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拿起玉简,握在掌心,神识探入——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坚如磐石,神识无法穿透。他又试着注入灵力,玉简没有任何反应。他将玉简放回匣中,合上盖子,道:
“南宫族长,名额的事,等朝廷的消息下来,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南宫远抱拳:“那就拜托李族长了。”
…
…
云家的宝船在夜空中飞行,船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云七爷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如水,手中的酒杯已经空了三次,侍女添了三次酒,他每次都是一饮而尽。孙氏坐在他旁边,欲言又止,几次想开口,都被他那张铁青的脸堵了回去。
孙正源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的脸上还留着云七爷那一巴掌的红印,火辣辣地疼。
“正源。”云七爷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孙正源浑身一抖,连忙站起来,躬身道:“七爷。”
“你干的好事。”云七爷盯着他,目光如刀,“老子在安阳郡混了几十年,从未当众丢过这么大的人。今日倒好,托你的福,让老子在青岚山上演了一出闹剧。那些炼气家族的人,回去后会怎么议论老子?你知不知道?”
孙正源的额头冒出了汗珠:“七爷,我……我也是为了替七郎报仇……”
“报仇?”云七爷冷笑一声,“你报的什么仇?证据呢?就凭一个‘李家恰巧出了筑基修士’,就凭一个‘李长生进过鬼市’,你就让老子去质问一个准九品世家的族长?你知不知道,今日若不是沈铁衣及时赶到,老子差点就要动手了?一旦动手,就是触犯朝廷律法,到时候别说给七郎报仇,老子自己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孙正源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上。
云七爷站起身来,走到孙正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日起,你少跟我们云家来往。老子不想再因为你的事,在安阳郡丢人现眼。”
孙正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孙氏想替兄长说句话,但看见云七爷那张铁青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云七爷一挥袖子,大步走进了船舱。
宝船在夜空中疾驰,船头破开云层,发出低沉的轰鸣。
孙正源站在船尾,看着青岚山的灯火渐渐远去,眼中的不甘像火焰一样燃烧。
他反复回想今日的一幕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李长尚那个女人,牙尖嘴利,泼辣得很,在孙正源指责李长生的第一时间就跳了出来。她如果真的有理,为什么不在云九娘传音的时候就直接说出沈铁衣护送的事?为什么非要等到沈铁衣亲自到场才说?
很明显。
沈铁衣根本没有护送,所谓的“一路护送”是在撒谎。
但他没有证据。
沈铁衣是镇世司的人,代表着朝廷的权威。他说他护送了,那就是护送了。谁质疑,谁就要拿出证据。
云七爷是他们孙家的靠山,不能倒。孙家好不容易攀上了七房这棵大树,若是因为这棵树倒下了,孙家的前程,可就完了。
他必须找到证据。
…
…
青岚山,静室。
庆典的喧嚣已经散去,广场上的桌椅在收拾,族人们在月色下三三两两结伴归家,欢笑声和议论声渐渐远去。青岚山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山风穿过灵桑林的沙沙声,和远处灵泉井中泉水翻涌的咕嘟声。
李长生推开静室的门,脚步微微一顿。
祖母坐在窗前,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将她的银发镀上一层清冷的光。她没有穿白日那件靛蓝色的布衣,换了一身素白的长袍,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面容沉静如水。
但从未见祖母的神色如此严峻:
“长生,孙正源这个人,留不得。”
“今日他在庆典上当着数百人的面,指认你是杀人凶手,要你伏法。这不是一时冲动,是有备而来。他准备了问神符,准备了说辞,还拉上了云七爷做靠山。若不是沈大人及时赶到,今日之事,不会善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孙正源已经盯上你了。他今日没能得手,日后还会找机会。这种人,不除,后患无穷。”
李长生看着祖母,第一次从她眼中看到了如此清晰的杀意。祖母向来慈眉善目,与世无争,每日除了修炼就是编织法衣,连灵田里的虫子都不忍心亲手杀,都是让族中弟子代劳。他从未想过,祖母会说出“留不得”三个字。
“祖母想怎么做?”李长生问。
祖母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找个机会,把他引出来,斩了。做得干净些,不留痕迹。”
李长生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祖母,现在不是杀孙正源的时候。”
祖母转过头,看着他。
“孙正源今日在庆典上闹事,虽然被沈大人压了下去,但云七爷心中未必没有怀疑。”李长生道,“若此时孙正源出事,那就坐实了我们斩杀云七郎的罪名。”
祖母的眉头微微蹙起。
李长生继续道:“孙老祖,云七爷的妻子孙氏都是筑基,虽然她今日没有表态,但孙家若出事,她不可能坐视不管。孙家在安阳郡经营了上百年,关系盘根错节,不是咱们李家现在能动得了的。”
祖母眼中的寒意渐渐收敛,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她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疲惫:“你说得对。是我冲动了。”
李长生摇头:“祖母是为我着想,孙正源确实该死。但不是现在。”
祖母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将茶杯放下,目光望向窗外的月亮。
“长生,我从前修道,不过是随缘而已。”祖母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能突破就突破,突破不了也不强求。筑基也好,炼气也好,于我而言,不过是多活几年少活几年的区别。”
