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撑着没有让自己跌倒。
识海之中,那金色光团蛰伏起来了。
陈庆能感觉到它还在,只是沉入了识海的最深处。
“你在干什么?!”
一道清喝声忽然从楼梯方向传来,打破了铭道阁一层的寂静。
陈庆霍然抬头,只见李奎大步流星地从二楼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的脚步比平时重了三分,沉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第一眼便锁定了陈庆,第二眼便落在了他手中那枚玉简之上。
大荒密录。
李奎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庆面前,将那枚玉简夺了过去,厉声道:“小子,你还未到元神,就想参悟这大荒密录?”
“宫内早有严令,元神之下禁止参悟此物!强行参悟,轻则神识受损,重则识海崩碎,你知不知道!”
陈庆连忙抱拳,脸上露出一丝后怕,躬身道:“晚辈只是好奇看一眼,并非有意冒犯,多谢李执司提点。”
李奎瞪着他,上下打量了好一阵,见他气息虽有些不稳,但神识并未受损,眼中的怒意这才收敛了几分。
他将大荒密录收进袖中,语气依旧严厉,却多了一丝关切:“这里面有些东西,不是你现在能碰的,修为不到,强行去窥探那些不该窥探的,只会害了自己。”
“不仅是这大荒密录,还有这铭道阁,宫内……不该碰的东西千万不要去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庆脸上,沉声道:“你天资不错,莫要因为一时好奇,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是。”陈庆应道,神色诚恳,“晚辈谨记。”
李奎又看了他一眼,见他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这才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声音比方才缓和了些许,警告道:“未到元神,不要逞强。”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待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陈庆这才直起身来。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原本那片被《万象神霄典》的金光笼罩的虚空中,此刻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金色的光团。
那光团不大,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浑圆,通体散发着一种古老的气息。
陈庆试探着用神识去触碰它,却发现自己的神识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光团并未展开,纹丝不动。
陈庆又尝试了几次,用真元去牵引,用神识去渗透,但是统统没有用。
那金色光团就像一块顽石,任凭他如何施为,都不为所动。
他收回神识,心中思绪翻涌。
“看来还是要到元神境,才能打开这秘密。”他低声自语。
方才那一瞬间的异象来得太突然,去得也太快,快到他几乎来不及分辨真假。
那种压迫感太过真实,此刻回想起来,他的后背仍旧隐隐发凉。
“青华星尊……”
陈庆将这个名字在心中反复咀嚼了几遍。
大荒密录是道庭遗留之物,而青华星尊这个名号,显然也与道庭有关。
两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那日苏婉说过,大荒密录中藏着天大的机缘与秘要,连掌宫、垣主都参悟不透。
陈庆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急不得。
自己尚未突破元神,那金色光团显然需要元神级别的力量才能打开。
但至少,他手中多了一条线索。
青华星尊。
他想起璃华曾经说过的话,含章道古籍众多,关于夜族与上古禁制的记载不少。
含章道在十六支道统中不以战力见长,却以典籍浩瀚,道统古老著称,或许从璃华那里,能打探到一些关于青华星尊的消息。
想到此处,陈庆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走出了铭道阁。
夜色已深,悬空廊道两侧的云雾被月光染成一片朦胧的银白。
陈庆沿着廊道一路向西。
景阳福地十六支道统的外围大致呈一个巨大的环形分布,各道外围之间相距甚远。
未到元神的弟子不能进入福地内围抄近路,只能沿外围绕行。
太虚道在东南,含章道偏西北,两者之间隔着无数座山峦和深谷,路途着实不近。
陈庆御空而行,身形在悬空廊道上飞纵而过。
他一路奔行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看到了含章台的轮廓。
含章台与太虚台的格局截然不同。
太虚台是孤悬云海之上的楼阁群,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剑。
含章台却依山而建,楼阁掩映在蓊蓊郁郁的古木之间。
陈庆在含章台外的值守处停下脚步,向值守弟子报了璃华的名号,询问她的住处。
那值守弟子翻了翻名册,给他指了条路。
含章台西南角,靠近竹海的那片楼阁便是。
陈庆沿着山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看到了那片竹海边缘。
一座两层高的木质楼阁静静矗立。
让陈庆略感意外的是,这座楼阁的门口竟布着一道一级灵阵。
灵阵的品级不高,但对于一个初入景阳福地不久的宗师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待遇了。
在太虚台,除了陈庆因为地级评定得了一套三级聚元阵之外,大多半路投身而来的‘草根’根本享受不到灵阵的待遇。
他在阵前站定,真元微微外放,触动了阵法的感应禁制。
片刻之后,楼阁的门从内推开。
璃华走了出来。
她今夜穿着一件藕荷色长裙,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绾了个松髻,少了平日那份雍容端庄,多了几分柔和。
月光斜照在她身上,将那张妩媚的面容映得愈发温婉。
她看到门口的陈庆,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笑了。
“真是稀客啊!”
