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猛地一暗,裂纹像蛛网一样从落拳点向四周蔓延。
魏愚的嘴角溢出一丝血,半步三品的农修在面对宙级神通者和五品天工巨像的同时围攻时,和纸糊的没有太大区别。
风无向的第二波风刃到了。
这一次不是龙卷风,是凝聚到极致的风刃,薄得像蝉翼,快得像光。
风刃切在光罩上,那些裂纹瞬间扩大。
程来运的第二拳到了,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
光罩碎了。
魏愚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路边的巨石上,巨石碎了。
他躺在一堆碎石头里,大口吐血,四肢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眼睛还睁着,看着程来运,嘴张着,想说什么,血先涌了出来。
程来运走过去,低下头看着他,巨像的紫色护目镜下,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
魏愚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含胡不清的字。
程来运没有听清,也不需要听清。他转过身,看着风无向。
“把他的尸体扔到老君山上。”
程来运的声音淡然。
风无向一怔。
他活了六百多年,见过无数风浪,但这一刻他真的没明白程来运的用意。
杀了就杀了,埋了就埋了,为什么要扔到老君山上?
风无向想不通。
他看着程来运的背影,那张苍老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迷茫。
但他没有问,他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他只需要做:
“遵命,主上。”
他弯下腰,拎起魏愚的尸体,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程来运站在原地,看着风无向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
沈映月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你把尸体扔到老君山上?”她的语气不是疑问,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嗯。”
“为什么?”
程来运转过头,看着沈映月。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他笑了笑,笑容很淡: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沈映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拳头攥了攥又松开,深吸一口气,把那句“你是不是有病”咽了回去。
她跟程来运共事这些日子,已经学会了不在他做事的时候问为什么,不是她不想知道,是她知道他不会说。
程来运收了巨像,拍了拍身上的灰,迈步朝京城的方向走去。
步子很快,不是逃,是赶时间。
“走,回衙门。我要见张相。”
沈映月跟上去,走在他身侧,夜风吹动她的衣角,吹动她腰间那个叮叮当当的布袋。
她的眉头一直皱着,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沈映月终于没忍住:
“你到底在做什么?大半夜把我从被窝里薅出来,跑了八十里路,打了两架,杀了一个四品武修一个半步三品农修。”
“然后你把尸体扔到三皇子的地盘上,现在要回去见张相。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图什么?”
“还有刚才那个老头是谁?他为什么要叫你主上??”
程来运没有回答。
他走在前面,步子依旧很快,稳得像一把拉满的弓。
沈映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她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不是他藏得深,是他走的路,她看不到尽头。
又走了一段,程来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在下棋。”
沈映月愣了一下:“下棋?”
“嗯。”程来运没有回头:
“接下来,轮到我落子了。”
……
程来运走进来运堂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海无涯趴在桌上睡觉,胖脸压着一本翻开的册子,口水滴在纸页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朱远之坐在墙角,身上还缠着绷带,但眼睛是睁着的。
他看见程来运进来,站起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睁开眼,拿起笔,铺开一张纸,开始写折子。
不是写昨夜的事,是写赵德茂的账册、周管事的死、范同的供词、十三皇子的失踪。
这些事他早就查清楚了,一直没有上报,是因为报上去也没用——建业帝不会为一个“没有铁证”的案子动一个皇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建业帝会看到他想让建业帝看到的东西。
他写得很快,每一个字都很重。
写完之后他把折子折好,收进怀里,站起来。
“我去见张相。”
海无涯从桌上抬起头,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朱远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担心,但没有问。
……
皇宫,御书房。
建业帝一夜没睡。
他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那份看了无数遍的折子,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查的人还没回来。
“陛下。”殿外传来声音:
“派去城外的人回来了。”
建业帝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进来。”
影七走进来,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脸上还有夜露的痕迹,风尘仆仆。
他在殿中站定,单膝跪地。
“查到了什么?”建业帝问。
影七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碎裂的令牌和一片染血的衣角。
他把那两样东西放在地上,低着头。
“臣一路追踪战斗的痕迹,到了老君山。在山脚下发现了两具尸体。”
影七的声音很平,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一具是魏愚,魏皋魏大人的师弟。半步三品农修。”
建业帝的手指微微一顿。
魏皋的师弟,半步三品的农修——怎么会死在老君山?
怎么会死在那个人手里?
不对——不是“那个人”。
是两个人。
昨夜有两股力量在老君山爆发。
“另一具呢?”建业帝的声音很沉。
“另一具身份不明,但臣从他身上搜到了这个。”
影七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双手呈上。
令牌不大,通体玄黑,上面刻着一个字——“安”。
建业帝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放在案上。
他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安王府的令牌,安王府的暗卫,死在老君山,和魏皋的师弟死在一起。
“魏愚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建业帝问。
影七摇头:
“臣查不到。但臣在现场发现,两个人死的位置很近,应该是并肩作战。”
建业帝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的藻井。
魏皋的师弟,安王府的暗卫,并肩作战,死在老君山。
老君山——他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地名。
这座山他听过,很荒,很偏,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就在刚才,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两个人死了,是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种感觉他很熟悉,是危险在靠近的感觉。
“还有别的发现吗?”建业帝问。
影七摇头。
建业帝摆了摆手。
影七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建业帝一个人。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案上那块令牌和那片染血的衣角。
那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拼不起来,但他知道,它们应该能拼起来。
门被推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被风吹开的?
建业帝皱眉看去。
张临正站在门口,月白的儒袍洗得发白,袖口那道细不可见的补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极黑极深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建业帝。
建业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张临正不会在这个时候来,除非有事。
而且是他不能不来事。
“进来。”建业帝的声音很平。
张临正走进来,在殿中站定。
他没有行礼,只是看着建业帝。
“陛下,臣有事启奏。”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