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没有否认。
老妇人又打量了他几眼,传音中带着几分审视:“年轻人,你身上有巫族的气息。你认识巫师?”
李长生一怔。巫族的气息?他想了想,自己唯一接触过的巫师类似的,就是祖父这位庙祝,此外还有拥有巫族血脉天赋的赵灵儿。他没有回答,只是传音问道:“这玉简怎么卖?”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不卖灵石。只卖给有缘人。”
李长尚也蹲下来,传音道:“什么是有缘人?”
老妇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下。几道细密的符文从她指尖飞出,落在李长生身上,绕着他转了几圈,然后忽然亮了一下。
老妇人的眼睛也亮了。
她传音道:“年轻人,你身上有上古巫器。”
李长生心中微动。上古巫器——难得说的是他腰间那条血色腰带?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看着她。老妇人忽然笑了,笑容让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
“这玉简,是我先祖传下来的。记载的是一门上古巫术——‘魂引术’。以神识为引,以气血为桥,可牵引游魂、沟通亡者。修炼到大成,甚至能从黄泉中捞回刚死不久之人的魂魄。”她顿了顿,“但需以巫族秘法才能开启。外人拿去,没有巫族血脉,也只是一块废石头。”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骨符,递给李长生:“这是开启玉简的钥匙。年轻人,这玉简在我手中几十年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你是最适合的人选。我不要灵石,只要你一个承诺——日后你若修炼有成,帮老身做一件事。”
李长生没有接,传音道:“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不会违背你的本心,也不会让你去送死。”老妇人传音中带着几分恳切。
李长尚拉了拉弟弟的袖子,传音道:“小弟,这老太太说话神神叨叨的,靠谱吗?”
李长生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传音道:“好。我答应你。”
老妇人点了点头,将骨符和玉简一起递过来。李长生接过,收入储物袋。
他站起身正要离开,老妇人忽然传音道:“年轻人,你腰间那条腰带,来历不简单。好好戴着,别弄丢了。”
李长生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老妇人已经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
“小弟,鬼市差不多关闭了,我们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根据卦象。
这鬼市还有一份筑基洞府残图。
“再逛逛!”李长生决定碰碰运气。
二人继续向鬼市深处走去,摊位更少了,光线也更暗。一个角落里,一个干瘦的老头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兽皮,上面零散摆着几样东西——破旧的铜镜、生锈的短剑、缺角的玉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兽皮。
李长生目光落在那张兽皮上。
“咦”
还真让他碰上了。
他蹲下身,拿起兽皮展开。兽皮上画着山川河流的轮廓,标注着一些地名和符号,边角破损严重,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了。但依稀可辨,画的正是岚州东北部的地形。
“这个怎么卖?”李长生传音问道,举起手中的残图。
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张干瘦的脸,眼睛眯成一条缝,传音道:“五千灵石。”
李长尚差点没跳起来,传音道:“五千?就这一张破图?老头,你这要价也太狠了。”
“道友,说个实在一点的价格?”李长生传音问道。
摊主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脸,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常年在鬼市讨生活的散修。他扫了一眼李长生手中的兽皮,又低头啃了一口干粮,含混不清地传音道:“两千灵石。少一个子不卖。”
李长尚凑过来,看了看那张破破烂烂的兽皮,忍不住传音道:“道友,你这地图破成这样,还值两千灵石?”
摊主咽下嘴里的干粮,伸手将兽皮从李长生手中拿回去,小心翼翼地叠好。
“这地图是我爹留给我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三十年前,他跟着一支散修队伍去岚州寻宝,队伍散了,死了好几个人,他活着回来了,带回这张图,还有一身的伤。在家躺了半年,没撑过去。”
他抬起头,看着李长生,“他临死前跟我说,那地方有禁制,他进不去。让我以后有本事了再去。”
李长尚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你去了吗?”
