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烟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族长在闭关,闭关前说了谁都不见。李族长若有事,可以跟我说。开战后,杜家和李家可以守望相助。”
李长生笑了笑,没有应答,应付了几句,便道:“等杜族长出关,我再拜访。”
杜如烟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走廊中,李家木牌前,李长明靠在墙上,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未出鞘。看见李长生回来,他低声道:“族长,杜家那位……信得过吗?”
李长生摇头:“我只信得过杜六娘。”
…
…
天龙部落,议事大帐。
帐中炭火烧得正旺,兽皮地图铺在长案上,图腾柱上的狼头雕像双目赤红,在火光中明灭不定。大祭司乌木坐在主位,面容枯槁,手中握着一枚骨珠,骨珠表面有细密的符文流转。
帐门掀开,一名哨探快步走进,单膝跪地,将一枚传讯符双手奉上:
“大祭司,紧急消息。云家数日前便已经启航,正驾驭战船全速前来,不到一个时辰就会抵达我部,云家对外宣传,师出之名,是我族劫掠大周边境、还有杀害云家子弟云七郎。”
话音未落。
拓拔烈霍然站起身,脸上满是怒意:
“云七郎不是我们杀的!当日我们追到那片山林,他的气息就断了。赶到时人已经不见,地上只有一滩血。我们根本没有得手!”
拓拔雄站在父亲身后,脸色铁青,握紧拳头。
大祭司脸色微变,声音沙哑:
“是不是你们杀的,已经不重要了。云家认定是你们杀的,朝廷的批复也下来了。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可拓拔烈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大祭司,肯定是乌塔部落。”
“乌塔部落的大祭司乌塔汗,与我有旧怨。他儿子当年在天龙山深处与我争夺一株灵草,被我打伤。他一直记恨在心,这些年没少在暗中使绊子。这次云家出兵,多半是他从中挑拨。云七郎的死,说不定就是他栽赃陷害……”
他还想再说。
被大祭司抬手打断: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云家要打,我们就打。天龙部落立族千年,不是没有打过打仗。现在,听我安排。”
他从案上拿起一枚令牌,递给左侧的长老:
“你带三百人,守住东面山口。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云家的人若从东面来,必须经过山口。你在那里设伏,能拖多久是多久。”
长老接过令牌,大步走出帐外。
大祭司又将令牌递给右侧的长老:
“你带二百人,守住西面的河滩。那里地势开阔,不好守,但也不能让云家的人从西面绕过来。必要时,炸掉河上的桥,延缓他们的进攻。”长老接过令牌,领命而去。
“其余人,随我守在部落中央。图腾神像就在那里,是部落的根基。”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神像在,部落就在。”
大祭司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转过身,看着帐中几位长老,声音放低了:
“部落的年轻一代,不能全折在这里。选一批资质好的,从密道送走。去北面的深山,等消息。部落若胜了,他们回来;部落若败了,他们活着,部落的血脉就还在。”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担忧。
拓拔烈站起身,抱拳道:“大祭司,我请求留在部落,与云家决一死战。此事因我父子而起,我们不能一走了之。”
拓拔雄也站起身,没有说话,只是站到了父亲身后。
大祭司叹了口气:“部落的年轻一代,需要有人护送。你父子二人修为最高,你们不去,谁去?走吧。若部落真的败了,你们活着,就还有希望。”
……
拓拔烈带着拓拔雄和二十余名部落的年轻人,从后山的密道悄然离开。密道幽深,蜿蜒曲折。他们在黑暗中走了半个时辰,才从一处隐蔽的山洞口爬出来。洞口外是一片密林,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拓拔烈取出罗盘辨明方向,带着众人向北面深山掠去。
刚走出数里,前方忽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一道巨大的光幕从地面升起,将整片密林笼罩。光幕上符文流转,灵光涌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他们落入了早已布好的阵法陷阱。
拓拔烈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符,灵力灌入,骨符化作一道黑光轰在光幕上。光幕剧烈震颤,裂开一道缝隙,随即又愈合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这是二阶阵法,以他的修为,根本破不开。
云七爷从黑暗中缓步走出,一身锦衣,面容白净,嘴角挂着和煦的笑容。身后跟着四名筑基修士,各守一方,将阵法牢牢锁死。
“拓拔烈,你杀我儿子,今日我便让你血债血偿。”
拓拔烈咬着牙,将拓拔雄和那些年轻人护在身后,声音低沉:“云七郎不是我杀的。我到的时候,他已经……”
“闭嘴!死到临头还狡辩,都给我死!”
话音刚落。
四名筑基修士同时催动阵法。
光幕上的符文开始逆转,化作无数道锋利的剑芒,铺天盖地地向阵中斩去。
两名长老从拓拔烈身后冲出,祭出法器,护住那些年轻人。
一人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珠,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骨珠上,骨珠炸开,化作一道血色的光幕将众人笼罩。
另一人从袖中取出一张漆黑的符篆,灵力灌入,符篆化作一道黑光轰在光幕上,光幕裂开一道缝隙。那是他们拼尽性命换来的生机。
“走!”长老回头大吼,声音沙哑。
拓拔烈咬牙,拉着拓拔雄从缝隙中冲出。
身后,血色光幕碎裂,那名长老被剑芒淹没,尸骨无存。另一名长老被云七爷一掌拍在胸口,口中鲜血狂喷,倒地气绝。
……
天龙部落,魂殿。
看守长老每日早晚各巡查一次。暮色渐浓,他提着一盏灵灯缓步走进魂殿。
殿中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百盏魂灯,灵光如豆,明灭不定。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第一排、第二排,忽然顿住了。两名护送长老的魂灯灭了,二十余名年轻子弟的魂灯接二连三地熄灭——像是有人一口气吹灭了一排蜡烛。
看守长老跌坐在地,灵灯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出魂殿,向后山跑去。
乌木正站在图腾柱下,手中握着骨杖,双目微闭,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语。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天龙部落族人。
看守长老跌跌撞撞跑过来,扑通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大祭司,护送的两位长老,死了。二十三名年轻子弟,活下来的……只有拓拔烈父子二人。”
乌木手中的骨杖顿了一下。
“云家这是要把我天龙部落赶尽杀绝。”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族人。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枯槁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到谷底的平静:
“天龙部落的儿郎们,云家要灭我们的族,要杀我们的父母、妻子、儿女。”
“云家要抢我们的灵脉,要占我们的牧场,要把我们的孩子抓去当奴隶,永世不得翻身。”
“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人群中有人高喊。
“云家以为,杀几个人,放几把火,就能让我们跪下。”他的声音越来越沉,却越来越有力,“我告诉你们,天龙部落立族千年,从来不是跪着活下来的。”
“今日,我们与云家决一死战。”
“战!”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战!”
