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公公与唐太玄的目光扫过桌案,二人皆是心头剧震。
“难以想象。”唐太玄率先打破了死寂,眯着眼道:“蒋山鬼身为云水宿老,竟为了宗主之位,勾结外敌谋害宗主,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话虽如此,但是他的语气却带着一股兴奋。
谢明燕看着桌案上的证物,死死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此人心思毒辣,城府深不见底,为了这宗主之位,联合外人,当真是可恨可恶!”
花公公眼中精光稍纵即逝,道:“谢长老,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只说,需要我等怎么做?”
燕皇交给他的旨意,本就是借着薛素和之死,撕开六大上宗铁板一块的局面,将朝廷的影响力渗透进去。
如今谢明燕拿着铁证找上门,无异于瞌睡送来了枕头,于公于私,他都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我要在接任大典当天,当众揭穿此事。”
谢明燕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大典当日,燕国六大上宗、朝廷、西域诸国、佛国各方势力尽数在场,我要将蒋山鬼的所有算计、所有罪孽,公之于众!我要让他为谋害先宗主付出应有的代价,让全天下都看看,这个窃居宗主之位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花公公闻言,转头与身侧的唐太玄对视了一眼。
二人只一个眼神交汇,便已然心照不宣——此事不仅要做,还要做得声势浩大,做得滴水不漏。
“好。”花公公缓缓颔首,语气斩钉截铁,“谢长老放心,此事关乎我燕国宗门纲纪,更关乎东北疆土安稳,我等一定全力配合。”
唐太玄也跟着重重点头,沉声道:“靖武卫麾下高手,尽听谢长老调遣,届时只要证据确凿,蒋山鬼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绝无可能从大典上脱身!”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三人在暖阁之内,将大典当日的每一步都细细敲定。
直到月上中天,谢明燕才起身告辞。
她对着二人深深躬身行了一礼,收起所有证物,转身化作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暖阁的门再次合上,唐太玄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花公公,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能做出这等事的人,背后定然不简单。”花公公凝眉道:“这接任大典,绝不会太平。”
他在深宫沉浮数十年,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最清楚这等谋逆大案,从来都不是一人之功。
蒋山鬼敢动手,必然是算准了所有后路,否则绝无胆量在这个风雨飘摇的节点,掀翻云水上宗的天。
唐太玄闻言,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意:“不太平又如何?届时燕国各方势力都齐聚云水,六宗高手、长老尽数在场,只要证据确凿,任他蒋山鬼背后有多少靠山,多少阴谋,谁也逃不掉!”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利害了。
六大上宗同处燕国境内,素来最忌讳的便是宗门高层勾结外敌、弑主谋逆。
花公公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铁证在手,众目睽睽,他倒要看看,这蒋山鬼还能耍出什么花样,翻得了这天不成。
……
云水上宗,凝云涧深处。
已是深夜,唯有这座临崖而建的别院,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正厅之内,灯花噼啪炸响。
蒋山鬼刚送走陆颂。
这位心腹长老前脚刚踏出府邸大门,他脸上那副从容,便消失了。
接任大典的请柬,早已散遍了各地。
燕国六大上宗、朝廷皇室、西域诸国、佛国须弥寺,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势力,都已回函应允前来观礼。
在外人看来,他蒋山鬼已是板上钉钉的云水上宗新任宗主,手握这千年宗门的权柄,风光无限。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宗主之位,他一日没有真正坐上那宗主宝座,一日没有走完那祭天告祖的大典流程,这颗心,就一日落不到实处。
哪怕他做得天衣无缝,哪怕有扶夏长老一锤定音,哪怕祖师堂大半宿老都站在他这边,可谢明燕在宗门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岂是那么容易彻底扳倒的?
这些日子,谢明燕带着何祟回宗之后,看似偃旗息鼓,闭门不出,可暗地里的动作从未停过。
宗门各大执事堂、各地分舵,甚至连祖师堂里,都有她的人在暗中走动。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齐寻南和阎烬。
这两个盟友,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不知道何时会落下来。
蒋山鬼深吸一口气,正欲起身去内室调息,周身的毛孔却骤然一缩!
一股冰冷、阴寒、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气息,无声无息地渗透了整座正厅!
这气息太过诡异,没有半分真元波动,却带着一股蚀骨的寒意,案上跳动的烛火,瞬间矮了下去,火光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青黑色。
要知道,他这府邸内外,有六位真元境高手日夜值守,就算是寻常宗师,也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靠近,更别说直接渗透到他的正厅之内!
“谁!?”
蒋山鬼豁然起身,厉声暴喝!
丹田内的真元毫无保留地轰然炸开!
磅礴的水行真元如同瀚海狂涛,瞬间席卷了整座大厅,地面的青石砖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甲,身后骤然浮现出一柄数十丈长的水蓝色巨剑虚影。
凌厉的剑意死死锁定了厅内阴影的每一处角落,只要对方有半分异动,他这含怒一剑,便会毫不犹豫地劈落!