摊主摇了摇头。“我连那地方在哪都不知道。光凭这张破图,我找不着。”他把叠好的兽皮又展开,指着上面潦草的线条和模糊的字迹,“你瞅瞅,这画的是山还是水?这字写的什么?谁也看不懂。”他叹了口气,将兽皮重新叠好,“我爹这辈子就想进那座洞府看看,到死没进去。我不想跟他一样。”
他将木匣推到李长生面前,“一千五。你要是觉得有用,就拿走。”
李长生没有还价。他取出一千五百块灵石,放在摊位上。
摊主低头,一块块数了起来。数完之后,他忽然道:“对了,还有这个。”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递给李长生,“这是我爹从洞府门口捡回来的。他说这石头是洞府禁制的一部分。你带着它,或许能派上用场。”
李长生接过石头。石头入手冰凉,表面粗糙,毫不起眼。
他正要起身,摊主又开口了,声音很轻:“那地方……你要真找到了,帮我看一眼。我爹念叨了一辈子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
“好。”李长生传音道。
与此同时,天书震动:
【你在鬼市收获诸多宝物,家族气运值+2900。】
【当前家族气运值:53000/58000】
…
…
鬼市的光门开始黯淡,白色的烛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雾气从街道两侧翻涌而来,将青石路面一寸寸吞没。
李长生拉着二姐快步走向牌坊,身后那些楼阁、摊位、白灯笼,都在雾气中渐渐模糊,像是从未存在过。
踏出牌坊的瞬间,晨光洒在脸上。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没有停留,带着二姐向荒原外走去。走出数里,他才停下脚步,意念沟通天书。
“今日卦象,开。”
黄光流转,推演文字徐徐浮现:
【归途劫匪·埋伏点】
鬼市外围百里处的青狼谷,有劫修团伙潜伏。为首的炼气巅峰三人,余者炼气后期十余人。专挑从鬼市出来的落单修士下手,劫财杀人。西北方向的乱石滩,另有一批劫匪,人数较少,但为首者是筑基初期。东南方向的枯木林,亦有埋伏。
意念退出天书。
李长生辨明方向,带着二姐向西南绕行。
多走了数十里路,避开那些血光之地。
赤羽从灵兽袋中掠出,二人跃上鸡背,赤羽双翼一振,贴着山脊低空飞行。
日头渐高,李长生忽然抬手示意减速。
神识捕捉到前方有三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速度极快,灵力波动剧烈,像是在追逐。他脸色微变,让赤羽降落在一处山坳中,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面阵旗,布下一道简易的隐匿阵法。
阵旗入土,灵光一闪,三人的身形连同赤羽一起隐没在乱石与枯草之间。
片刻后。
天边一道虹光破空而来,落在山坳外的空地上。
灵光敛去,露出三道狼狈的身影——云七郎、孙老祖,还有那名灰袍老者。灰袍老者左臂垂落,衣袖被鲜血浸透,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面色苍白如纸。
“不逃了。”云七郎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声音冰冷,“就在这里,设伏,杀回去。”
灰袍老者摇头,声音沙哑:
“七公子,那两人修为不弱,老夫已经受伤,不宜久战。筑基丹已经到手,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岚州,等您服下筑基丹成功筑基,再找他们算账不迟。”
158 底蕴,反杀,最大赢家
云七郎冷笑一声:
“怕什么?他东荒部落不过来了一个筑基初期,加上一个炼气巅峰的小崽子。我这边,也有筑基修士。而且——”
他看向孙老祖,嘴角扬起:
“我外祖父,可不是炼气巅峰。”
灰袍老者一愣,转头看向孙老祖。孙老祖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周身气息却在这一刻骤然一变。一股浑厚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灰袍老者的瞳孔猛地收缩——筑基初期。
他竟毫无察觉。
“孙兄,你……你什么时候?”灰袍老者的声音发颤。
“二十年前。”孙老祖淡淡道,“我孙家先祖留下的一枚筑基丹,老夫服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但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事,连云家二长老都不知道。只有七郎的父亲知晓。”