“战!”
乌木转过身,走到图腾柱下,从袖中取出一枚骨刀,在掌心划了一刀,鲜血滴在图腾柱上。图腾柱上的符文亮了起来,血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他跪在图腾柱前,双手高举,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语。
“图腾神,天龙部落的祖宗,您的子孙在呼唤您。云家要灭我们的族,要毁您的根基。请您睁开眼,看看您的子孙。请您举起手,护佑您的族人。”
图腾柱上的血光越来越盛,将整座祭坛照得通红。图腾柱顶端的狼头雕像双目亮了起来,赤红如血。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从图腾柱中涌出,笼罩了整座祭坛。
乌木的修为,还有几名长老瞬间攀升到筑基期。
乌木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骨珠,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骨珠上。骨珠炸开,化作无数道血光向四面八方飞去。
“大祭司,您在做什么?”一名长老问。
“向附近的部落求援。”乌木的声音平静。
“他们会来吗?”
“不清楚,”乌木看着天边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懂。但懂和做,是两回事。天龙部落若败了,下一个就是他们。但人的眼睛,总是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一旦部落被云家覆灭,这里就成为无主之地。
云家不会派兵驻守此地,其它部落就可以夺取灵脉,对于他们而言是好事。
167 逃命,抢夺至宝,战败
战船在云层中穿行,船身两侧的符文流转着幽冷的光。船舱底层,十五个炼气家族的修士们或坐或卧,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忽然,舱门打开,一名云家修士走进来,目光扫过众人,扬声开口:
“所有炼气家族代表,到甲板集合。大小姐召见。”
李长生站起身,带着李长明走出舱室。
走廊中,其他家族的代表也纷纷走出,孙家、程家、南宫家、杜家……一道道身影向甲板涌去。
甲板上,风很大。
云家大小姐云若曦一袭红衣,负手而立,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红衣如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她身后站着两名筑基修士——云逸山和云逸海,一左一右,如两尊石像。于封站在稍远处,与几个云家阵法师低声交谈。看见李长生,微微颔首。
云若曦抬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灵光从她指尖涌出,在甲板上空展开,化作一副巨大的光图。山川河流、草原森林、部落营帐,一应俱全——天龙部落及其周边的地形图。光图中,一座座山峰标注着高度,一条条河流标注着宽度,连部落外围的陷阱和暗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天龙部落的地形,诸位已经看到了。”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东面山口、西面河滩、南面草原,是三处主战场。云家主力将从这三个方向同时进攻。你们十五个炼气家族,分三路,随主力一起冲锋。”
她手指在光图上划过,三路大军标注出不同的颜色。那些炼气家族的代表们脸色发白,有人咬了咬牙,有人握紧了拳头——冲锋,说得直白点,就是炮灰。最先冲上去的,死得最快。
云若曦的手指在光图上又点了三下:
“这三处截杀位置——北面密林、东北山谷、西北山脊,是部落外围的退路。李家,守北面密林。孙家,守东北山谷。程家,守西北山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长生三人:
“你们的任务,是截杀溃逃之敌。天龙部落若败,残兵败将从这三个方向逃窜。一个不留。”
“是,大小姐!”
李长生有些意外。
其他家族的代表们眼中满是羡慕——截杀位置比冲锋安全得多,油水也足——溃逃的修士身上往往带着储物袋,杀一个就发一笔横财。但没有人敢说什么。
姻亲关系就是不一样的待遇。
……
回到船舱底层。
走廊中,杜如烟从杜家舱室走出来,见李长生路过,快步迎上前。她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几分不平:“李族长,大小姐对李家真是另眼相看。截杀位置,油水足,风险小。我们杜家被安排在南面草原,跟主力一起冲锋。说是冲锋,谁不知道就是炮灰?”
李长生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杜如烟又道:“李族长,我们杜家和李家可是一直交好。战场上,能不能……”
“战场上各安天命。”李长生打断她,“杜族长不在,我不便与杜家结盟。抱歉。”
杜如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知道与李家结盟无望,但面上滴水不漏。
……
舱室中,杜如烟推门而入。
杜家的十名修士正在整理法器,看见她进来,都抬起头。入赘杜家的韩铁衣,也是如今杜如烟的夫君,盘膝坐在角落,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未出鞘。
“怎么样?”他低声问。
杜如烟在他身边坐下,将甲板上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道:
“李家不肯结盟。大小姐把李家、孙家、程家安排在三处截杀位置,明摆着是照顾他们。孙家和程家有姻亲关系,李家跟云家长房走动多,又有于封那层关系,我们比不得。经此一事,待大战结束,无论如何我们也要设法攀上云家这高枝。”
上一篇:文字武侠:开局破庙夜会帮主夫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