“蒋宗主,别这么紧张。”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大厅的梁柱阴影里缓缓响起。
这声音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每一个字落下,都让厅内的温度再降三分。
话音未落,一道身穿宽大黑袍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之中浮现而出。
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墨色浓雾,看不清面容,周身翻涌的黑色煞气,粘稠得如同实质,与蒋山鬼的水行真元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蒋山鬼周身剑意更盛:“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云水上宗核心之地,找死!”
“金察。”
黑袍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周身的黑雾微微散开,露出了一张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脸,“蒋宗主,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金察?”
蒋山鬼眉头猛地一拧,道:“夜族!?你是夜族之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潜入自己府邸的,竟然是夜族的人!
这些年,夜族虽与金庭、大雪山暗中勾结,极少踏入燕国六大上宗的腹地,更别说孤身一人,潜入云水上宗的核心之地,来到他的面前!
“没错。”
金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仿佛没看到蒋山鬼那已然蓄势待发的剑意,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夜族与我燕国世代为敌,你竟敢孤身闯我云水上宗,就不怕我今日将你留下,挫骨扬灰?!”蒋山鬼厉声呵斥,可心底却已然泛起了惊涛骇浪。
对方敢孤身前来,必然是有恃无恐。
“蒋兄,别装了。”
金察抬了抬眼皮,眼中闪过一抹讥讽,“你都敢勾结无极魔门和天星盟,弑主夺位了,还在乎和我夜族多说两句话?”
这话一出,蒋山鬼浑身的真元瞬间一滞!
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
除了他自己、齐寻南、阎烬,再无第四人知晓!
就连他最心腹的陆颂,也只知道他与魔门有接触,却不知道薛素和之死的全部真相!
眼前这个夜族的金察,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胡说八道什么!”蒋山鬼毕竟不是一般人物,虽然心中震动,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我心里都清楚。”
金察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我此番前来,不是来和你追究弑主的罪过的,更不是来和你动手的。我是来和你合作的。”
“合作?”蒋山鬼眉头紧锁,眼底满是警惕,“我与你夜族,素无瓜葛,更无合作可言!”
“是吗?”
金察嗤笑一声,“那蒋宗主可知晓,谢明燕已经连夜见过了燕国皇室高手,她已经拿到了你谋害薛素和的铁证,准备在接任大典之上,当着北苍所有势力的面,公之于众,将你彻底铲除,挫骨扬灰!”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蒋山鬼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掌心都渗出了冷汗。
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谢明燕,竟然真的找到了证据!
还联系了燕国皇室!
“谋害宗主?真是一派胡言!”
蒋山鬼强行稳住心神,冷笑着开口,“先宗主乃是大限已至,寿元耗尽坐化而亡,临终前留下遗命,传位于我!”
“谢明燕狼子野心,不甘落败,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虚假证据,想要污蔑于我,谋夺宗主之位!”
“是不是一派胡言,蒋兄心里比谁都清楚。”
金察慢悠悠地晃了晃手中茶杯,“那杯清茶,是你亲手奉上去的吧?”
等到金察说完,蒋山鬼浑身的衣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后背一片冰凉。
这个金察,竟然知道真相!
这一刻,蒋山鬼心中杀心暴涨!
此人绝不能留!
可他刚要催动真元,金察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蒋宗主,别想着动手杀我,我既然敢孤身来此,自然留了后手。”
“你若是敢对我动手,所有证据,半个时辰之内,就会传到各个势力手中。”
“到时候,别说宗主之位,你能不能保住这条命,都是两说。”
蒋山鬼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死死盯着金察,脸色阴晴不定,胸中的杀意与忌惮反复拉扯,一时间竟进退两难。
“我若是想害你,根本不必亲自前来,只需要把这些消息散播出去就够了。”
金察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平淡,“我今日来,是给你送一条生路,送一个稳坐宗主之位的机会。”
蒋山鬼沉默了许久,喉结滚动了一下:“谢明燕不过是拿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想要污蔑我罢了,祖师堂扶夏长老亲自定了调子,就算她闹到大典之上,也翻不了天。”
这话,他说得自己都没底气。
他太清楚扶夏了。
这位祖师堂的宿老,之所以站出来支持他,不过是为了稳住云水上宗的局面,不想宗门陷入内乱分裂。
可一旦他弑主的铁证确凿,摆在全天下人的面前,扶夏和祖师堂,会第一时间弃了他,甚至会亲手清理门户。
更别说,还有燕国皇室在背后给谢明燕撑腰。
燕皇早就想把手伸进六大上宗,这次有了这么好的机会,绝不会轻易放过。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金察淡淡开口,“万一,谢明燕手里的证据,是真的呢?”
蒋山鬼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了。
是啊。
万一呢?
他赌不起。
为了这个宗主之位,他筹谋了数十年,不惜背上弑主的骂名,勾结魔门与外敌,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绝不能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身败名裂!
他眯起双眼,死死盯着金察,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你要和我合作?怎么合作?”
金察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知道,这条鱼,上钩了。
“很简单。”
金察笑了,笑得阴寒而诡异,“我可以帮你,在大典当日……到时候……”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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