不定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一时贪心,跟东荒部落的人起了冲突。东荒部落的人下手狠,他就算有小挪移传送符,也未必来得及用。”
云正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云影的确贪,这些年在外执行任务,没少中饱私囊。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云影办事得力,这点小毛病不值得计较。但若是因为贪心丢了性命,那就太不值了。
“派个人去查。”云正渊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一饮而尽,“派个谨慎的,不要声张,暗中调查。查清楚云影是怎么死的,尸体在哪,死因是什么。还有——落风山脉那边的情况,也要摸清楚。”
“是。”云正峰抱拳。
“另外。”云正渊放下茶杯,看着云正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云影的家产,你务必保全。他的子嗣家眷,也要好生安置。云影跟了我几十年,我不能让他死了连个后人都没人管。”
云正峰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抱拳躬身,声音诚恳:“二长老放心,属下一定照办。云影的家眷,属下定当保全,不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云正渊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
云正峰退出正堂,走出院子,穿过几条回廊,向云影的家眷院子走去。他的脚步很快,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心中,却在翻涌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畅快。
云影死了。
二长老身边最信任的人,死了。
从此以后,二长老的左右手,就只剩下他一个了。以前二长老有重要的事,都交给云影去办。他云正峰虽然是九长老,但在二长老面前,始终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大事轮不到他,小事懒得用他,他只能守着魂殿,日复一日地看着那些魂灯发呆。
现在不一样了。
云影死了,二长老身边缺人了。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他的资历、修为、忠心——都不比云影差。只要他表现得好,二长老就会越来越依赖他,越来越信任他。到时候,云家二房的大权,至少有一半会落在他的手里。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
九长老从二长老的院子出来,沿着青石台阶向山下走去,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云霞山北麓的一处院落前。院子不大,青砖围墙,黑瓦屋顶,院门虚掩着。门楣上没有匾额,只在门框上刻着两个小字——“影园”。
这是云影的院子。
九长老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中种着几株灵竹,竹影婆娑。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拿着一枚玉简,正在阅读。她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成熟的风韵。她的身上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干净利落。
云影的妻子,柳氏。
柳氏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九长老,脸色微微一变。她放下玉简,站起身,福了一礼:“九长老,您怎么来了?”
九长老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
柳氏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声音有些发颤:“九长老,光天化日……您这是做什么?”
九长老低头看着她,笑了笑,声音很轻:“柳儿,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么见外吗?云影已经死了,从今以后,我们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柳氏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九长老的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九长老,您说什么?云影他……死了…当真?”
“自然当真。”九长老得意一笑,“你在他身边潜伏了几十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怎么,他死了,你反倒舍不得了?”
“不是舍不得,是……一时接受不了。”她抬起头,看着九长老,眼中带着几分期待,“九长老,从今以后,我和十三郎……”
“你和十三郎,我会照顾。”九长老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十三郎是我的儿子,我不会亏待他。”
柳氏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正堂,朝里屋喊了一声:“十三郎,出来。”
片刻后,一个青年从里屋走了出来。
青年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和云影有几分相似,但仔细看,更像九长老。
他的修为是筑基初期。
“娘,什么事?”青年抬起头,看到九长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九长老,您怎么来了?”
九长老笑了笑,没有接话。
柳氏拉着青年的手,想说什么,但青年的手从她手中抽了出来,退后一步,看着九长老,声音冷冷的:“九长老,我爹常年不在家。您以后还是少来我们院子为好,免得族中闲言碎语。”
九长老的笑容僵了一下。
柳氏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但她不好当着儿子的面说什么,只能使眼色让九长老先离开。
九长老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走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青年站在正堂门口,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中,有警惕,有敌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
九长老收回目光,快步向山下走去。
他的心中很不痛快。那是他的儿子,但他不能认。他给儿子安排了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丹药,最好的修炼环境,但儿子不领情。儿子只认云影那个死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不痛快压了下去。
不急。
如今云影死了,他们父子总有相认的一日。
……
九长老走后,柳氏关上了院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云十三郎站在正堂门口,看着母亲,眉头紧皱:“娘,以后你不要再和九长老往来,父亲虽然心胸开阔不计较,但是闲言碎语多了,你让爹的脸面往哪搁。”
“十三郎,你爹他……他走了。”
“我知道。”青年的声音很平静,“出远门。”
“不是出远门。”柳氏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爹他……死了。”
青年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站在母亲面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的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从苍白变得铁青。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手指在微微发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娘,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爹死了。”柳氏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眶红了,“魂殿的魂灯灭了。午时三刻,人已身死。”
青年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桌角才没有摔倒。他咬着牙,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之前平静了许多:“谁杀了我爹?”