她转过头,看着李长生,眼中多了一些东西:“今日之事,让我想明白了。咱们李家若是不够强大,今日的事就不是一场闹剧,而是一场灾祸。云七爷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你难堪,归根结底,还是觉得李家好欺负。”
李长生没有说话。
“从今日起,我会认真修炼。”祖母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早日冲击筑基中期。李家需要我,我这个做祖母的,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缘了。”
李长生看着祖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站起身,走到祖母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祖母的手有些凉,但很稳,指尖有薄薄的茧——那是多年编织法衣留下的。
“祖母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李长生道,“李家的事,有我。”
祖母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他小时候那样。
“长生,你果真长大了。”
…
…
翌日清晨。
李长生从静室出来,没有去议事厅,而是沿着青石小径向麒麟镇的方向走去。
麒麟镇是李家封地四个镇中离青岚山最近的一个,也是最早开发的镇子。神庙后面有一处偏院,青砖黛瓦,院中种着几株灵竹,清幽雅致。
偏院住着的,是半兽人石岩一家。
石岩是天龙部落的首席工匠,主持过三座城池的建造,精通土木工程、城池规划、防御工事设计。数月前,李长生在安阳郡的俘虏营中找到了他,将他和他的家人一起赎了出来,安置在这处偏院中。
为了让石岩一家融入李家,祖父李世仁费了不少心思。他在天龙神庙给石岩安排了一份差事——负责修缮庙宇、石岩的妻子被安排在神庙的膳房帮忙,负责给香客做饭。几个孩子被送到神庙的学堂,跟着庙祝姜老头读书识字。
祖父的意思很明确——让他们一家子日复一日地接受天龙神的熏陶,潜移默化,慢慢感化。半兽人信奉图腾,只要他们从心底里接受了天龙神,就会真正把李家当成自己的家。
李长生走进偏院时,石岩正蹲在院子中央,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兽皮,手里握着一支炭笔,在上面勾勾画画。他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身板硬朗,腰背挺得笔直。他的手指粗壮,指节突出,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长年累月使用工具磨出来的。
他的眼睛很亮,专注地盯着兽皮上的线条,炭笔在兽皮上游走,留下一道道笔直精准的线条。他的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李长生没有出声,站在院门口,静静地看着。
石岩画的是一张城池的规划图。图纸上,城墙、城门、箭楼、护城河、街道、坊市、府衙、军营、仓库、灵田——每一个功能区的布局都清晰明了,主次分明,错落有致。线条笔直,角度精准,比例恰当,一看就是行家里手的手笔。
石岩的妻子端着茶盘从屋里出来,看见李长生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连忙招呼道:“族长来了!老头子,别画了,族长来了!”
石岩抬起头,看见李长生,炭笔“啪嗒”掉在地上。他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抱拳躬身:“族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传唤我一声就行,何必亲自跑一趟?”
李长生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笑道:“过来看看。你们住得还习惯吗?”
石岩搓了搓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得像个孩子:“习惯习惯!住得可好了!这院子比我们在部落时的房子好十倍都不止!老婆子做的饭也香,孩子们在学堂读书也用心。姜庙祝人好,教得也仔细。族长,您对我们一家的大恩大德,石岩这辈子都忘不了!”
石岩的妻子是个憨厚的半兽人妇人,身材高大,膀大腰圆,但手脚麻利,做事利索。她给李长生倒了一杯茶,又端来一盘灵果,笑着道:“族长,您喝茶。这是今年新采的灵茶,老头子说好喝,我也不懂,您尝尝。”
李长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回甘,虽然比不上青岚山上的灵茶,但也算不错了。
“好茶。”他放下茶杯,赞了一句。
石岩的妻子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转身进屋,把几个孩子从屋里赶了出来。“出去玩,出去玩,大人说话,小孩别捣乱。”几个半兽人孩子叽叽喳喳地跑出院门,最小的一个还不忘回头看了李长生一眼,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院子里安静下来。
石岩在李长生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问:“族长,您今天来,是有事吩咐?”
李长生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放在桌上,推到石岩面前。
石岩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兽皮。他将兽皮轻轻展开,铺在桌上。兽皮不大,只有两尺见方,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的线条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山川、河流、道路,还有几个用古字标注的地点。地图的右下角,写着两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舆图。
石岩的目光落在兽皮上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族长……这……这是……”他的声音发颤,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城建图的残图。”李长生道,“你看看,能用得上吗?”
