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子不知道跑何处去了。
只留下一只浑浊的右眼,上下打量着自己。
老者的打扮透着怪异。
少年被吓的颤抖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之后,忍着内心的恐惧,指着刚才他放在案上的瓷瓶道:
“有人托我给贵店送一样东西。”
“说是柳露。”
老者的脸上没有表情。
或者说,他那沟壑纵横的脸上就算是有表情,也被那一层层褶皱的肉纹给遮盖住了。
“柳露……”
老者剩下的那只眼睛盯着少年。
咧嘴一笑。
露出满口黄牙。
“倒是谨慎。”
“嗯,老头子知道了。”
老者颤颤巍巍的寻了处躺椅,舒舒服服的躺下之后,将拐杖立在躺椅一侧,枯瘦的手轻轻在椅上敲着节拍,嘶哑的声音从喉咙之中发出:
“你可记得托你来的人,长什么模样么?”
随着他的开口,依稀能感觉到几分凉气穿梭入脖颈之中
少年打了个哆嗦,点头道:
“是一个女的。”
“约摸二十来岁。”
“哦~”老者轻轻挑眉嘴角勾起:“恩,你且回去吧。”
“哦。”少年点了点头,当即转身,快步从这诡异的典当行之中朝街上行去。
不多时,便没有了身影。
老者那闭上的右眼徐缓睁开。
他抬起头,看向少年远去的背影。
指尖亮起一抹看不见的幽光,朝着少年的背影屈指一弹。
“啾!”
看不见的气流以极快的速度缠绕向那名少年。
随着少年潜入人群,最终消失不见。
……
少年离了典当行后,上得街来,不多时便瞧见了一名二十来岁的女子站在那里等着他。
“我已经将东西送过去了。”
少年有些小心的看着这女子。
“行,这是答应给你的。”
那女子脸上的笑极是灿烂,从怀里掏出十来个铜板,细想了一阵后,又拿回去了七个,剩下五个递给那少年:
“去吧。”
“好咧!”少年看着那五个铜板,眼睛亮的吓人,接过之后便似风一样的前往一家包子铺前,买下心念念的包子。
…………
女人看着那少年走后,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又拿出一块碎银子。
这银子怎么着也得有个七八两。
“赚大发咧!!!”
“嘿嘿……”
“割三两肉去!给娃娃包饺子吃!!”
女人的声音中透着豪迈。
……
典当行中。
那独眼老者再次睁开眼睛。
仅留的那右眼里,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愕然与笑意。
“好小子。”
“倒是……藏的深。”
“哈哈。”
……
典当行门口的乞丐群中。
一道身影懒洋洋的躺在那里。
这身影一身破烂衣裳,周身上下脏兮兮的。
脸上更是一片黢黑,根本看不清他的容貌。
“这典当行……也没人来啊……”
程来运皱眉。
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并且用【莲花法身】那个改变容貌的特性恢复自己前面容,然后又寻了一个女子,再叮嘱那女子再寻一个陌生人将瓷瓶送到这典当行里。
这么弯弯绕绕的遮掩,足以让他隐藏住身份。
然后他又乔装打扮成一个乞儿,蹲守在这典当行门口。
就想看看有没有人来取那柳露。
他实在是太好奇异域中的网友,在现实中的身份了。
结果蹲了这么久,压根就没见过一个人过来。
“这无相冥王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取柳露又是送到典当行的……”
“不会就是故意想套我身份吧?”
程来运挑眉,想起这么一个可能。
还好老子够谨慎。
他想到这里,打了个哈欠便起身离开了这怀古巷。
跟异域中的人第一次交锋。
勉强算是打了个平手吧。
各有各的心眼了属于是。
……
程来运离开之后。
在他注意不到地方。
一道天水碧的身影闪烁了一下,便又突兀的消失。
若不是特别去注意的话,也根本不会有看到这身影。
徐妙真此时秀眉挑起:
“二十来岁的女子……”
“看来……真是高鹤芸了。”
她的嘴角掠起一丝隐藏不住的笑意:
“镇北王的孙女,也成了邪庭妖人……”
“有趣……”
随后,她的身影便彻底消散不见。
…………
飞鹤堂。
午后的阳光透过飞鹤堂的窗棂,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程来运站在堂间,看着来往的监察使,目光搜寻了一圈,最终落在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上。
高鹤芸正站在案前,低头翻阅着什么。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程来运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
“高大人。”
高鹤芸闻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程来运见她不搭理自己。
知道她还在对自己擅自查案的事耿耿于怀。
他笑了笑,也不在意,而是压低声音,直接开门见山:
“我想了一下,咱们私下查,最好能不暴露监国司的身份。”
“上次在工部,那个被推出来的一名叫韩无疾的替罪羊,你应该记得吧?”
高鹤芸并未回复只是点了点头。
程来运继续道:“当时韩无疾自杀之后,来赶我们走的是韦世光……”
“我觉得,韦世光一定知道些什么。”
高鹤芸放下手中的文书,淡淡地“嗯”了一声。
程来运继续道:
“我得到的那份信息里,韦世光会不定时去城东柳条巷的别院。”
“那地方是平民聚集之所,他堂堂三品大员,去那儿的动机很可疑。”
高鹤芸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算是认可。
“所以我想,如果我们贸然前去,这一身官服肯定就暴露了。”
程来运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咱们得伪装一下。”
“伪装?”
“对。扮成普通的百姓夫妇,在柳条巷蹲守。”
“这样既不引人注目,又能摸清韦世光的行踪。”
高鹤芸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可以。”
程来运眼睛一亮,得寸进尺道:
“既然是夫妇,那我得叫你什么?娘子?”
高鹤芸抬眼看他。
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程来运却不怕,反而往前凑了凑,一本正经道:
“你想啊,到时候万一有人问起来,我叫你高大人,不就露馅了?得提前练练,适应适应。”
高鹤芸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程来运笑嘻嘻地朝她抱了抱拳,压着嗓子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