“不知道。”柳氏摇头,“九长老没说。”
“不知道?”青年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我爹死了,连个原因都不知道?我爹为云家卖命了几十年,死了连个说法都没有?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青年挣脱了母亲的手,推开院门,跑了出去。
…
…
李长生开辟一间石室,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面阵旗,插在四周,布下一座简易的隔音阵和防窥阵。一切妥当,他闭上眼睛,意念沟通天书。
熟悉的吸力从眉心传来,将他拽入了天书空间。
他径直走向炼丹房。
云影的尸体躺在炼丹房的地面上,面色灰白,眼睛半睁,瞳孔涣散,已经彻底没有了生息。
李长生先从袖中取出千魂幡,展开。
幡面漆黑,上面用鲜血画满了扭曲的符文。他灵力灌入,幡面上的符文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从幡中涌出,将云影的尸体笼罩。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尸体中被抽出——是云影的鬼魂。那虚影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挣扎、嘶吼、扭曲,面目狰狞,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它在暗红色光芒中拼命挣扎,试图挣脱千魂幡的束缚,但千魂幡的力量远超它的承受能力,它被缓缓拉入幡中。
“二阶后期的鬼魂,炼化后至少能成为一阶巅峰的鬼卒。”
李长生点了点头,将千魂幡收起。
接下来是天赋掠夺。
他退后一步,双手掐诀。
意念沟通天书。
【族长权能·天赋剥夺】
天赋剥夺:族长可将自己斩杀的修士的修真百艺天赋剥夺,随机转嫁给家族中任意一名族人。无法剥夺修为低于族长的修士的天赋。天赋转化率为百分之十。
李长生没有犹豫。
“剥夺。”
天书上的金光亮了起来,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书中射出,照在云影的尸体上。
云影的天赋,是对虫类的亲和与掌控。
这种天赋,在修真百艺中属于“御虫”一门,虽不入主流,但威力不容小觑。
天书的文字浮现出来。
【掠夺成功·御虫天赋(七品)】
此天赋包含:虫类感知、虫类沟通、虫类培育、虫类驾驭等多项御虫相关技能。融合后,宿主对虫类的亲和力大幅提升,可感知虫类的情绪和需求,培育灵虫时成功率加倍,驾驭灵虫时心神消耗减半。
天赋已转化为法种。可赐予任意一名族人。赐予后,该族人的御虫天赋将提升至七品,并可逐步领悟天赋中包含的各项技能。
注:赐予对象随机,无法指定具体族人。
“赐予。”
意念一动。
天书上的金光再次亮起,那枚细小的光点从天书中飞出,在天书空间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化作一道玄妙的力量,没入虚空之中。
他收回意念,目光落在云影的尸体上。
腰带飘了出来。
破布从腰带中飘出,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红色纹路,纹路像血管一样在布面上蔓延。它飘到云影的尸体上方,缓缓展开,像一只张开嘴的蝙蝠,将整个尸体包裹了进去。
尸骸在破布中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骨头在碎裂,又像是血肉在融化。破布的表面鼓起了许多大小不一的包,包在布面上蠕动、翻滚、融合,像是有无数条蛇在布下爬行。
片刻后,破布的蠕动停止了。
它从尸体上滑落,重新化作一条腰带,飘回李长生的腰间。腰带的末端,系着一枚拇指大的珠子。
珠子通体暗红,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灵光流转。珠子中蕴含着浓郁的气血之力,比上次那枚弱了不少——云影虽然修为高,但他没有修炼过炼体功法,肉身的气血之力远不如影十三。
气血珠。
二阶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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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岚城,灵兽山。
天色将暮,晚霞如火,将整座灵兽山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李长玲蹲在青鸾凤鸟的灵兽笼前,手中端着一只玉碗,碗中装着切碎的灵果和灵草,正在喂食。青鸾凤鸟蹲在她面前,金色的冠羽在晚霞中闪闪发亮,时不时低下头,用喙轻轻啄起一块灵果,咽下去,然后抬头看她一眼,眼中满是依赖。
青鸾凤鸟突破二阶后,食量大了不少,一天要吃三顿,每顿都要新鲜的灵果和灵草。
李长玲伸手摸了摸青鸾凤鸟的头,嘴角带着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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