石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兽皮小心翼翼地铺平,从怀中取出一只放大镜——那是他用一块水晶磨制的,专门用来查看精细的图纸。他趴在桌上,放大镜在兽皮上一寸一寸地移动,目光专注得像在寻找什么失落的宝藏。
“天哪……天哪……”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激动,“这是上古的城建图!不是朝廷发放的那种标准化图纸,而是因地制宜、根据山川地势量身定制的上古城建图!”
他抬起头,看着李长生,眼中闪着狂热的光:
“族长,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朝廷的城建图是千城一面,城墙的高度、厚度、材料都是固定的,虽然省事,但建出来的城池只能说是‘能用’,谈不上‘好用’。上古城建图不一样——它根据山川地势、灵气走向、地脉分布来设计城池,建出来的城池与天地灵气相合,防御力远超寻常!”
李长生点头:“继续说。”
石岩指着兽皮上的一处线条,语速飞快:
“族长您看这里,这是‘地脉引导线’。上古时期的建城大师,在建城之前会先勘察地脉走向,然后在地基中埋设符阵,将地气引入城墙、城门、箭楼等关键防御节点。地气滋养之下,城墙会越来越坚固,时间越长,防御力越强。普通的砖石城墙,百年之后就会风化剥落;有地气滋养的城墙,百年之后反而会更加坚固!”
他的手指移到另一处线条:
“这里标注的是‘灵脉节点’。上古城池的城墙,每隔百丈会设置一个灵脉节点,节点之间以符文相连,形成一张覆盖全城的灵力网络。这张网络有三大作用——第一,当城墙受到攻击时,灵力网络会自动将攻击力分散到全城各处,不会让攻击力集中在一点;第二,当城内灵气不足时,灵力网络会自动从地脉中抽取灵气补充;第三,当妖兽来袭时,灵力网络会释放出一道护城灵光,二阶以下的妖兽触之即死!”
李长生微微动容。
石岩的手指继续移动:“还有这里——‘符文地基’。上古的建城大师,在地基中埋设的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刻满符文的符石。符石之间以灵液浇筑,形成一个巨大的符阵。符阵一旦激活,整座城池都会被笼罩在一层结界之中。这层结界不仅能抵御妖兽的攻击,还能屏蔽妖兽对灵气的感知,让它们找不到城池的位置!”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族长,从这半张残图中,我可以找到一种地基之法。等咱们的符阵师到位,在地基中描绘‘磐石符文’和‘地脉引导阵’,两者组合起来,就能形成一个‘磐石地脉阵’。此阵的来历可不简单——据说是上古一位阵法宗师所创,专门用于城池防御。那位宗师曾经用此阵,以一座小城抵御了数万妖兽的围攻,坚守三年而不破!”
石岩说到这里,激动得脸都红了。
李长生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心中也是一阵震动。他没想到卓不凡送来的这张残图,竟然有这么大的价值。
“可惜……”石岩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遗憾,“这残图只有半张,很多关键的地方都缺失了。若是能够找齐完整的图纸,一旦建造完成,这座城池就算是有三阶妖兽来袭,都能抵御!”
李长生沉吟片刻,道:“图纸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用这半张,能把地基做出来吗?”
石岩连连点头:“能!完全没问题!有了这半张残图,地基的符文和阵法我已经心中有数了。可以先着手建造地基,等朝廷的城建图兑换到手,再根据朝廷的图纸继续完善上面的部分。两不耽误!”
他顿了顿,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族长,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
“建城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带几个徒弟?”石岩的眼睛亮晶晶的,“咱们李家以后肯定要建更多的城池,光靠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想趁这次建城的机会,从族中挑选一批年轻力壮、脑子灵光的后生,手把手地教他们建城的技术。从选址、勘察、设计、备料、打地基、砌城墙、布阵法——全套流程都教。等这批人学成了,以后咱们李家再建城,就不用愁没人手了!”
李长生看着石岩,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人,他果然没有选错。
“好。”李长生道,“你要多少人,自己去族中挑。需要什么材料,列个单子给功德堂。建城的事,你全权负责。遇到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石岩猛地站起来,抱拳躬身,声音洪亮:“族长放心,石岩一定不负所托!”
李长生站起身,拍了拍石岩的肩膀:“好好干。等城池建成了,你就是李家的大功臣。”
185 空间升级,添丁,新立一堂
青岚山,家主府密室。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李长生盘膝坐在蒲团上,意念一动,神魂已入天书空间。
安神屋中,安神之力如丝如缕,涌入他的识海,抚平一切杂念。他没有在安神屋停留,径直穿过灵田,走向炼丹房。
灵田里的红髓米已经抽穗,金黄色的稻浪在微风中翻涌。叶无双正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把锄头,给一株催灵草松土。赤羽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着他干活,偶尔啄一啄从土里翻出来的虫子,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李长生从灵田边走过,叶无双抬起头,朝他咧嘴一笑,继续低头锄草。
上一篇:文字武侠:开局破庙夜会帮主夫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