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来运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能说什么?
说我要用这露珠跟一个叫无相冥王的神秘人做交易,换韦世光和祝永春的信息?
高鹤芸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批阅文书。
“可以。”
程来运愣了一下:“啊?”
“我说可以。”高鹤芸头也不抬:
“明日寅时,我巡万福街。”
程来运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
“你不问我做什么?”
“问了你会说?”
“……不会。”
“那就不问。”
高鹤芸依旧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来运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人,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话。
但从永安县开始,不管哪次事情……都有她。
程来运站起身,朝她抱了抱拳:
“多谢高大人。”
高鹤芸没理他。
程来运也不在意,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高鹤芸依旧伏在案前,批阅文书。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照出那道清瘦的轮廓。
程来运嘴角微微勾起,转身离去。
…………
翌日。
寅时三刻。
万福街。
千年柳树下,高鹤芸抬手接住最后一滴露珠,装入瓷瓶。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四周寂静的街道,收队离去。
事情就是这样。
对于某些人来说,很难的事,在另一些人那里,就是唾手可得。
那道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街道重归寂静。
风吹过柳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
片刻后。
一道天水碧的身影从街角缓缓走出。
徐妙真。
她站在柳树下,望着高鹤芸消失的方向,眉头轻轻皱起:
“居然是……高鹤芸亲自来采??”
“火云邪神,到底什么来头?”
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微微一怔。
那双美眸里,闪过一丝愕然。
“火云邪神……”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会不会是……高鹤芸?”
她想起异域中那个自称“火云邪神”的年轻人。
那声音虽然陌生,但那种说话的语气,那种偶尔流露出的……怎么说呢,那种“我不怕你”的底气。
如果那个人是高鹤芸的话……
一切似乎都对上了。
监国司的按察使,五品武夫,镇北王的亲孙女。
她确实有资格在异域中游刃有余。
徐妙真站在柳树下,想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几分释然。
“异域之中,什么人都有。”
她轻声自语。
“有人装黑雾,有人装树,甚至有人装动物。”
“这女人伪装成男人……”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反而并不稀奇。”
风吹过,柳枝轻摇。
那道天水碧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寅时三刻的万福街,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
高鹤芸站在程来运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人应。
她又等了三息,推门进去。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案几,一个架子。
窗开着,风吹进来,案上的纸页轻轻翻动。
人不在。
高鹤芸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那架子上。
她走过去,准备把瓷瓶放在那里。
手刚抬起,她忽然顿住了。
她皱眉看着这架子。
敏锐的察觉到这架子被人刚刚动过的痕迹。
随后,生性多疑的她,凭着极强的第六感,抬起一个瓷瓶。
瓷瓶下方,赫然压着一张纸。
那纸折得随意,边缘露在外面,上面隐约能看见几个字。
高鹤芸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
“韦世光……”
“祝永春……”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沉默了片刻。
她伸手,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展开。
……
高鹤芸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屋里安静极了。
只有风吹动窗纸的沙沙声。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然后,她把那张纸折好,收入怀中。
将瓷瓶放在架子上。
转身,离开。
…………
监国司后巷。
月黑风高。
程来运穿着监国司的官服,大摇大摆的走出大门。
他口中轻轻呢喃着:“城东柳条巷别院……”
“韦世光……”
就在他出神之际。
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进黑暗里。
“砰!”
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程来运疼得龇牙咧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玄色的身影已经压到面前,将他死死按在墙上。
高鹤芸。
她离得太近了。
近得程来运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她的眼睛是冷的。
“程监察。”
高鹤芸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不是觉得,本官察觉不到你在做什么?”
程来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她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
也能感觉到她另一只手。
攥着刀柄,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