她声音带着几分愉悦,“陈宗主深夜来访,倒是让人意外,外面风凉,里面请吧。”
陈庆抱拳道了声叨扰,便跟着她进了楼阁。
一层的厅堂不大,却布置得颇为雅致。
两人分宾主落座。
刚一坐下,璃华便忍不住感慨道:“陈宗主,你那一场地级评定的事,我在含章道都听说了。”
说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景阳福地十六道,外围有多少九转宗师?其中有多少是各道自幼培养的苗子、各个小势力倾尽资源供养出来的种子?而陈宗主,孤身一人从北苍来到此地,不靠山不靠水,硬是拿了个地级评定回来。”
“这份成就,说出去,有几人能信?”
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这些日子她翻阅含章道卷宗,对景阳福地外围弟子的情况了解得越多,便越觉得陈庆那场地级评定来之不易。
那些自幼在福地修行的弟子,有执司指点功法、有长辈赐下丹药,根基打得不比寻常散修深厚十倍也差不了多少。
即便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能拿到地级评定的依然是凤毛麟角。
而陈庆呢?
从北苍而来,孤身一人,全靠自己。
陈庆淡淡一笑,道:“谬赞了。”
璃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她也算了解陈庆的性子,这个人从来不会在言语上炫耀什么。
陈庆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转而问道:“你在含章道可还习惯?”
“还不错。”
璃华笑道,“含章道与其他道统不同,这里更加看重心境修养和学识积累,我修为虽不算高,但体质与含章道的道统颇为契合,近来被一位执司看重,指点了我不少东西。”
陈庆点了点头。
他能看出来,璃华在含章道的日子过得确实不错。
门口那道一级灵阵,以及她眉宇间神色,都说明了一切。
在北苍那批同来的人当中,萧九黎通过了黄级测试已属不易,姜淮舟和封朔方在各自道统中也不过是中规中矩。
而璃华一个六转宗师,能在含章道站稳脚跟并被执司看重,显然是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子。
这世上,机缘二字最是玄妙。
不是你修为高便能得到,也不是你想要便能有。
对你合适与否,才是真正的关键。
璃华盯着陈庆,那双妩媚的眸子微微眯起,笑道:“陈宗主,我想你今夜来找我,应当不是单纯来叙旧的吧?”
陈庆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听说含章道藏经丰富古卷、经册众多,在十六支道统中算是消息最为灵通的一支,我想向你打听一个名号。”
璃华端起矮案上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青华星尊。”
璃华抬起头看向陈庆随后道:“青华星尊吗?”
“你若问的是寻常人物,我或许还真答不上来,毕竟我来含章道的时间也不算长,看的卷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璃华顿了顿,继续道:“但青华星尊这个名号,我确实知道一二。”
陈庆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璃华道:“青华星尊,乃是道庭七位星尊之一,封号之中带有‘东方青华’之意,他是道庭当年真正的柱石人物,属于大能级别的存在,实力之强,在道庭最鼎盛的时期也算得上顶尖。”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眼中流露出一丝敬畏。
“道庭……”陈庆低声道。
这两个字,他从踏入大罗天起便频频听到。
无论是在太虚台的玉简中,还是在苏婉、明灼口中,这两个字总是带着一种特殊的分量,像是一座已经倾颓的巨厦,即便只剩断壁残垣,依旧让人不敢轻视。
“没错,就是道庭。”
璃华点了点头,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其实北苍与道庭,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陈庆的目光微微一凝。
“根据我近来查阅的卷宗,当年北苍夜族禁制一事,便是由道庭主导的。”
璃华道:“是道庭派遣高手前去北苍,才将夜族镇压下去,镇压之后,道庭又留下了一支人马,看守禁制,防止夜族卷土重来。”
“像六大上宗祖师,便是当年看守的禁制的高手。”
她说到这里,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不过这一切,都在一场变故中戛然而止了。”
陈庆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变故?”
璃华面色凝重的道:“道庭,是九天十地曾经最大的一股势力,堪称这一方实力的巨无霸存在,在它最鼎盛之时,麾下高手如云,强者如雨,四方征战无往不利,可谁也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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