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推了一下。
小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次更疼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程来运咬着牙,再推。
小人走到了识海的边缘。
“出来!”。
小人迈出一步。
那一瞬间,程来运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人从里面劈开了。
冷。
彻骨的冷。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眉心钻出来,暴露在空气中。
风一吹,那东西就开始抖。
程来运睁开眼,看见自己的神魄小人悬浮在眼前。
它只有巴掌大,蜷缩成一团,浑身发着微弱的光。
那光很淡,淡得像要灭了。
风吹过来,小人的身子晃了一下,光又暗了几分。
程来运感觉自己的脑子在被人拧,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息。
只有一息。
小人“嗖”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烫着了。
程来运趴在案上,大口喘气。
额头上的汗滴在手稿上。
把“六品御魄”那几个字洇湿了。
他缓了很久,才直起身。
手还在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苍白,没有血色。
他又闭上眼睛,去碰识海里那个小人。
小人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猫。
程来运没管它,又把它往外推。
这次小人死活不肯动,缩在角落,任他怎么推都不动。
程来运心中发狠。
神念猛地一推——小人被推出识海。
“嘶~”
这次更疼。
像是有人拿刀子在他眉心划。
那小人悬浮在半空,浑身发抖,光暗得几乎看不见。
风吹过来,它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程来运感觉自己的脑子在被人一块一块地拆。
一息,只多了一瞬。
小人又缩回去了。
程来运趴在案上,冷汗已经布满额头。
他又闭上眼睛。
这次,心里产生了一种抗拒。
“要不……明天再修炼吧,今天先到这……”
只是这个念头刚一出现。
他便是一怔。
那双丹凤眼眯起。
“这是……修行障么……”
念及此处,他不再犹豫,直接狠下心,感受着识海中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人”。
给我出去!!
再推!
再出来!
再缩回去……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都比前一次多一瞬。
一瞬,又一瞬。
程来运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只记得眉心疼得像是被人凿了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冷得他直发抖。
神魄小人每次出来都缩成一团,光越来越暗,抖得越来越厉害。
最后一次,它只在外面停了一眨眼的功夫,就缩回去了。
程来运趴在案上,不想动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人掏空了,只剩一个壳。
他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窗外,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他手上,落在手稿上。
落在“神魄离体,感知天地,方入六品”那行字上。
程来运盯着那行字,盯着那缕阳光,看了很久。
随后起身。
但是腿有点软,头有点晕。
“我tm真是个狠人。”
程来运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受虐的倾向。
明明那么疼……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远处,监国司的院子里已经有人走动了。
海无涯和朱远之从廊下走过,一个胖一个瘦,一摇一晃的。
他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气。
风灌进肺里,凉的。
他伸手摸了摸眉心,那里还隐隐作痛。
“晚上继续!”
他笑了一下,关上门,朝院子外走去。
第152章 一块板子带来的震撼
飞鹤堂。
为尽快查明真相。
程来运凭借着张相给的玉佩,成立了一个专项调查组。
主要成员有:程来运,柳云渡,高鹤芸。
以及朱远之,海无涯等若干监察使。
飞鹤堂里,人坐满了。
柳云渡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不喝,也不放下。高鹤芸坐在他对面,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程来运身上。
柴无恙坐在柳云渡下首,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朱远之和海无涯挤在角落里,一个瘦一个胖,像两根被塞进同一只鞋里的脚。
还有几个按察使,或坐或站,表情各异,但都在等着同一个问题。
柴无恙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程监察,你把我们叫来,说有进展。进展在哪儿?”
他的手指还在敲,像是替所有人的耐心打着节拍。
程来运站在屋子中央,笑吟吟的,不急不躁。
他看了一眼柴无恙,又看了一眼柳云渡,最后目光落在高鹤芸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别慌。”
就两个字。
柴无恙的手指停住了。
柳云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高鹤芸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朱远之和海无涯对视一眼,不知道这小子又要搞什么名堂。
程来运朝门口拍了拍手。
门开了,两个小厮抬着一块巨大的木板走进来,小心翼翼地立在屋子中央。
那木板足有一人高,半面墙宽,上面贴满了画像和纸条,红的蓝的线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问:
“这是什么?”
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不知道是谁。
程来运走到板子旁边,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在板子上轻轻点了点。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笃定:
“这个叫案情推演图。”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盯着那块板子,盯着上面那些画像和线条。
画像画得很像——韦世光、魏冼君、章麟、李寻,一张一张,排在那里。
画像下面贴着纸条,写着日期、地点、事件。
红色的线连接着有关系的人和事,蓝色的线标注着时间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