灰袍老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抱拳道:
“孙兄隐藏得深,老夫佩服。”
他没有再反对设伏。筑基初期对筑基初期,加上他这个受伤的筑基修士,胜算确实不小。
山坳中,李长尚躲在阵法后,传音中满是震惊:
“小弟,孙老祖是筑基修士?那孙家……岂不是已经有了筑基战力?准恩令一旦颁布,孙家有云家七房扶持,晋升准九品世家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李长生心中也在翻涌。
孙老祖隐藏得如此之深,若不是今日撞见,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在怀安县低调了半辈子的老狐狸,竟已跨过了那道门槛。
更让他后怕的是。
他在万鬼窟中亲手斩杀了孙正明——孙老祖最疼爱的儿子。若不是他有千幻面具,又有气运玉玺屏蔽天机,只怕孙老祖早就找上门来。一个筑基修士的怒火,李家现在承受不起。
幸好。幸好。
孙老祖从袖中取出一面阵盘,打入地面。阵盘入土,灵光大盛,九道光柱从地面升起,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幕,将方圆百丈笼罩。二阶上品阵法,锁魂阵。以九幽之力困敌,以锁魂之阵杀敌。被困者如同陷入泥沼,行动迟缓,灵力运转迟滞。
阵成。
孙老祖、云七郎、灰袍老者各守一方,收敛气息,如同三块冰冷的石头。
山坳中,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天边两道遁光破空而来。
东荒部落的那对父子,中年男子筑基初期,年轻人炼气巅峰。二人落在光幕边缘,没有贸然闯入。
年轻人传音道:“爹,他们停在这里,会不会有诈?”
中年男子没有说话,目光扫过四周,在虚空中停了一瞬。他取出那枚漆黑的骨珠,灵力灌入,骨珠亮起,一道黑光射入虚空,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炸开一团火星。
“二阶阵法。”中年男子冷笑一声,声音粗犷,“雕虫小技。”
年轻人哈哈大笑,扬声高喊:
“大周的小崽子们,把筑基丹交出来,乖乖认我父子为主,我饶你们一命!日后在大周做我父子的细作,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
云七郎脸色铁青。
孙老祖面色平静,灰袍老者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中年男子不再废话,从腰间抽出弯刀,一刀斩下。刀光如匹练,劈在光幕上,光幕剧烈震颤,裂开一道缝隙。年轻人紧随其后,手中长矛刺出,矛尖上缠绕着幽蓝色的电光,轰在裂缝上,光幕轰然碎裂。
孙老祖低喝一声:“动手!”
锁魂阵的阵盘从地下飞出,九道光柱化作九条漆黑的锁链,向父子二人缠绕而去。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早防着你们!”
他手中的弯刀猛地一挥,刀光化作一道弧形的光刃,斩断了两条锁链。但锁链源源不断,前仆后继。
灰袍老者从侧翼扑出,手中长剑直取中年男子的后心。中年男子头也不回,弯刀往后一撩,刀剑相击,火星四溅。灰袍老者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本就受了伤,灵力不济,正面交锋根本不是对手。
中年男子逼退灰袍老者,正要追击,忽然身后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孙老祖。
他欺身而进,一掌拍在中年男子背心。
中年男子身体猛地前倾,一口鲜血喷出,但他早有防备,身体借着前冲之势卸去了大半力道。他转过身,看着孙老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筑基修士?你隐藏得够深。”
孙老祖没有说话,又是一掌拍出。
中年男子挥刀格挡,刀掌相交,炸开一圈圈涟漪。
二人战作一团,灵力碰撞的余波将地面的碎石震得四处飞溅。灰袍老者喘息着加入战团,三人斗得难解难分。
年轻人见状,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哨,吹响。
尖锐的哨声在山谷中回荡。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狼从虚空中跃出,落在年轻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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